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源》粥茉

23、灵感23

　　陆佳怡干尽一罐啤酒后来了瘾，又从啤酒箱里捞了罐拉开环扣就往于迢亦手中那瓶身碰去：“干！”

　　卷了舌头的嚷嚷里，阮奚刚收回目光就撞入了戴鹤泽的瞳色中，夜色与一个小小的她都化在那双眼眸中，大脑“咔”一下断了路，她只听见自己蹦出了句：“挺帅。”

　　“嗯……”被这两个字逗笑的戴鹤泽垂下了脑袋，“那确实挺客观的。”

　　阮奚还想补充两句救场的话，语言中枢还没连上大脑，身侧的陆佳怡掐准时机般耷倒在了她的肩上。

　　她手里还高高举着啤酒罐子晃动：“干了的啊，干了的。”
　　连带着身姿也跟着摇晃，即将从阮奚肩头滑落的一刻又被稳稳扶住：“我包里有醒酒药和热水，帮我拿一下。”

　　于迢亦也是猛着往胃里灌，没醉但反应迟钝，他转头去拿的时候，戴鹤泽已经捧着药粒递到他嘴边。
　　“你想多了，我可没醉。”于迢亦仰着身子避开戴鹤泽的手。

　　“那我给陆佳怡喂。”

　　于迢亦一根弦瞬间绷紧，夺过药粒朝陆佳怡挪动。

　　这种醒酒药带有镇静效果，服下药后很快整个山头都寂静下来，高举在半空的酒瓶落下，肩头的人呼吸平稳下来。
　　扶着两人倒进帐篷后，一片沉寂里清醒的二人默默收拾起野餐布上的狼藉。

　　阮奚将啤酒丢回箱子里，戴鹤泽折起飞行棋布瞥了眼阮奚手中的瓶瓶罐罐，出声打破寂然：“留一罐。”

　　“昂？”阮奚盘坐在纸箱前，捏着手里还未丢进箱子里的酒罐茫然回头。

　　戴鹤泽摊手示意着：“你困吗？”

　　不明所以，阮奚递出手中的酒时摇头否定了这个问句。

　　“那聊会天吧。”
　　戴鹤泽伸手接过啤酒。

　　“滋啦”拉扣环勾在他的食指，声响唤回了阮奚的思绪。

　　“聊……什么？”

　　挂在两人间的那盏野营灯在漫长的时间里稍稍昏暗些许，依稀勾勒着戴鹤泽屈腿坐在一边的身形。
　　斑驳枝丫摇晃着，稀稀拉拉的声响与夜色作伴。

　　“一定要有一个话题嘛？”戴鹤泽双手以及目光都汇在那罐啤酒上，这样的动作竟显得他有些怯懦，“我想聊关于你。”

　　那一刻，秋夜清风拂过鬓角糟乱的发丝，点点灯光之下那束目光直勾勾望着她。
　　漆黑里，探不清的情绪只化作他语气的平淡。

　　阮奚呆呆地杵在原地，有些沉默。
　　关于她，那个被撞破的糟糕的家庭嘛？

　　戴鹤泽伸手从一旁的游戏盒里腾出了那颗骰子，摊手随意亮出那面红色的一点：“不占你便宜，比大小，行吗？”

　　“你想知道什么？”
　　阴暗里，阮奚的手止不住地揉捏着外套衣角。

　　“说了，想知道关于你。”
　　脱口时那坦率肆意的语调幻视十七八岁的戴鹤泽坐在身前。

　　一瞬间的恍惚，阮奚扭头继续手上未收拾完的动作，顺势也避开了目光的对峙。

　　落在阴暗里，毅然选择逃避的视线里蓦地闯入一颗骰子，就这样在她的目光之下停住了运动，顿在那抹朝上的红点面。

　　“噢，运气不太好。”红点很快被那只带着无名指黑痣的手盖过收回，“投都投了，算送你一局真心话。”

　　阮奚的动作短暂顿了半拍又继续收拾起来。

　　“不想问就算了。”
　　话落，传来细碎灌酒的咕噜声。

　　阮奚瞧了眼，默不作声地将药瓶放到了戴鹤泽身前。

　　“什么意思？”
　　戴鹤泽勾着唇角，明显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

　　阮奚却也懒得剖析：“不想照顾三个醉鬼。”

　　“放心，不会麻烦你。”

　　“戴鹤泽，我确实有一个问题，”再次与戴鹤泽对视上，阮奚忽然不想逃避了，“你当初的表白没成功嘛？”

