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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雨夜止步 “到此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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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溪市的冬夜总是带着一股刺骨的湿冷。
云顶会所顶楼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近乎不真实的金碧辉煌。
地毯柔软得像踩在厚重的积雪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瓶就要六位数的无花果香槟味,混合着各色高定香水、昂贵烟草以及名利场特有的欲望。
今晚是剧组的杀青宴。
戏拍了整整七个月,从酷暑到严冬,剧组上下几百号人,从总导演到制片人,此刻无一例外都有些微醺和亢奋。
但整个宴会厅的焦点,毫无疑问落在主桌左侧的那个角落。
顾景鑫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微纹西装,没领带,衬衫解开了一颗扣子,显得慵懒而有些难以接近。
他手里捏着一只高脚杯,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摇曳,眼神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落在他身侧那个女人身上。
温靳晨。
她今天穿了一件暗夜蓝的丝绒露背晚礼服,发丝用一只冷银色的簪子松松挽在脑后,露出修长如白鹅般的颈项。
温靳晨在觥筹交错的衬托下,她坐在那里,骨子里透着一种近乎孤绝的冷感。
“顾老师,多谢。”温靳晨端起面前的软饮,微微侧头,声音极轻地道了一句。
顾景鑫侧过脸看她,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道:“谢我什么?”
“这一整晚,你替我挡了至少五轮酒。”温靳晨长睫微垂,目光落在杯中摇曳的冰块上,“哥哥让你照顾我,你倒真是恪尽职守。”
听到“哥哥”这两个字,顾景鑫的挑了挑眉,他知道她说的是沈拙,修长的手指在红酒杯沿轻轻叩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咛。
“沈拙确实专门给我打过电话,把你的脾气、习惯、甚至不能喝冰水这种小事都交代了一遍。”顾景鑫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不过,温老师,就算他一句不交代,你以为我就不会照顾你了?”
温靳晨转过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顾景鑫的眼神很亮,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在最深处压着一股沉甸甸的保护欲。
“顾老师开玩笑了。”温靳晨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归于平淡,“在这圈子里,顾影帝的照顾可不是谁都能担得起的。”
顾景鑫低笑了一声,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在避嫌,也知道她在戒备。
在这个看似繁华实则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里,温靳晨就像是一只披着骄傲外衣的刺猬,任何企图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满身的刺扎得鲜血淋漓。
绝不是因为她吃过太多亏,见过太多虚情假意,而是因为她一直都处在名利场里面,她的家里不允许她有丝毫的懈怠。
宴会过半,酒过三巡。
几位今晚重磅出席的品牌方高层,在总制片人的带领下,满脸堆笑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尚溪市最大奢侈品集团的华南区执行总裁,姓张,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一双精明的小眼睛在名利场里浸淫多年,早就练就了见风使唤舵的绝技。
“顾老师,温老师,你们好呀!”张总离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脸上的笑容热络得近乎谄媚,“新剧圆满杀青,两位功不可没啊!我代表我们品牌,敬两位一杯!”
顾景鑫优雅地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标准而疏离的微笑:“张总客气了,合作愉快。”
张总跟顾景鑫碰了碰杯,干了一大口,随即那双小眼睛便直勾勾地锚在了温靳晨身上,眼底闪烁着毫无掩饰的算计与贪婪。
在场的聪明人都心知肚明,今晚这些品牌方高层之所以放下身段跑来杀青宴,顾景鑫的顶级影响力固然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原因,是温靳晨。
虽然圈内疯传温靳晨已经与温氏家族有了矛盾,但“尚溪六大世家”这六个字背后的能量,绝不是一句“家庭矛盾”就能抹杀的。
更何况,温家并没有把她逐出族谱,现在这点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小打小闹而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温靳晨可不是什么流落街头的落魄千金。
她手里的顶级人脉资源,许清舟、沈拙亦或是孟砚归,无一不是整个商界梦寐以求的通行证。
先不说许清舟和孟砚归能不能跟他们合作,若是通过温靳晨介绍沈拙同他们合作,那可以说是锦上添花。
毕竟现在沈拙的商务代言价值,早在半年前就已经直逼甚至超越了一线流量明星。
“温老师,真的是久仰大名啊!”张总亲自倒了一满杯高浓度的洋酒,双手递到了温靳晨面前,笑容里带着一股逼人的油腻,“早就听说温老师出身名门,气场不凡!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杯酒,温老师无论如何得给我这个面子,咱们干了!”
