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21、情愫 长命百岁

　　很久以后叶一可才知道，张兆宁那天晚上与人对喷时，对方问候了他一句“你怎么没有去死”。
　　因为这句话，张兆宁强势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
　　他放下手机，在对着天花板发呆的瞬间里，想了无数种他如果早些遇到叶一可，会有什么样的场景。
　　可是不论想得再多，现实总是无法扭转。他也只能感慨般地对叶一可说上一句：“如果我没有得这个病该多好，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那该有多好。”
　　叶一可这么回他：“现在认识我，也不算太迟。”
　　张兆宁看着他，心想如果时光静止在这一刻，他就能一直和叶一可在一起了。这时他心有所动，一句告白不及多想脱口而出：“怎么办啊，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夜里太静，独显得这句话格外响亮。
　　叶一可以为自己会震惊，可是他发现自己在听完后，内心一片宁静，就好像他早就在某个不自知的瞬间，已经知晓了张兆宁对他的心思。
　　“是吗？”他听到自己这么说，“如果我是个直男呢？”
　　张兆宁露出个遗憾的表情，并没有表现得太难受，反倒笑了笑说道：“那我就只能勉为其难地继续跟你做朋友了。”
　　叶一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钢铁直男，但是从这天晚上后，他和张兆宁之间的关系好像悄悄地变了味道。
　　他时刻都能感受到张兆宁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会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想到张兆宁的那句告白。
　　不到半个月，张兆宁就闹着要出院，张父张母拗不过他，只能答应，然后又对叶一可千叮万嘱，请他一定要帮忙看住人。
　　出院之后的日子好像回到了从前，张兆宁规律地按照作息表来进行着日常，叶一可受了张家父母的嘱托，更是对他寸步不离。
　　可这些只限于表面。
　　叶一可委婉地拒绝那句告白之后，张兆宁也很有尺度地没有强迫。但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除了例行的大纲交流，他几乎不会再对叶一可说任何多余的话。
　　“差不多了。”张兆宁把目前最后一本小说的大纲传给叶一可，“这一本的内容我后续可能还会修订，但是基本的思想不会再变了，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没有了。”摸清张兆宁的写作风格和思想内涵后，即便不用多讲，叶一可也能自己悟出来。
　　“好。”张兆宁关了电脑显示屏，“我去睡了，晚安。”
　　房门轻轻地关上，叶一可对着面前的大纲文档，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兆宁刚刚对他说了那么多大纲的详情，他其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想着张兆宁说，这是目前的最后一本了。
　　意思就是，他可以走了。
　　一个钢铁直男，应该很期望获取到这个信息。可是取而代之的是，他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原本在生根发芽，却在此时突然枯萎凋零。
　　他想起张兆宁在查询资料整理大纲时的认真，想起这尴尬的关系还没挑破的时候，他们勾肩搭背地行走在马路街边，对着同一个场景互相交换彼此的构思。
　　那些记忆像流水一样冲击着叶一可，浇得他彻头彻底，洗干净了一切尘杂，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患得患失是什么。
　　叶一可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起身去打开了张兆宁的房门。
　　“怎……”张兆宁还没睡着，他刚刚翻过身来，就被叶一可用力地搂住。
　　“你说你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要找我？网文里的大神那么多，你为什么偏偏看中了我？”叶一可哑声说着，“我不想走，我也走不脱了。兆宁，我喜欢你。”
　　张兆宁很轻声地笑了一下，把被子掀开半截，“你上来。”
　　叶一可钻进他的被子里，两个人在没有开灯的黑暗里默默相望。窗帘缝隙里隐隐透露出外面的路灯亮光，叶一可看到张兆宁黑亮的眼眸映衬了光斑，在这漆黑一片的卧室里，如黑珍珠似的流光溢彩。
　　他贴近过去，在张兆宁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我也想问，为什么我没有早点遇到你。”叶一可低声呢喃，一想到死神随时威胁着张兆宁，他心中的患失感就越重，压得他连气都喘不过来。
　　“本来，你说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还是高兴的。因为这样一来，我只不过是个出现在你生命轨迹中的过客。过客没有长久记住的必要，你只要睡一觉，出去和朋友们玩一圈，就能把我忘记得烟消云散。”
