《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3、圣者之手

　　“显而易见，你救不了任何人。”黑发的魔王闲庭信步地一样走进了黑塔的牢房，他深紫色的眼睛中竖着蛇一样的竖瞳，紧紧地锁着他的猎物。
　　金发少年茫然地看着他，水珠从他的发梢上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他的视线一阵清晰一阵模糊，疼痛紧紧地啃咬着他，让说话都变成了一件苦差事。

　　“亚蒙（Amon）。”他轻声吐出了恶魔君主的真名。
　　魔王轻轻地笑了一下，“阿顿（Adom）。”

　　“看来我们比想象的要了解彼此。”魔王在居中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并不介意这是一张刑凳，铁链披散在他的脚边，宛如蜿蜒的毒蛇，他扶着脸侧，看上去危险又漂亮。
　　此人是一条毒蛇，静谧，阴冷而狡猾，是星与夜的君主，黑暗世界的主人。

　　“你有什么想说的么？”安东吞了口口水下去，然而这让他的喉咙更痛了。

　　“我问了你会回答么？”魔王说道，脸上带着一个好整以暇的笑意。
　　“不会。”安东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

　　“看起来也很难会了。”魔王的目光落在他金色的血液上，“但是我还是想重申一下，你救不了任何人。”
　　“和你之前的前辈一样。”他平静地宣告着，“你甚至比他们还软弱，还愚蠢。”

　　他想说什么，但是控制不住意识向更深的黑暗滑落，他徒然地睁着眼睛，却好像什么都看不见。
　　亚蒙是对的，他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附和着，你甚至不如你的前辈们，他们可没有这么屈辱地像一块肉一样被吊在魔王的面前。
　　想想你的母亲，想想你的同族，想想你的人民。
　　你拿什么去反驳他说的话。

　　“安东？”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安东？！”那个声音显得很焦急。

　　他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白发少女金色的眼睛正不安而担忧地盯着他，而其下淤积着一层青黑色，显然她已经这么看很久了。

　　“我在哪里？”他问道。

　　“白城，”西莉亚又在咬下唇了，“托你的福，守卫坚信我对你做了什么，废了好大力气才进城。”

　　“这样啊。”他说。

　　“你放心，我没有打死他并且把他的尸体切碎塞进下水道里，”西莉亚补充道，“而是让那两个恶心的趾高气扬的圣骑士从我这里赚走了十个金币。”

　　“对不起。”安东轻轻地说。

　　“那倒也不至于。”西莉亚的声音柔软了下来，“你渴了么，要喝点牛奶么？”

　　“嗯。”安东点了点头，少女从一边的小桌上拿起了牛奶罐，倒了一杯出来，她伸出手，扶着他的肩后，帮他坐了起来，安东静静地闭了一会眼睛。

　　“西莉亚。”他轻声说道，“你找医生来了么？”

　　“没有。”西莉亚说，“我用的是夏绿蒂的药膏，我害怕医生发现你的脖子上的东西，再惹出什么事来。”她烦躁地说，目光不停地看着窗外，白城的白鸽正一圈一圈地游弋着，环绕着那些纯白圣洁的高塔，粉饰着一派神圣的太平景象。
　　这让西莉亚更不快了。

　　她很肯定，她不喜欢白城，不喜欢它纯白的外墙，不喜欢它秩序井然到死气沉沉的街道，不喜欢那些穿着银色铠甲的圣骑士，更不喜欢那些穿着黑衣，挂着白银念珠的神职人员。
　　这里的一切都令她心烦意乱，不止是因为她是只恶魔这么简单。

　　因为这里即没有自由。
　　也没有爱。
　　西莉亚如此确信。

　　所以这里也不会有玫瑰与火焰，完全不适合西莉亚的生存。

　　“那好。”安东说，“那我先不喝什么牛奶了。”
　　“劳驾你带我去，白城圣堂，”他费力地说，“然后给他们看我的标记。”
　　“说，目前恐怕只有克里斯才能救得了我了。”他说。

　　西莉亚怔了一下。

　　“你还想着克里斯呢，”她咕哝道，“你差点就死了。”
　　“我说，我们会有别的办法的。”他说，“你不相信我。”

　　西莉亚眨了眨眼睛。
　　“好吧，”她说，“我罪大恶极，好了么？”

　　安东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说。

　　西莉亚沉默了，少女凝视着他，似乎想看穿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一样探寻而审视的目光。
　　她收回了目光。
　　“好吧。”西莉亚说道，“你真是个自大的蠢货。”她喃喃地骂道，“自命不凡，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么，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西莉亚没什么分晓地乱骂着，东张西望地找着能把安东搬到目的地的工具，安东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就是救世主么？”他最终小声地问道。

