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王会梦到魅魔么》宁占竹

22、纯白之城

　　两个人日夜兼程了赶了几天路，白城是人类的首都，自然是无比威严神圣的，它通体洁白，皆是由白色的大理石建成，而诚如安东所料想的那样，狼堡并没有把他们的消息透露出去，金发少年谨慎地打量着守卫们的状态，确定了这一点。

　　西莉娅没有什么心思鉴赏白城的风光。
　　她径直地走向了远处的城门。

　　“西莉娅。”她感到了衣袖上一阵轻轻的拉力，她转过了几分眼睛，看到那个金发少年小心地按在她的袖口上的手指。
　　“你看起来脸色很差。”安东轻声说道，“如果你不希望被白城守卫盘问太久的话，最好轻松一点。”

　　西莉娅开始咬下唇了，她不知道什么染上了这个坏毛病，少女不安的牙齿撕扯着嘴唇上的死皮，甚至于渗出了些血来，血珠争先恐后的从少女变得有些粉白的嘴唇里溢了出来，将整个嘴唇都染成了鲜红色。
　　安东心里动了一下。

　　他对血液并不陌生，他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是已经见过了许多的血和火，自己的，亲友的，敌人的，他本来应该对这份鲜艳的红色习以为常了才对。
　　然而事实证明，他没有。
　　至少现在没有。

　　“别着急。”他说，手轻微地动了一下，碰了一下西莉娅的手腕，他忍不住被那炽热的温度惊到了，这个少女毫无疑问地在发烧，而她明亮的金色眼睛眼白中不知何时布上的蛛丝一样的血线也证实了一点。
　　“西莉娅，你。”他用了些力气，圈住了急于挣脱自己的少女的手腕，“你不舒服吗？！”

　　“我怎么可能舒服！”西莉娅近乎于尖叫了起来，她使劲地一牵，力气大的将安东拽了个踉跄，她的手腕上依旧挂着手铐一样锁着金发少年的手指，然而她却迸发出一股蛮力来，用这只手直直地指着前方的一列正在进城的队伍。

　　“那些人，”西莉娅叫道，“就是要被送进白城管教所的犯人吧！”

　　安东顺着她的指尖看了过去，他看清了倒影于少女眼中的世界。

　　那是一列被押送的犯人，他们穿着纯白的衣服，低着头，被锁链从锁骨穿成一串，洒下来的血迹在衣服上结成板结的血色斑块，而从他们的走姿站势看来，他们的身份无疑正是前神职人员。
　　现在要被押往白城管教所的犯人。

　　“快点走！你们这群将灵魂出卖给魔鬼的人！”卫兵的鞭子落在了一位不幸的神父的肩上，而他年纪已经不小了，瘦骨嶙峋老态龙钟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更多痛苦地颓软了下去，而犯人们都是被铁链连在一起的，他的摔倒牵动了前后的伤口，他们发出了一声惨叫，也摔了下去。

　　皮鞭雨点一样地落在他们头上，被串起来的犯人们徒然地挣扎着。

　　“快点起来！”卫兵喊道，“现在就不行了？等进了白城管教所，还有你们的好日子呢！”

　　西莉娅挣脱了安东的手。

　　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上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沸腾的念头，她现在要进城，要见到克里斯。
　　夏绿蒂绝不能容忍克里斯生活在这些人的欺负之下，所以她也不能。

　　她被更快地拉住了，安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背后，少年紧紧地捂着她的嘴，将她狠狠地搂在了怀里。
　　“西莉娅。”她听到了少年清澈的声音响在了耳边，“西莉娅，我知道你很担心克里斯，也很生气。”
　　“但是你现在动手除了让白城戒严之外，没有任何作用。”安东急切地说，“西莉娅，你听我说。”

　　少女把他的手咬出了血。

　　她别过了头，看向了他的眼睛，“救世主！”西莉娅的嘴挣脱了束缚，“你就一直这么看着你的人民堕落的么！”

　　她使劲地捏着少年的手腕想要给他一个过肩摔，安东无疑看穿了她的意图，身经百战的少年马上做出了反应，顺势拧过了她的关节，将她更加用力地压在身下。

　　应该很痛吧，安东想，他在考虑自己是不是用了太大的力气的时候，听到手下传来了一声激烈的脆响，少女的眼睛正看着他，燃烧着无比强烈的，宛如恶魔一样的，浓浓的。
　　蔑视与憎恶。

