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清冷权臣后》风去留声

27、第 27 章 暗涌

　　平成公主眉头一皱，张口想要拒绝，可是看到陆禀谦的脸色，她一顿，难得湮灭了气焰。

　　她明白，此时此刻不是她逞能的时候，怎么说都是她理亏。

　　“景修说得对，这畜生险些伤人，合该拖下去砍了，来人——”

　　“慢着。”

　　平成公主再次看向陆禀谦。

　　“公主既然所说，这猛虎性情温驯从不伤人，为何刚才却突然发狂伤人？”陆禀谦缓缓道，“此事，理当彻查。”

　　平成公主脸色微僵。

　　如果此刻有心去看，便能看到素来将松弛笑意挂在嘴边的平成公主此刻有些微微的紧绷，顷刻之间，她一笑，道：“许是今日人群喧哗，惊扰了这畜生，不至于此吧？”

　　陆禀谦看着她。

　　“是吗？”他语气平缓，刚才锋芒毕露的戾气早已散去，又成为了那一副清冷谦谦的模样，静静立在原地，风姿卓然，“猛兽受惊，也该有征兆，此事实在蹊跷。”

　　“见过太子殿下，九殿下。”他对太子殿下和九皇子行礼，顿了顿，缓缓道，“今日是公主的赏花宴，贵人众多，猛兽骤然发狂，惊扰到了众人，只是虚惊一场倒也罢了，若下次再出这般变故，终究不妥。太子殿下、九殿下，你们觉得呢？”

　　“景修说得对。”太子殿下认同地点了点头，“猛虎刚才差点伤人，此事不能不了了之，必须要查清楚。”

　　“若太子殿下同意，此事交给我来办。”陆禀谦道。

　　平成公主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牵强了。

　　“只是一场意外罢了，何至于就要兴师动众彻查？”她眉头微蹙，面色不悦，“景修，你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吧？”

　　“平成，我觉得景修说的对。”九皇子承懿也在这个时候懒懒道，“此事非同小可，若是传出去这场宴席出了猛兽伤人的乱子，这好歹是你的宴会，你的脸面何存？”

　　平成公主抿了抿唇，“可是……”

　　“公主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陆禀谦突然道，他静静看着平成公主，“公主觉得我的妻子差点受伤乃至丧命，这样的一件事，也是一件小事？”

　　平成公主沉默了一会。

　　“景修，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够了。”太子发话，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谈。

　　他意欲缓和气氛，话锋一转，看向陆禀谦身边的盛玉妆，温和一笑，“景修，这位是？”

　　盛玉妆上前行礼，“参见太子殿下，九殿下。”

　　这抹娇柔清丽的声音，消弭了此刻凝滞的紧张氛围。

　　“原来是景修的妻子，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太子殿下抬手令她起身，微笑注目着盛玉妆。

　　九皇子承懿亦在打量着盛玉妆。

　　平成公主余光瞥到一旁失魂落魄的段崇文，又看了一眼对面神色清明的陆禀谦，她眸光飞快一转，重新扬起一抹笑意，“好了，不过一场虚惊罢了。”

　　说罢，她走向盛玉妆，关切地握住她的手，蹙着眉头道：“陆夫人方才肯定是吓坏了，此地实在扰人，还请陆夫人随我移步别处，本公主带你去压压惊，去去晦气。”

　　盛玉妆微微欠身，浅浅摇了摇头，“多谢公主体恤。臣女已无碍，不必费心。”

　　“这怎么行呢？”平成公主却不依，“你在我的宴席上受了惊吓，我岂能置之不理？陆夫人不必这般拘谨。”

　　“再说，我若是置之不理，传出去倒显得是我刻薄无情，你莫不是要驳我的面子不成？”

　　盛玉妆一顿。

　　陆禀谦凉凉地看了平成公主一眼。

　　太子殿下将一切看在眼里，温和一笑，道，“平成说的对。陆夫人不必介怀，你是景修的妻子，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景修，平成也是一片好意。”

　　太子殿下都发话了，盛玉妆不愿再起事端，只得浅笑道，“那臣妇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殿内一片静默。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丝竹不再，只余下一片沉闷的气氛。
　　太子殿下端坐正中，脸上挂着平静温和的笑容；承懿懒倚在一边，依旧是那一副闲散慵懒的模样；平成公主则坐在另一侧，一身华服璀璨瑰丽，面上挂着从容松弛的笑意，可藏在广袖里微蜷的指尖，却泄露了几分无人察觉的心虚。