酒杯递得很近,几乎要贴到温靳晨的礼服前。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悄悄投了过来,带着审视与看热闹的意味。
这是名利场惯用的潜规则,用高姿态的逼酒来测试对方的底线,试探背后势力的强弱。
温靳晨看着面前那杯色泽浓烈的烈酒,秀眉微微皱起。
顾景鑫眉头一沉,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寒意。
他抬起手,长臂一伸,正准备抢在温靳晨之前将那个酒杯接过来,顺便替她将张总这档子无理的骚扰挡回去。
以顾景鑫如今在演艺圈和资本圈的地位,哪怕是张总,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然而,就在顾景鑫的手即将碰到酒杯的千钧一发之际,温靳晨动了。
她既没有显得惊慌失措,也没有露出被冒犯的愤怒。
相反,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搭在了张总递过来的酒杯底座上,却没有直接接过去,而是顺势将酒杯往张总的方向微微推了推。
“张总太客气了。”温靳晨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美却极冷的弧度。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冰块撞击在水晶杯壁上,清晰地传遍了半个宴会厅。
“今晚是剧组的杀青宴,张总是我们全剧组的大贵人。不过说到‘面子’,张总这杯酒实在太重了。”
温靳晨美眸微转,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语气轻描淡写却句句针锋:“尚溪市的规矩,小辈给长辈敬酒讲究‘心诚’,长辈给晚辈敬酒讲究‘爱护’。张总这第一杯就倒得这么满,若是传回我父亲的耳朵里,怕是要怪我不知天高地厚,在外面打着温家的旗号让长辈受累了。”
她轻飘飘地点出了“温家”这两个字,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凛。
张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端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额角隐隐渗出一丝细汗。
温氏家族如今的掌权人,可是出了名的手段狠辣、六亲不认。
他如果真在这里硬逼着温靳晨喝了这杯酒,万一被温家那个老狐狸抓到把柄,扣上一句“打压温家”的帽子,他这个区区华南区总裁怕是第二天就要被扫地出门!
未等张总反应过来,温靳晨已经顺手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里,取了一只盛着浅浅半杯香槟的精致酒杯。
“不过,张总对我们剧组的支持,靳晨铭记在心。”温靳晨微笑着举杯,眼神清亮,“这一杯,我敬张总。祝我们新剧收视长虹,也祝张总在尚溪市……事事顺遂,平平安安。”
话音落下,她微微抿了一口香槟,动作优雅得挑不出半点毛病,随即将酒杯轻轻放回托盘。
这一招“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兼具了豪门千金的威严与名利场交际的圆滑,不仅轻而易举地解了围,还反手给张总套上了一个紧箍咒,顺便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她不可动摇的底气。
张总愣了几秒,随即尴尬地哈哈大笑起来:“温老师果然痛快,是我唐突了,我干了,温老师随意!”
说罢,张总一饮而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客套了几句后便悻悻地带着人退开了。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丑闻的暗流涌动,就被温靳晨三言两语间化解于无形。
顾景鑫站在一旁,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他看着侧脸精致如雕塑般的温靳晨,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女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或者说,她习惯了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明枪暗箭,把所有的脆弱都深深地藏在锋利的铠甲之下。
深夜十一点半,杀青宴终于散场。
云顶会所外,尚溪市的冬天彻底露出了它狰狞冷酷的面孔。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
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漫天卷地吹刮过来,落在皮肤上像针扎一样剧痛。
空气冷得能吐出白雾。
会所大门前,豪车如云,引擎的轰鸣声与道别声此起彼伏。
温靳晨拒绝了剧组派车送她的好意,独自一个人走向后方的地下停车场出口。她身上只披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腰身勒得紧紧的,显得整个人愈发纤细孤单。
脚步声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伞。”
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伴随着这道声音,一把黑色的大伞在温靳晨头顶撑开,将漫天倾泻的冰冷雨丝隔绝在外。
温靳晨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到顾景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手里撑着那把黑伞,黑色的外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
“顾老师还没走?”温靳晨淡淡地问。
“送你过去。”顾景鑫简短地回答,语气不容置疑。
从会所后门到地下停车场需要穿过一条漫长而狭窄的露天长廊。长廊两侧是高耸的复古砖墙,风从狭缝里吹过来,发出阵阵呼啸的声音。
雨下得越来越大,从最初的蒙蒙细雨演变成了噼里啪啦的暴雨。
顾景鑫将伞握得很紧。
温靳晨低着头往前走,忽然余光注意到,那把伞的伞面明显向自己这边倾斜了大半。
绝大部分雨水都被遮挡在了她的头顶之外,而顾景鑫自己的右手肩膀和半边西装外套,却完全暴露在狂风暴雨之中。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冰冷的雨水就已经将他的右肩彻底浇透,黑色的面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温靳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感。
