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夜征

6、06.gold 金

　　男孩的名字叫金，他是跟着父亲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小镇的。

　　年轻的父亲和可爱的孩子吸引了小镇所有人的注意，他们会时常借着各种理由来到父亲的小屋张望，试图打探出这对父子的过去。

　　父亲曾和蔼地告诉金，要善待每一个小镇的居民，把他们当做一家人来守护。

　　金一直不明白，他和这些丑陋无知的人们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呢？又为什么要去守护他们呢？

　　看似和睦的小镇，其实有很多腌臜的角落。

　　这些伪善的人们会驱赶寒冬里乞讨的孤儿，会在狂欢盛宴的终场悄悄处理掉那些冰冷的尸体，哪怕是初春时大地一片绿意，金也藏在树的阴影下，看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们不顾伦常，苟且偷欢。

　　金喜欢坐在屋顶，俯瞰这些蝼蚁众生的苦乐。

　　直到父亲带来了一个新的孩子。

　　“哥哥。”男孩朝他甜甜地笑着，他的脸颊在寒冷的冬风里被冻的苍白，小鹿般的双瞳里映照着漆黑的夜色。

　　父亲慈爱地覆上金的脑袋，笑着说道：“金，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了。”

　　小小的人挪着小步伐走到金面前，伸手拉住他的手指，小幅度地晃了晃。

　　感觉就像心脏被小猫挠了一下。

　　金轻声说道：“欢迎你来到人间，弟弟。”

　　弟弟比起这些庸碌的凡人要活泼可爱，他会在每个寒冷的冬日里依偎在他的怀里，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故事，就可以让小孩子安然入睡。

　　父亲在冬日消融后的某天，悄悄离开了金。从那之后，小镇里只剩下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弟。

　　金曾经想过，如果弟弟陪在自己身边，那么守护这世间也未必是枯燥的。

　　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直到那天，他站在高处上眺望。

　　少年雪白的手臂挽过地上衣衫褴褛的孩子，肮脏的垢物和灰尘沾染上他干净的脸颊，他的笑容像极了暖阳，融化在初春的雪地上。

　　金知道，他们该离开了。

　　……

　　“后来呢？”格罗迫不及待地问道。

　　安吉尔的手指在晶莹剔透的玻璃上滑动，眼角的笑意不减。

　　“后来，他们就死了。”他缓缓说道。

　　格罗皱眉，道：“为什么？”

　　安吉尔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坑洼不平的伤口藏着深深的阴影，他笑吟吟得道：“金知道弟弟喜欢这个世界，但是他不想弟弟沾染世界的污垢…”

　　就像那些喜欢洋娃娃的小姑娘，总是把他们关在橱柜里，不想被任何人碰到。

　　地上的生灵不配仰望神明

　　格罗垂下头，呢喃道：“……我不明白。”

　　安吉尔笑着没有应答。

　　窗外的夕阳即将沉入地平线，年轻的神主自喃自语。

　　“他们一定发生了严重的争执……”

　　安吉尔收回手指，歪着脑袋看他，在光彻底消失前，轻声诱导道：“去外面看看吧，看看那座红色的土地。”

　　看看哥哥为弟弟建造的墓地。

　　那里只有荒芜的雪原，延绵不绝不见明日。

　　金在等待。

　　等着他的宝物归来，洁白的血为他披上戎装，殷红的荆棘为他指引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