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24、重见 “我是浮梦

　　科技大学篮球场的栅栏外侧，有一条长满了樟树的林荫道。
　　段和与道无为跟着叶一可一路走着，便见他突然停下，目光发呆似的看向篮球场的某个角落。
　　道无为问：“是他吗？”
　　叶一可点点头，“是他。”
　　他的目光所及之人，是大四毕业前夕的张兆宁。
　　一颗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稳稳地进入了篮框。场边骤然响起一片喝彩，而投篮的年轻人笑着擦了擦汗，换人后骄傲地下场。
　　段和有点担心地问：“你真的要去见他吗？”
　　叶一可道：“七年了，我学着忘记那段感情，试着把他当做另一种怀念，可有时候我又会想，如果我能再见他一次该有多好。尤其是在完结一本小说的时候，我多想当面对他说，我答应的事情，我做到了。”
　　他看着段和与道无为，笑了笑说：“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虽然我真的很想，但我刚刚一路走过来，也想清楚了，我不能留在这里。这个时空还有另外一个我身处在其他城市，而一年之后，兆宁会联系这个时空的我。”
　　段和问他：“你不会难过吗？”
　　叶一可道：“我早就经历过难过的痛了，现在再回想当时，只是觉得唏嘘和遗憾更多。可能人就是这样，会逐渐地淡忘悲痛，淡忘当初的撕心裂肺。我不是冷血，而是那种感觉，我现在已经想象不到了。我用七年习惯了独来独往，虽然我永远记得他，也永远记得那段感情，但是我不会再沉溺其中了。”
　　《万年渡》拿下星河科技奖时，叶一可的内心没有半点波澜，就好像他从开始动笔起，就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这是张兆宁在弥留之际留下的最后一篇文稿，也是在语音备忘录里，他把这本小说的结构和体系交代得很细致。
　　张兆宁过世之后，叶一可就动手开始整理大纲，那些手稿和语音备忘，都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为了彻底创建一个完善的体系，他甚至自学了三年天体物理学，前前后后用了五年之久准备大纲。
　　在金蝉潭边许愿时，叶一可想着，如果能再见张兆宁一眼，如果能将这份荣誉告诉他该有多好。
　　篮球场旁的树荫下，张兆宁低着头在手机上浏览着什么消息，叶一可看着他，没有打扰，而是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听到他给屏幕对面的人发语音：“知道了，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我去水房看看。”
　　这声音近在咫尺，响起的一瞬间，叶一可的心骤然提起。
　　七年来，每当他想张兆宁的时候，只能通过从前的视频和语音来怀念。现在有个大活人就在眼前，一开口就是令他热泪盈眶的嗓音。
　　“兆宁。”他红着眼睛，忍不住朝身旁看了过去。
　　“嗯？”张兆宁抬头，用着陌生人的目光打量他，“你叫我？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叶一可之前听他讲过，科技大学的操场后面有一片隐秘的小树林，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他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我有事找你，方便去操场后面说吗？”
　　张兆宁虽然觉得他很奇怪，却也没拒绝，点头道：“好啊。”
　　这个季节的小树林，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两个人走在里面，实在是很难被人发现。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张兆宁道，“我一会儿还有事呢。”
　　叶一可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很多年没有再见这张脸，他心里忐忑又紧张，说话语无伦次。
　　“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可能你没法理解，但我可以保证，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是从八年后回到现在的，专门来找你，我们在后来是认识的。”
　　张兆宁用着一副错愕的表情看着他，难以置信，“你说你是从八年后来的？那不就是穿越吗？”
　　叶一可“嗯”了一声，“可以这么说吧，我就做了一个梦，睁眼就发现来到了这里。”
　　张兆宁似信非信，“那你说我们后来认识？你既然是穿越来的，为什么没去找别人，而是来找我？”
　　他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脚下往后一退，警惕心顿起，“不会是我欠了你钱，你现在来抓我讨债吧？”
　　叶一可：“……”
　　他酝沉在心底的那点矛盾和感伤因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变得烟消云散。
　　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张兆宁。
　　叶一可忍不住笑道：“你是欠我，但是不是欠钱。”
　　张兆宁松了口气，“不是欠钱还是欠什么？总不能是欠情吧。”
　　叶一可平静地看着他。