她知道顾景鑫是个极其绅士的人,也知道他骨子里的骄傲与修养。
但这种无声无息的温柔与偏爱,却像是一把双刃剑,狠狠地刺穿了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停车场的路上。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噼里啪啦的雨声,以及两人落在湿滑地面上沉重的脚步声。
这里的气氛,比刚才宴会上任何一次各怀鬼胎的敬酒,任何一次暗藏玄机的寒暄,都要更加安静,安静得近乎令人窒息。
走到了长廊尽头,眼看前方就是停车场的入口。
温靳晨突然停下了脚步。
顾景鑫也跟着停了下来,伞依旧稳稳地悬在她头顶,将她保护得滴水不漏,而他自己,半边身子已经在寒风雨水里冻得有些发僵。
“顾老师。”
温靳晨开口了。
她的声音极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这条走廊里冰冷的砖墙,没有一丝温度:“到此为止吧。”
顾景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雨水沿着伞沿汇聚成线,啪嗒啪嗒地砸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冰冷的水花。
“戏杀青了。”温靳晨转过身,直视着顾景鑫的眼睛,字字清晰,“后面的宣发,已经不需要我来参与了,剧组炒作的CP、营销的话题,这些都是你们的事情,我也无权干涉。”
她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部,带着一丝血腥的味道。
“温家现在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温靳晨冷冰冰地继续说道,“我不想你再被卷进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顾景鑫?”
长廊里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只有狂风刮过树枝发出的呜咽声,以及雨水砸落在伞面上的闷响。
顾景鑫站在雨幕的边缘,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决绝的女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把倾斜的大伞,再次往温靳晨的方向送了送,几乎将她整个人完全罩在了伞下,而他自己的肩膀,则彻底浸泡在了倾盆大雨之中。
“你怕温家?”顾景鑫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大提琴最低音域拉出的单音。
温靳晨微微抬起眼帘看他。
她的眼神冷得像尚溪市十二月最深处未化开的冰层,没有温度,没有动摇,只有令人心碎的麻木与隔绝。
“你觉得呢?”她反问,声音轻得像是一吹就散的雾气,却带着一股不可撼动的刺。
顾景鑫就这么深深地盯着她。
整整看了她五秒钟。
这五秒钟,漫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五秒后,顾景鑫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极度冷漠与失望。他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挥,直接将手里那把沉重的黑伞硬生生塞进了温靳晨的手里!
冰冷的伞柄撞击在温靳晨的手心,带着他残留的微弱体温,以及铺天盖地的雨水湿气。
“那你自己处理吧。”顾景鑫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他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直接转身,大步跨出了遮雨的长廊,一头扎进了漫天狂暴的冰冷大雨之中!
他的背影在雨幕中显得极其高大而决绝。
他走得很快,步履坚定,就连头也不回。
狂风卷着大雨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黑色的西装外套彻底被雨水打湿,贴在修长挺拔的身躯上。
他就像是一个孤傲的骑士,抛弃了属于他的城堡,决绝地走向了黑暗与风暴的深处。
停车场门口,只剩下温靳晨一个人。
巨大的黑伞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上,冰冷的雨水狂乱地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沉闷至极的声响,震得她的耳膜隐隐作痛。
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寒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掀起她晚礼服的裙摆,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高跟鞋和脚踝,那种刺骨的寒意一路从脚底板蔓延到了心脏深处。
她的右手死死地握着伞柄。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泛白,甚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死灰颜色,手背上的青筋微微暴起,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着顾景鑫那个在雨幕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深处的背影。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血肉模糊,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开口喊他的名字。
她只是立在尚溪市这场寒冷漫长的冬雨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冰冷雕像,任由风雨将自己彻底淹没。
夜还很长,而这场雨,似乎永远也不会停了。
温靳晨轻叹了口气,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伞面上滑落的雨水。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松开那把伞。
她长睫轻颤,良久才堪堪开口:“真是难搞啊,比我想象中还要难搞。”
这句话犹如她在低声自语,声音被雨声吞没得几近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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