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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同进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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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楠整夜睡得极不安稳。月光在窗帘缝隙间缓慢移动,她在枕上辗转反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段弈祈几次醒来,都发现她紧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凌晨四点左右,段弈祈被压抑的啜泣声惊醒。打开床头灯,看见季楠蜷缩着身子,呼吸急促得不正常。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段弈祈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感受到她单薄的睡衣已被冷汗浸湿。
季楠摇摇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没……就是睡不着,总想着明天见爷爷奶奶的事。”她顿了顿,突然抓住段弈祈的手,指尖冰凉,“弈祈,要是爷爷奶奶也反对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难过,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开始发颤,眼眶也红了。段弈祈立刻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别想那么多,爷爷奶奶那么疼你,就算一开始不接受,也会慢慢理解的。就算他们暂时反对,我们也可以慢慢等,总有一天会让他们明白,我们是真心想在一起的。”
可季楠的情绪却没平复下来,反而越哭越凶,身体也开始微微发抖。段弈祈心里一沉,她知道,应该是季楠的焦虑症又复发了。
段弈祈连忙起身,去客厅拿出了季楠平时吃的“维生素”药片,递到季楠面前:“阿楠,先把药吃了,好不好?吃了药就能睡着了,等醒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季楠看着杯子里的白色药片,眼神里满是抗拒,她不想再依赖药物,可此刻脑子里的杂念像潮水一样涌来,根本控制不住。段弈祈看出她的犹豫,坐在她身边,轻声说:“听话,就吃这一次,等过了明天,我们就去看心理医生,慢慢调整,好不好?”
季楠点了点头,接过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段弈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哼着季楠喜欢听她唱的歌谣。在歌声和药物的作用下,季楠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不再发抖,慢慢闭上了眼睛。
段弈祈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疲惫的睡颜,心里又疼又酸。她知道,季楠的焦虑症,大多是因为当年学医时逼自己太紧,后来又因为担心她的安全,才一直没彻底好。现在又要面对家人的压力,难怪会复发。
她轻轻在季楠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好好跟爷爷奶奶沟通,一定要让他们接受自己,不能再让季楠因为这件事受委屈,更不能让她的焦虑症再复发。
第二天早上,季楠醒来时,段弈祈正坐在床边温柔地看着她。看到她醒了,段弈祈立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季楠摇摇头,声音还有点沙哑:“好多了,谢谢你,弈祈。”她坐起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温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心里暖暖的,“你一早起来做的?”
“嗯,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去见爷爷奶奶呢。”段弈祈笑着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季楠点了点头,洗漱完毕后拿起三明治慢慢吃了起来。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想到段弈祈会一直陪着自己,她就觉得有了底气。
早餐后,季泉平的专车已停在院门外。司机见到两人并肩出来,恭敬地欠身:“小姐,季总特意交代只接您一人回去。这位女士恐怕……”
“那你可以空车回去了。”季楠淡然打断,指尖反而更紧地扣住段弈祈的手,两人踩着晨光径直走向自己的轿车。
车子刚驶进季家老宅的大门,季泉平就站在反驳上等着,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季楠牵着段弈祈刚下车,他就快步上前,伸手就要拽季楠的胳膊:“谁让你带她来的?我不是说了,只让你自己回来!”
“爸!”季楠用力甩开他的手,往段弈祈身后躲了躲,“我要带弈祈见爷爷奶奶,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
“见什么见!”季泉平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爷爷奶奶不会想见她的!赶紧让她走!”
就在这时,老宅的门被推开,季昌隆和奶奶孟丽音走了出来。季楠以为能等到一丝缓和,刚要开口,就见爷爷皱着眉,目光冷冷地扫过段弈祈:“段小姐,我们季家容不下你,你还是赶紧走吧。别再缠着楠楠,耽误她的人生。”
“爷爷!”季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您怎么也这么说?我和弈祈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没有耽误谁!”
“真心相爱?”季昌隆冷哼一声,“两个女人在一起,说出去像什么话?我们季家丢不起这个人!楠楠,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就赶紧跟她断了!”