　　张兆宁见他不说话，结巴道：“真、真是欠情啊？那你帮了我什么？是什么天大的恩德吗？”
　　叶一可道：“不娶何撩？兆宁，你欠我一辈子。”
　　张兆宁眼睛都瞪大了，指着自己问：“我、我……我撩你？撩了以后移情别恋？”
　　叶一可再也忍不住，贴上去抱住了他。
　　“我好想你啊。”
　　“……”
　　张兆宁整个人傻住。
　　叶一可颤声道：“你没有移情别恋，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们被迫分开。”
　　张兆宁慢慢地回过神，着急忙慌地推开他，赶紧看了看四周，说道：“我说这位大哥，我脸上是写着蠢字吗？这么值得你骗？”
　　叶一可问：“你不信？”
　　张兆宁道：“我当然不信！傻子才信！”
　　他当下想着赶紧离这人远一点，刚要转身，就听叶一可道：“我是浮梦生光。”
　　张兆宁一愣，“啥？”
　　叶一可道：“我真是浮梦生光，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更新一章内容当做证明。”他说完，直接用手机登上了平台的作者端，又把自己的作者号展示给张兆宁看。
　　张兆宁现在信他是浮梦生光了，心里的戒备顿时少了一点，但还是不太能信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问道：“我说浮大，你不会是想剧情想得太入迷了，所以自我催眠了吧？”
　　叶一可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他也不会相信，干脆不再执拗于此。他在石凳上坐下，自言自语道：“你不是他，至少在这个时候，你还不是他。”
　　张兆宁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挨着他坐下后，问道：“如果你真是从以后来的，那能不能跟我说说，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叶一可则问：“你最近有没有身体不舒服？”
　　张兆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诚实说道：“没有吧，就是身上老觉得没劲，容易犯困。”
　　叶一可的心境如置谷底，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对张兆宁说出实情，而是半真半假说道：“我们是在书友交流会上认识的，一见如故，后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这、这样啊。”张兆宁耳朵一红，有点不敢看他。
　　“你给我提供了很多思路，带我见识了很广的星河。我后来有一本作品拿了奖，也是你帮我构想了很多。”
　　张兆宁睁圆了眼，“我有这么厉害？”
　　叶一可道：“很厉害，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张兆宁顿时来了兴趣，又问：“那我呢？你既然说我有天赋，那我后来有没有成为大神？”
　　“有。”叶一可说出这个字时，视线微微放低看向别处。张兆宁眼睛里的期望太过炽烈，他只要一对上，心虚就会爬满全身。
　　“那……既然这样，你说我们后来……”张兆宁不大好意思说得那么直白，支支吾吾道：“后来分开了？为什么啊？”
　　叶一可没有说话，张兆宁小心翼翼地问：“吵架了？”
　　空气骤然宁静得可怕，叶一可感觉自己只要一闭上眼，脑中浮现的就是张兆宁临终前的那张惨淡面孔。
　　“不是。”他摇摇头，嘴笨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明明是那么一个笔下生莲的人，可是遇上现在毫不知情的张兆宁，他的整个语言体系轰然崩塌。
　　“别问了。”叶一可声音黯哑，眼眶再次发红。
　　张兆宁赶紧闭嘴，笨拙又失措地安慰他，“你别这样啊，整得我好像欺负你似的。行行行，我不问了好不好？”
　　叶一可难以控制地再次抱住他，张兆宁这一次没有推开，反倒很轻地拍拍他的后背，说道：“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你现在又见到我了，这不是你想的吗？”
　　“兆宁。”叶一可喊他，“时空旅程听起来不现实，但我没想到我会亲身经历，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所以注定不能久留。这个时空的我，现在正在另一座城市，他还不认识你，所以可能需要你主动去找他。”
　　“那我要什么时候去找你？”张兆宁问。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叶一可有些茫然，他回到了八年前，又这样刻意地提醒张兆宁，也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会对后面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张兆宁呐呐道：“啊？这……”
　　叶一可回想着当时的初遇，对他道：“会有契机的，不需要太过关注，缘分有该来的那一天。虽然我现在这么说，你完全听不懂，也完全没法理解，但你信我，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就自然而然地知道了该去找我。兆宁，我等着你去找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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