　　“我现在其实应该更高兴，可是……可是我一想到仅剩的时间，我又多希望你别喜欢我，我不想……不想留下你一个人，我也害怕和你分开。”
　　张兆宁缩在叶一可的怀中，头一次这么畏惧死亡，他的声音有点发颤，整个人逐渐泣不成声。
　　叶一可抱紧了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声音尚且稳重道：“不怕的，只要你心态好，我们可以慢慢等合适的骨髓。宝贝，兆宁，我会一直陪着你。”
　　张兆宁克制住情绪，说道：“传说，钟子期死后，俞伯牙摔琴绝弦，终生不弹。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有等到那一天，你一定不能摔琴绝弦，你记着，你要一直写下去，连同我托付给你的那些，一本一本地写下去。”
　　饶是叶一可再坚强，也忍不住滑下了泪，张兆宁反倒笑了，给他擦干净脸，故意逗他，“真好，我的儿子们终于不是单亲家庭出来的了。”
　　叶一可破涕为笑，“那我们这算重组家庭吗？”
　　轻快的笑声充斥了整间卧室，这一夜他们说了很久的话，最后合抱而眠。
　　从这一天起，他们恢复成了从前的无话不谈。
　　“你不知道，当时正好是期末，我又夸下海口说要日更两万。就那一个星期，我硬生生地瘦了八斤，整个人都沧桑了。”叶一可讲着新人时期自己的经历，咂舌道，“那一个星期，我过得真是生不如死。”
　　张兆宁问：“那你后来考试过了吗？”
　　叶一可点头，“凑合，低分飘过。”
　　张兆宁抱着他亲了一口，“我家浮大真厉害，学业连载两不误。”
　　叶一可道：“我家的狗真粘人。”
　　张兆宁脸上一红，咳嗽几声，表情不大自然道：“那还不是要吸引你的注意。”
　　“是是是，”叶一可学着那些台词道，“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兆宁大笑了几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是真的不适合演戏，幸好你没进娱乐圈。”
　　叶一可倒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我看《凰原》的事情最近好像消停了下来，你上次跟人对骂，骂赢了吗？”
　　张兆宁脸上的笑淡了淡，但依然是一副“全世界数他最能耐”的表情，得意说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花了一个星期专攻饭圈那套东西，能不精通吗？”
　　叶一可在他的鼻梁上一刮，笑道：“我家修勾真是护主。”
　　“停，跳过这个梗吧。”张兆宁简直无地自容，赶紧拿起手机改了网名。
　　叶一可好奇地问：“你之前顶着这个ID，就不担心有读者笑你？”
　　张兆宁满不在乎道：“反正我扑街扑得彻底，读者也是寥寥无几，他们应该没有那么空闲，也没什么兴趣来扒我的这些东西。”
　　叶一可看他改完网名，又在电脑前坐直了，登了知网就开始下载论文。
　　“你下载论文干什么？”叶一可问。
　　“就是刚刚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张兆宁冲他神秘地笑笑，“我本来一直想写个科幻文来着，但是找不到点子，又觉得我学的那些东西有点局限，只怕不够支撑一个体系。不好意思啊，要多给你留一个儿子了。”
　　叶一可还不知道他大学的专业，顺带就问道：“你大学学的什么？”
　　张兆宁道：“物理。正好我的毕设偏向天体物理，倒是很适合我对科幻文的想法。”
　　这次换成叶一可感叹：“我滴个乖乖，你才是大神吧。”
　　张兆宁道：“就一点皮毛，其实也就是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高级。我先多下几篇论文，给你整理一点理论的东西，具体的细节，容我慢慢来填。”
　　叶一可：“……”
　　张兆宁变换着关键字筛选论文，一面对他道：“我也就是给你提供思路，然后用公式算几个重要的结论，算是打个地基吧，后面的工作，就全靠……”
　　叶一可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过去。
　　他不要听到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要是可以，他想用他拥有的所有来换取张兆宁长命百岁。
　　外面下雨了，雨滴吹打在玻璃上，声音带着点清亮。白噪声遮掩了外界的喧嚣，他们拥吻在屋内，这一刻岁月静好，无人来扰。
　　月底，在两人的共同商议下，叶一可更改了新文连载的顺序，他对着张兆宁的某一本大纲，正式在平台上创建了这篇小说的文名。
　　此后文案一出，仅仅才不到一天，就已经有了两千的收藏量。
　　“厉害啊。”张兆宁看着这个数据，不由得感慨，“大神真不愧是大神，这样我死也瞑目了。”
　　叶一可赶紧捂住他的嘴，“呸！胡说八道什么？”
　　张兆宁笑道：“夸你厉害呢，难道不是？”
　　叶一可道：“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张兆宁道：“那我就祝你年年征高，永无败绩，独步天下。”
　　他们的第一次磨合，就在张兆宁的这声祝愿中拉开了序幕。
　　然而福祸相依，在新连载饱获五星好评的同时，张兆宁鼻腔出血，病情再度复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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