　　那个小说中以BE收尾的大结局是女主视角无疾而终的暗恋，同样也是阮奚为自己画上的体面句号。
　　就像一开始故事处标注的“有原型”，小说的最终章也是现实的投影。

　　少女的心思随着高考结束，坦然了几分。
　　念着为青春画一个完美的句号，那一天阮奚特地穿了她最喜欢的一套裙子。
　　就连侧身的蝴蝶结都系了五分钟，直至那两根蕾丝花带完美地垂在了腰线上。
　　无可挑剔的半丸子头，清爽的蓝白色长裙以及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仿佛一切事物都蒙上了美好滤镜。

　　阮奚依旧直径朝着后门走。
　　一墙之隔，教室里的热闹欢腾都涌入耳中。

　　那是个炎热的夏天，具体是哪天连日历表都记不住了，只知道教室窗外那颗黄桷树上还攀着蝉鸣声，被郑大班主任严令不许拉实的最末排窗帘也一丝未挪，阳光成了第六排往后的分界线。
　　恰好，阮奚的座位就在那条界线上。

　　诺大的教室划分着许多小团体，倚在空调边的五排车队，也有人围在讲台边倒腾三年都玩不腻的希沃白板，还有教室中心拼组在一起的桌子开了场什么游戏。

　　阮奚一如刚踏入这个班级的那天一样，默默地借过喧嚣地带，迈入自己的座位。

　　埋头划开手机连上了蓝牙，耳畔的热闹转化为班级群里络绎不绝的消息。

　　一个群里分外活跃的头像兀地出现在了自己的消息弹窗。
　　【陆佳怡：你到教室了嘛？】
　　【戴鹤泽呢？】

　　以阮奚的性子那本会是一场埋于心底随青春一同逝去的暗恋经历，可遇上陆佳怡就不存在止于唇齿的喜欢。
　　今天的势头都靠着陆佳怡一张嘴从冬夸到夏，时不时就借着那些细小的接触无限放大演变成：“那小子绝逼也喜欢你，不然……”
　　布拉布拉的内容层出不穷，阮奚也为此动容。

　　于是高考后两人之间的话题时不时就扯到这上面来，阮奚不断地否认：“戴鹤泽那样的性格如果喜欢一个人会藏着掖着嘛？”
　　陆佳怡就不断地扯理由：“阮宝，你要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会下意识自卑的，你瞧瞧你长得好看，性格好，成绩好，是个男的都该自卑的好嘛？”

　　自卑吗？
　　阮奚对戴鹤泽的喜欢似乎并不掺杂这丝情绪，她怯懦只是不希望打破这份平和的关系。

　　但如果是最后一面，破了就破了吧。

　　阮奚抬眸再度扫了一遍教室，低头回复道：【应该还没来】

　　那时的心情就如后续记录到小说中的内容一样，紧张与压抑不住的期待交织。

　　她的文字刚敲打完发送，不远处便传来一阵呼唤：“戴鹤泽！”

　　门边进来的身影慵懒自在，身上套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清爽干净。
　　笑着朝呼喊他名字的人群扬下巴。

　　阮奚的目光中只有他，因此她很确定有那么一秒，两人的视线是撞上的。这个位置并不符合他视线随意扫过的范围，所以这一瞬的对视非常刻意。
　　也是那一刻，阮奚觉得这大概会是很多小说里那种两情相悦的故事。

　　她沉了口气和陆佳怡更新了一下最新进度，连带这场对视。

　　陆佳怡只留下一句：【马上到达战场！！】

　　只是一向踩点到达的陆佳怡就连毕业也不例外，郑雯领着两个男生将小礼物和毕业证抱回班级时，前门三个人悠悠扬扬走进来，后门陆佳怡提着裙摆勾腰往里挪。

　　“陆佳怡！”但也一如既往被抓包，“你硬是不和我一起进教室不舒服是吧？”

　　“嘿嘿，”陆佳怡笑着直起身，“主要是和雯姐一起进来有气场，一进来全班都安静了，狐假虎威一下嘛。”

　　全班轰然大笑。
　　课堂外的世界，郑雯很融得进这群少年的氛围，也接得上话：“行，再让你借一次虎威，回你的狐窝去。”

　　郑雯也不煽情，简单的一番话后便嘱托了个人发毕业证，发完想散场就散场，想聚一餐就聚一餐，为他们的高中生涯打上自己喜欢的记号就行。

　　她一挪步离开教室，班级又一次喧闹起来。
　　有人也不顾分发，直接从一摞毕业证里抽出了自己的那本率先离场。

　　也有热心市民翻自己的突然翻到玩得好的就一同抽了出来。

　　“阮奚。”
　　陈止站在讲台侧边高举着一本毕业证，另一只手里还捏着另一本。

　　有些心思不言而喻，讲台边的围观群众优先起哄叫起来。

　　陆佳怡迈步走向讲台，从他手中接过毕业证：“谢了啊。”