孟丽音看着季楠泛红的眼眶,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楠楠,听你爷爷和爸爸的话,跟段小姐分开吧。女孩子家,还是要找个正常的人家,好好过日子。”
“正常的日子?”季楠的眼泪掉了下来,“什么是正常的日子?难道非要找个男人结婚,才叫正常吗?我只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这有错吗?”
段弈祈上前一步,挡在季楠身前,语气平静却坚定:“爷爷奶奶,季伯父,我知道你们一时无法接受,但我是真心想和阿楠在一起,我会好好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
“没有机会!”季泉平猛地打断她,指着大门的方向,“段弈祈,我最后说一次,你现在就走!要是再让我看到你跟楠楠在一起,我就对你不客气!”
“我不走!”段弈祈紧紧握住季楠的手,“除非阿楠亲口让我走,否则我不会离开她!”
“好!好得很!”季泉平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对家里的佣人喊道,“把小姐带进去,锁在她房间里!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出来!”
两个佣人立刻上前,架住季楠的胳膊就往屋里拖。季楠拼命挣扎,眼泪掉得更凶,转头看向段弈祈,声音带着哀求:“阿祈!救我!我不想被关起来!”
段弈祈想冲上去阻拦,却被季泉平死死拽住胳膊:“你别想碰她!”他用力一推,段弈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阿楠!”段弈祈看着季楠被强行拖进老宅,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心里像被刀割一样。她想冲上去敲门,却被季泉平挡住:“段弈祈,你要是再敢靠近这里一步,我就报警,说你骚扰我们家人!”
“季伯父!”段弈祈的声音发哑,“你不能这么对阿楠,她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她的权利,我这个当爸的说了算!”季泉平眼神冷得像冰,“你赶紧走,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段弈祈看着紧闭的老宅大门,听着里面季楠隐约的哭声,心里又急又疼。她知道现在硬来没用,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走到路口时,她掏出手机,给季楠发了条消息:阿楠,别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等我。
而老宅里,季楠被锁进了二楼的房间。她用力拍着门,喊着“放我出去”,可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她滑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楠楠,别拍了,你爸也是为了你好。等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季楠靠在门上,声音哽咽:“奶奶,你们根本不懂!我跟弈祈在一起很开心,我不想跟她分开……”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季楠的哭声。她掏出手机,看到段弈祈发来的消息,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她擦干眼泪,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放弃,她要等段弈祈来救她,她要跟段弈祈一起,争取属于她们的幸福。
“季总,段小姐还在门外站着。”管家第三次来报,语气里带着不忍。
季泉平瞥了眼窗外愈加密集的雪幕,冷声道:“让她站着。等风雪再大些,自然就撑不住了。”
孟丽音看着柳嫂端下来原封不动的午餐,忧心忡忡:“楠楠还是一口没吃?”
柳嫂摇头:“小姐说没胃口,连筷子都没动。”
“还是不够饿。”季昌隆将掌心的文玩核桃重重放进匣子,“饿上几天,什么倔脾气都磨平了。”
直到夜幕降临,那道身影依然立在风雪中。季泉平推门而出,看见段弈祈脸颊冻得通红,睫毛都结了一层霜。
“回去吧。”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硬,“你和楠楠不可能有结果。再站下去,非冻出个好歹不可。”
段弈祈活动了下僵硬的关节,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除非阿楠亲口对我说……否则我绝不会放弃。”
“那我明确告诉你。”季泉平逼近一步,雪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语气带着刻意的折辱,“想让我松口也可以。除非你在这里跪满三天三夜,让我看看你的诚意,不然,就别妄想再见到楠楠。
他故意说得如此折辱,料定没人会接受这样伤尊严的条件。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段弈祈毫不犹豫地屈膝,双膝重重砸在积雪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积雪瞬间浸透了她的裤腿,寒气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她抬头时,眼神依旧亮得惊人,没有半分犹豫:“好,我跪,我会一直跪到您愿意让我见阿楠为止。”
季泉平震惊地看着这个倔强的年轻人。
“你……”季泉平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段弈祈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卑微,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像在告诉他:别说是三天三夜,就算更久,她也不会放弃。
他皱着眉,转身回了屋,在他的潜意识里,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坚持到什么地步。
屋内,被锁在房间里的季楠,正趴在窗边焦急地往外看。她隐约看见庭院里的那道身影,心瞬间揪紧,用力拍着窗户喊:“弈祈!你快走吧!别跪了!我爸他就是故意刁难你!”