　　西莉亚看了他一眼，“好吧，希望你在来得及救什么人之前，至少自己还在保持活着。”

　　安东垂下了眼睛，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们投宿的地方距离白城圣堂并不远，西莉亚最终打算把他背过去。

　　她竭力让自己显得惊慌失措地敲响了白城圣堂的大门，圣骑士马上聚拢了过来，他们的铠甲上附着着一层光明圣言，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天鹅骑士，西莉亚想，她看到了他们头盔和靴子上的翅膀形状，又看向从圣堂打开的小门中走出的黑衣神职人员，这就是人类中的最强者们。

　　西莉亚抬起了头，眼泪从她美丽的眼睛中适时地流了出来。
　　“救救他。”她说，“他说，目前恐怕只有传说中的克里斯神父才能救他了！”

　　空气突然变得死寂而滞重，天鹅骑士被白色钢铁面罩笼罩的脸看不出表情，他们一齐低下头看向了西莉亚，而神职人员的手指攥紧了玫瑰念珠。

　　“克里斯。”他的舌头动了动，复述了这几个音节。
　　“克里斯，神父？”他问道。

　　西莉亚将安东从背上拽了下来，然后她伸出手来，将他的斗篷揭开，那头灿烂的金发软软的滑到了一边，露出了他后颈那灿烂的黄金标记。

　　“圣子阁下。”神父的手指几乎掐断了念珠。

　　很快圣堂骚动了起来，神职人员们鱼贯而出，而圣骑士将大门牢牢地包围了起来，西莉亚看到一群黑色中出现了一抹红色，知道有主教被惊动了。

　　“魔法师小姐。”红衣的主教走到了她的面前，安东正被抬上担架，带进圣堂之中，“请问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被出卖了。”西莉亚按照安东的台词说道，“落到了魔王的手里，伤得很重。”
　　“他说只有克里斯神父的药膏对黑暗力量起作用，而他手中的存货也用完了，”西莉亚说道，“所以冒险来到白色圣堂求助，希望你们能帮他找到克里斯神父。”

　　红衣主教的眉目低垂。
　　西莉亚知道这是心事重重的表现。

　　“您是圣子阁下的朋友？”他问道，“那么您一定也很累了，请进来休息一下吧。”

　　西莉亚的手抓住了担架的一角，“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克里斯？”她焦急地问道。

　　“克里斯神父不在这里。”红衣主教说道，“请由我们其他的医院神父对他先行进行治疗。”

　　“那给他写信啊！”西莉亚说道，“让他马上过来。”

　　“我理解您的焦急。”红衣主教说道，他的声音正如安东所说的那样，平缓而亲切得就像是在念诵祷文一样，白城圣堂的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那我也不需要什么休息了。”西莉亚的手按在了魔法杖上，警惕而充满敌意地看着红衣主教，“我要去找克里斯，把他带过来。”

　　红衣主教看向了少女发白的指尖，以及那高级炼金术造就的武器，他沉默了一下。
　　“克里斯神父会来的。”他说。

　　“什么时候？”西莉亚继续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红衣主教沉吟了一下。
　　“很快。”他说。

　　“我要最晚明天看到他。”西莉亚出了口气，说道，“否则我就会去找他。”
　　“您也知道，安东他被人出卖了，”西莉亚说道，“我不确信你们中有没有想要拖死他的坏人。”

　　“我理解您的担忧。”红衣主教彬彬有礼地说，“但是我以光明神的名义起誓，您可以像相信圣子一样相信我们，我们也是光明神又好又忠诚的仆人。”

　　西莉亚咬了咬后牙，她竭力咽下去一连串想要骂人的话，她感到了手轻轻地被握了一下，金发少年冰凉的手指动了动，“西莉亚，”他轻声说，“相信主教大人吧。”

　　西莉亚看了一眼红衣主教，然后手从魔法杖上松开了。

　　红衣主教依旧低垂着眉目，宛如玫瑰彩窗里绘制的圣人图景一样的姿态，“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圣子阁下。”

　　“我们会尽快联系克里斯神父的。”他说，“只是他目前的确有些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西莉亚抢白道，“比救治圣子还重要？”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会尽快联系他的。”红衣主教滴水不漏地说，“我相信克里斯神父也会尽快赶来的。”

　　西莉亚还想说什么，安东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担架走了进去。

　　穿过恢弘的门洞，白城的庭院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白色的花朵，白色的树木，白色的鸽子，一切都圣洁优美到无以复加，西莉亚的目光四处搜索着，想要找出究竟是哪条路通向管教所。

　　安东的手上用了一点力气。

　　“大圣堂的左边。”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如果你想知道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