　　陈止的目光追随着阮奚起身离开座位后，也挤出前排的拥挤，与往讲台靠近的戴鹤泽擦肩而过。

　　他朝着阮奚追去。

　　陆佳怡与阮奚的步伐都被他止在了门边。
　　“干嘛？”

　　“有话说，”陈止平息着呼吸，让自己镇静下来，“阮奚……”

　　“哇哦！”一阵欢呼淹没了陈止的话。

　　讲台边有人在打散的毕业证里看见林茹语那册多出来的信封一角。
　　“情书诶！”有人好奇地抽了出来，瞧了眼上面的署名摇着脑袋感叹，“哇塞戴鹤泽太有新意了吧，把情书夹毕业证里。”

　　话里的主角站在一旁，蹙着眉被另外两个同学压着肩调侃：泽哥还写情书呀。”
　　“……”
　　台上欢腾声不止。

　　阮奚捏着手中的毕业证抬眸看向陈止：“可以让一下嘛？我还有事。”

　　没等陈止回答，陆佳怡握住阮奚手腕带着她离开了教室。

　　身后的起哄声还止不住地闹腾，阮奚迈出教室最后望向讲台的那一眼，林茹语也被邀入了讲台众列。
　　似乎所有人都在为那场告白助力。

　　陆佳怡挽住阮奚的胳膊：“我真服了，什么人啊一边和这边暧昧不止，另一边又慕权慕势地和明星表白。”
　　“妈的，我之前咋没看出来戴鹤泽他妈是这种人，第一次看走眼，早知道这样当初我绝对想八百个理由让你对他祛魅。”
　　“……”

　　“他没和我玩暧昧，”阮奚埋着脑袋看着地面瓷砖纹路轻声打断了陆佳怡的话，话里还不忘维护戴鹤泽，“他不是一直都和每个人关系很好嘛，我和他在这个名列里只能算是普通同学。”
　　“而且有可能他很早就喜欢林茹语了，比我喜欢他还早……”

　　听着阮奚句句清醒的袒护，陆佳怡一时也不知道该安慰点什么，只能扯着阮奚去消费一番。
　　买奶茶时，群里消息炸个没完。
　　陆佳怡排着队点单，阮奚便在一旁点开了班级群——由戴鹤泽请客的毕业聚餐在群里接龙统计人数。

　　是表白成功的庆祝嘛？
　　阮奚有些描绘不出当时的心情，大概就像那杯冰爽的多肉葡萄，酸涩里带着一丝甜，就这样混杂在一起沁人心脾。
　　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已，至少他不是。

　　那场聚餐她没去，后来的同学聚会也从未去过。
　　阮奚只是在那天偷偷地祝愿他们幸福。

　　重逢那天的咖啡厅，得知戴鹤泽做起了音乐人，阮奚感慨他为了靠近林茹语进入了同一个圈子；同学聚会时两人都到场，众人淡然的模样就像在看一对感情稳定的小情侣；试镜时，两人并肩进入房间，明里暗里赞叹林茹语的演技。
　　这些年，他们应该是幸福的。

　　可偏又哪哪都不对劲。
　　咖啡厅那个并不紧要的联系方式添加，同学聚会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落座在她身边，还有刚才在商场前出面维护的动作以及每一次两人间的对话。

　　阮奚分不清，戴鹤泽这样的行为到底算是什么？
　　钓鱼嘛？
　　明明在她的记忆里，他不该是这样的人呐……

　　所以逻辑线疏通只能从那场告白开始，当然也有另一个可能性：“还是说，你们分手了？”

　　“表白？”戴鹤泽轻笑着摆摆头，“女主角都没在场，和谁表白？”

　　“林茹语不是在嘛。”阮奚极为肯定，那是她目睹的最后一幕。

　　戴鹤泽食指点着铝罐的边缘，闻言挑起了眉梢，眉下那颗痣也跟着挑动，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点着脑袋向前倾了些身子。
　　整个人落在灯光之下，笑意灿烂地探身看着阮奚：“但我喜欢的是你啊。”

　　还在整理逻辑的思绪瞬间乱麻般缠绕，慌乱惊喜以及漏了一拍的心跳。

　　可偏偏，戴鹤泽并没有给阮奚缓和的时间。
　　“我还以为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你反感所以总躲着我，”一点委屈责怪的语气都没有，更像是十八岁时的戴鹤泽为弥补遗憾而开口，“阮奚同学，喜欢你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不想藏着掖着。”

　　他的话就像是朝着这面平静的湖水连连丢了两颗石子，偏偏没有直接坠落，连续打起了水漂，一圈圈涟漪散开又被接上，湖面也无法再归于平静。

　　阮奚泛红的耳廓被戴鹤泽尽收眼底，他从一旁拿了瓶北冰洋撬开瓶盖递了前去：“当然我能表白，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呀。”

　　“还是说，你不想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