可风雪太大,她的声音根本传不到楼下。段弈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抬头往二楼的方向望了望,虽然看不清季楠的脸,却还是轻轻弯了弯嘴角,对着窗户的方向无声地说:“阿楠,等我。”
深夜,雪下得更猛了,段弈祈的裤腿早已冻成硬块,膝盖传来阵阵刺痛,连呼吸都带着寒气。她偶尔会活动下手指,防止冻伤,却始终没有起身,她知道,这一跪,不仅是为了见到季楠,更是为了让季泉平看到她的决心,看到她对季楠的在乎。
而客厅里,季昌隆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身影,脸色复杂。奶奶孟丽音端来一杯热茶,叹了口气:“这孩子,倒是个执拗的。要不……我们再想想?”
“想什么?”季昌隆没接茶杯,语气依旧强硬,“这是她自己选的,跪不下去自然会走。”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窗外,看着那道在风雪中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心里第一次有了动摇。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停了。段弈祈依旧跪在庭院里,只是脸色更白了,嘴唇泛着青,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季昌隆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她冻得发紫的膝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先起来吧,进屋喝杯热汤暖暖身子。”
段弈祈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谢谢爷爷,不用了。我答应季伯父跪满三天三夜,就不会中途放弃。只要能见到阿楠,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季昌隆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或许她真的能给楠楠幸福。毕竟,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份上的,心意绝不会假。
而二楼的季楠,看着楼下始终不肯起身的段弈祈,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拿出手机,给段弈祈发了条消息:弈祈,别跪了,回去吧,你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
“季总,小姐还是什么都不吃。”柳嫂端着原封不动的白瓷餐盘走下楼,保温盖掀开时,里面的清粥还冒着微弱热气,却没动过一口,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就继续饿着。”季泉平坐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语气硬邦邦的,“我倒要看看,她们俩能硬撑多久。”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季泉州刚从省里开完会,想着许久没探望父母,特意绕路来老宅,刚下车就瞥见跪在雪地里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扶:“小段?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寒冬腊月跪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这可不是我季家待客之道!”
段弈祈冻得反应迟缓,缓缓抬头,脸色白得像纸,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叔叔,这是我和季伯伯的约定……还有两天,我不能起来。”
“大哥。”季泉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脸色阴沉地走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僵持。
季泉州皱着眉转向他,语气带着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段怎么跪在这儿?”
“进来说。”季泉平揽过季泉州的肩,将人带进屋,顺手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的寒风。
客厅里,季泉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完,季泉州听完,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敲了敲茶几:“这么说,楠楠是爱上了一个女生?这是哪个教育环节出了问题?”
“要我说,都是你的原因!”季昌隆拄着拐杖,狠狠敲了敲地面,怒气冲冲地指责季泉平,“当年没能给楠楠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才让她产生了这么畸形的爱情!”
“怎么就怪我了?”季泉平冷笑一声,积压多年的怨气瞬间爆发,“爸,当初要不是你非要逼我和楠楠母亲结婚,我们本就没有感情,怎么可能有幸福的家庭?现在倒好,什么都怪我!”
“好了好了!”孟丽音从二楼走下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碗沿干干净净,显然季楠还是没动,她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楠楠都听到了,你们就不能少说两句?”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季泉平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季昌隆也别过脸,不再说话。
孟丽音没再管他们,转身轻轻推开大门,走到段弈祈面前,趁没人注意,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暖贴,悄悄塞进她的羽绒服内侧,贴在她冻得僵硬的后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楠楠让我给你的,她说她会同你共进退。”
暖贴的热量很快透过布料渗出来,像一团小小的火焰,驱散了些许深入骨髓的寒意。段弈祈僵硬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她张开皲裂的嘴唇,用尽残存的力气,声音微弱却清晰:“谢谢奶奶……请您告诉楠楠,我没事,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为我担心。”
孟丽音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珠,轻叹了一口气,走回了屋子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