　　陆禀谦坐在平成公主对面，身姿如松，气质如雪，他一语不发，一双寒眸淡淡落于平成公主身上，带着几分沉默的探究。

　　段崇文站在平成公主身后，神思恍惚，手足无措地立在角落，只紧张地盯着盛玉妆看。

　　盛玉妆坐在陆禀谦身边，低垂着眉眼，平静无波，不卑不亢。

　　一室寂静无声，无人开口，唯有无形的气压笼罩全场，似乎将每个人心底的盘算都掀起成为暗流汹涌。

　　承懿看看盛玉妆，又注意到一直在忧心忡忡盯着盛玉妆看的、丝毫不加以掩饰的段崇文，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哼笑一声，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公主这般热心肠安抚陆夫人，倒是一片好心，只是依我看，此刻最受惊、最挂心陆夫人的，怕是另有其人。”

　　一时间，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若有所思地落到了段崇文身上。

　　段崇文浑身一僵，这才发觉自己太过于明目张胆，他迅速移开目光，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神色局促窘迫，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岂料平成公主见状，主动调笑道，“驸马爷与盛家素来有旧，也与我讲过许多在盛家的旧事，想来，是与陆夫人有一些情分在的。”

　　段崇文一愣，没有想到公主会主动替他解围，只是他从来没有与她提过与盛家之间的所谓旧事，一时哽在原地。

　　“公主客气了。”盛玉妆微微一笑，顺势道，“当初家父看中了驸马爷，就是看中了驸马爷的才华与人品，如今驸马爷不仅探花登科，还有福气尚得公主，我们盛家亦与有荣焉。”

　　承懿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盛玉妆。

　　“陆夫人真是伶牙俐齿，不愧是景修的妻子。”他意味不明道。

　　“景修啊。”太子殿下怀念道，“我们这些人，从小就在宫里一起读书玩耍，说起来，那段伴读的时光，还真是令人怀念。”

　　承懿意有所指道，“儿时啊……那时不知人心诡谲，不必权衡猜忌，回头一看，反倒是最是轻松。”

　　说罢，太子朝他看过来，两人目光对视。

　　陆禀谦淡淡道，“二位殿下如此说来，倒是勾起了我的一番追忆。”

　　平成公主面上也带着几分追忆的怅然，她的目光扫过太子与承懿，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玉珮，唇角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段崇文听着几人的对话，只觉得自己与这里地一切都格格不入。

　　陆禀谦的名字一次又一次传入他的耳中，他默默抬头，看向一旁的盛玉妆。

　　没来赏花宴之前，他心里还有些自惭形秽之感，可是此刻听着几人回忆往昔，他又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感觉。
　　玉妆与陆禀谦不是一类人。
　　他与玉妆才是一类人，他们都不属于平成公主的那个世界。

　　这种强烈的认同感又使段崇文心中滚烫，重新燃起了一些希望。

　　他与平成公主可能会过不下去，也许玉妆与陆禀谦同样也是呢？
　　也许……到时候……

　　想到刚才陆禀谦挡在盛玉妆身前奋勇抵挡猛虎的英武身姿，他缓缓攥紧了拳。

　　若不是他晚来一步，那奋不顾身挡在玉儿身前的人，应当是自己。

　　许是聊到了往昔，情到浓时，承懿又将林琅唤来，为几人奏乐。

　　盛玉妆低垂着头，耳畔听到一缕清泠的琴音，抬眼看去。

　　林琅坐在不远处，一身雪白禅衣垂落，正垂眸抚琴。
　　他身姿清冷，眉眼沉静，目光只落在弦上，并不看殿中诸人。

　　四下只剩琴弦泠泠的清响，琴声如同山间流泉，涓涓不息，缓缓泯去了所有的机锋，悠悠不绝。
　　察觉到有视线在注视自己，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盛玉妆相撞。
　　他的目光温和、平静。

　　转瞬之间，他便收回目光，继续拨弦。

　　盛玉妆一怔，亦轻轻移开了视线。

　　“话说，景修入了刑部后，便忙的连影子都见不着，如今想要见他一面难如登天，今日平成你的赏花宴，他竟然给了你这个面子，只是不知到底是给的你的面子，还是陆夫人的面子？”

　　盛玉妆珉唇浅笑。

　　陆禀谦道，“殿下说笑了。”

　　琴声正酣，承懿又道，“对了。”

　　“景修，绕梁是否在你的手里？”

　　话音刚落，盛玉妆便敏锐地听到，白衣男子的琴弦漏了一拍。

　　“九殿下消息灵通。”陆禀谦抬手执起茶盏，避开滚烫的杯身，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指骨，“绕梁的确在我的手里。”

　　林琅抬起头，指尖轻压弦面，朝陆禀谦看了过来。

　　承懿指尖在膝头轻点两下，缓缓眯了眯眼。

　　“你经年未染琴了，如今怎么又拾起来了？”他问道，“还是说，你是给别人求的？”

　　“哦，对了，”见陆禀谦不语，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道，“听说你这新婚妻子，琴技也甚妙，不知比起林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