　　西莉娅拧断了自己的手臂，为了从他的钳制中将自己解放出来。

　　少女站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将自己的手臂推了回去，她脸色发白，尖锐的犬齿反复伤害着已经伤痕累累的下唇，“安东。”她说，她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拔了出来，“我现在必须进城，以最快的速度进城，并且找到克里斯。”
　　“引发什么骚动我不会在意的。”她说道，“这座的人能坐视这样的事在身边每时每刻的发生，我对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多余的好感了。”
　　“他们这种又聋又瞎的生物也不值得我的慈悲。”少女宣布道。

　　金发青年看着她。

　　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急切，以及，近乎于哀伤的东西。

　　他放下了手，自然而然地垂了下去，摆出了一副放弃攻击的架势，而西莉娅动了动手指，握紧了剑柄。

　　“西莉娅，”他轻声说，“你太，”他很想说极端这个词，但是这好像并非褒义，“直接了。”

　　“有什么不直接的必要么？”西莉娅质问道，“不直接的结果就是克里斯在那个鬼地方呆了好几年！”
　　“而且我说的有一句有问题吗？”她问道，“你如果不想跟着我，那也无妨。”
　　“我也不觉得自己搞不定。”她说，“没有什么招募帮手的必要。”

　　“我是说。”安东轻声说，“打碎脖子上锁链很容易，但是灵魂上的很难。”
　　“这座白城，很多人，以及可能克里斯也是这样。”安东说，“他们对这样触目惊心的邪恶无能为力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的灵魂披枷带锁。”他说道，“被信仰也好，道德也好，规矩也好，牢牢地锁着，就算白城管教所的大门敞开着，他们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只要这些恶心的懦弱的虫子披着金装，就没有任何人敢去碾死他们。”他说。

　　西莉娅眨了眨眼睛。

　　“那你呢？”她问道。

　　“我也是！”安东发现自己脱口而出道，声音高得连自己的鼓膜都在作响，他从未如此高声说话过，因为这不符合精灵族所需要的平和和优雅，他的眉目垂了下去，“否则我怎么知道这该死的，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他咕哝道。

　　西莉娅沉默了。

　　他们方才惊动的乌鸦终于落了回来，黑压压地盖在麦田上，而乌云在远处虬结，昭示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所以你能理解么？”安东问道，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似乎带上了几分祈求的意思。

　　“不能。”少女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一个单词，“不能。”
　　“我理解不了，我也不想理解。”西莉娅说，她收剑回鞘，转过头，继续向白城大门大踏步地走去，“也许狗有狗自己的幸福，但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地在脖子上套上一条名为无条件效忠的狗链。”

　　安东没有作声。

　　西莉娅走了一会，她回过了头。

　　她发现那个少年依旧站在原地。

　　“你不走么？”西莉娅说道，“就算我们就此分道扬镳，也快要下雨了，你最好给自己也找个旅馆。”她竭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而冷漠。

　　少年动了动，然后他咳嗽了起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咳得浑身颤抖，西莉娅慢慢的，一步步的小心谨慎地靠近着他，看到了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咯血。
　　少年无法控制地吐出一口血，然后是更多，沉甸甸地溅在田地间的黑土上。

　　西莉娅冲了过去，她伸出手，少年倒在了她的臂弯里，她伸出手去摸他的脖子，那里是以太富集，魔力的汇聚处，她感到了不安的跳动。
　　就说光靠身体的力量，他应该不至于可以那么压倒性地按住自己，这家伙刚刚果然动用了魔法。

　　黑塔恶魔的禁魔毒药完全排出至少一个月的时间，他现在动用魔力对他的康复来说还为时尚早。

　　“安东！”西莉娅叫道，将另一只手在他开始变得空洞的蓝色眼睛前面晃着，“这特么是几？”
　　“五或者六？”安东喃喃地说，“总之，西莉娅，先别迁怒整个白城。”

　　“六你个头！”西莉娅骂道，“一个人怎么可能有六根手指？！”

　　“好吧。”她赶忙补充道，“我不直接去劫狱了。”
　　“我特么的想个更好的办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