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20、同居 “我好像喜

　　叶一可是个很容易适应环境的人。他住到张兆宁这里，也开始和他保持同样的码字频率和生活作息。
　　为了方便交流，张兆宁干脆弄了张大方桌放在客厅，他坐在这一侧，叶一可就坐在另一侧，两人每天电脑相对，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遇到卡住的瓶颈，他们会试着互相去写对方的那个片段，再多的时候，叶一可会挑出张兆宁的部分章节，一句话一句话地分析，告诉他怎么改写更好。
　　有时候，他们会在天气好的时间去外面走走，张兆宁充当着导游，带着叶一可去那些他没有看过的地方，拍照打卡，取景采光。
　　用叶一可的话来说，这城市里大大小小的角落，指不定哪个地方就是他接下来哪本小说里的常驻场景。
　　他们朝夕相对，无话不谈，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地正常。
　　如果不是张兆宁突然昏倒在浴室中。
　　那天晚上，叶一可正在整理预收文的大纲，忽然听到浴室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动声。
　　他以为张兆宁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一开始并没有多想，可是在短暂的几秒之后，他觉得有一丝不对，于是试探着喊道：“兆宁？”
　　没有人回应他。
　　叶一可心中慌了，赶紧往浴室走，推开门之后，就见张兆宁倒在莲蓬头下，鼻子里正在往外渗着血，热水浇了下来，冲得血迹四散着蔓延。
　　“兆宁！兆宁！”他关了莲蓬头，从架子上扯下浴巾裹住张兆宁，抱着他出来放在沙发上，然后赶紧打了120。
　　快十一点，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来了张兆宁的父母。
　　张母着急见儿子，没有对他说多余的话就进了病房，只剩张父还站在原地，面色疲惫地看着叶一可。
　　“九点多，他妈给他打电话的那会儿，他还好好地没事。多亏你，要不是有你在，我们只能第二天才发现不对。”张父的眼睛有点湿润，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张母伏在床边低头哭泣。
　　叶一可道：“身为他的朋友，我应该的。叔叔，兆宁暂时稳定下来了，您别太难过。”
　　张父点点头，推开病房门进去。
　　这一夜，三人无眠。
　　张兆宁再次醒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他动了动，想要翻个身，身旁就非常合时宜地伸过来一只手臂，轻轻地在他的后背上给了一把力。
　　“身上怎么样？”叶一可帮他翻着身，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张兆宁倒是比较关心时间，问他：“今天几号了？”
　　叶一可知道他担心什么，说道：“放心，这几天我帮你更过了，还好你的存稿多，不然要我用这几天的时间模仿你的风格，还真是为难我。”
　　张兆宁忍不住一笑。
　　“笑什么笑啊。”张母正好这个时候进来，她看到儿子醒了，心里虽然高兴，嘴上却止不住地埋怨，“你还有脸笑，这次要不是有人家小叶在，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阎罗殿打转！”
　　“你少说两句。”张父跟在后面劝道。
　　“闭嘴！”张母当下就瞪了张父一眼，“你们爷儿俩就是一个德行！当初我不答应他搬出去自己住，你还反对我，说要给他自己的空间，现在呢？你还敢让他一个人住吗？”
　　张父顿时哑口无言。
　　“妈，你别说爸了。”张兆宁躺在床上看着双亲，笑嘻嘻道：“你们放心，我的命硬着呢，阎王都不敢收的。”
　　张母不想理他，转而拿出一张银行卡给叶一可，“小叶啊，这次多亏了你。住院费什么的都是你垫的吧？这卡上的钱虽然不多，但你一定要拿着。”
　　叶一可赶紧把银行卡推了回去，坚决不接，“阿姨，我和兆宁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他既然是我朋友，那您就别跟我这么见外了。”
　　张母拉着他走到病房外，叹气道：“这孩子脾气死倔，非要一个人住在外面。这次出院后，他肯定还是不愿意回去。你现在既然与他一起住，就麻烦你多看着他，有什么情况，你赶紧告诉我们。”
　　叶一可道：“这是自然，阿姨您放心。”
　　张母还要把银行卡塞给他，叶一可按住她的手，“阿姨，您也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只要辛苦个半年，就能赚几十万的版权费。我是真的不缺钱，您把卡收着，留着给家里人用。”
　　“一可！”张兆宁忽然在里面喊他。
　　“阿姨，他叫我呢。”叶一可超级感谢张兆宁的这声打断，赶紧往病房里去，问道：“叫我干嘛？”
　　张兆宁已经靠着靠枕坐了起来，他盯着桌子上的那个双肩包，说道：“你带电脑了吧？借我用一下。”
　　“你就不能消停一下？”张母闻声进来，先是数落儿子，然后又瞪着张父，“你就由着他这么闹？”
　　“算了，他既然精神好，就随他去吧。”张父摇摇头，拉着张母道：“有小叶在，咱们先回去准备午饭吧。”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叶一可给他架好小桌子，双手奉上自己的电脑，有点无奈道：“你妈说的没错，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道消停。”
　　张兆宁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叶一可倒是好奇他的“别的事情”是什么，于是这么坐在床边看着他捯饬，然后就看到他打开了自己的《凰原》原稿的文档。
　　“你要干什么？”叶一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张兆宁盯着电脑屏幕，说道：“给你做个反调色盘。”
　　叶一可问：“我又没抄袭，你给我做反调色盘干什么？”
　　张兆宁道：“就是因为你没抄袭，所以我才要给你做调色盘。”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手指快速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翻出一条帖子递给叶一可看，“我猜你多半还不知道，先看吧，内容有点长。”
　　叶一可一头雾水地接过手机来看，结果越往下看，他的心就越是觉得凉。
　　帖子上说，《凰原》的好几处设定都与一款叫做“越野者”的剧本杀一模一样。
　　叶一可对照着帖子上说的，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越野者的游戏规则，看完之后，他只觉得离谱。
　　他敢对天发誓，在这之前，他没有听说过这款剧本杀，更是没有玩过。至于帖子上说的那几个所谓“一模一样”的设定，完全只是稍微沾了个边，纯属巧合。
　　可怎么就能有好几个稍微沾了边的问题存在？这看着像是巧合，却又不是真的巧合。叶一可仔细地想了想，忽然记起来自己好像也不是全然没听说过这款桌游。
　　上次他和几个死党聚餐，刚好编辑临时要跟他谈个合同，他就心不在焉地听死党们说了几句，现在再回想，好像他们当时的确说的就是这个剧本杀。
　　后来整理《凰原》的设定和大纲，有些内容就突然飘进了他的想法里，他当时还觉得妙不可言，现在再看，原来那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记忆。
　　叶一可叹了口气，对张兆宁道：“算了，让他们去说吧，别耗神做这些了。”
　　“不行。”张兆宁左手的Ctrl+C和Ctrl+V切换得飞快，键盘也被他敲得啪啪响，他几乎是用最快的手速在整理着这些于他而言万分重要的东西。
　　叶一可知道他固执的时候，谁也劝不动，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操作。
　　人真是奇妙的生物，明明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可是仅仅只是凭着一个喜欢，就能为此上天入地。
　　整整一个下午，张兆宁都在致力于给叶一可洗脱抄袭的嫌疑，等到张父来病房里送饭，他才喝了一口水略作休息。
　　“累不累啊你？”叶一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你这烧才退，这么火急火燎地何必呢？”
　　“昏倒之前我就看到这个帖子了。”张兆宁道，“我当时想的是，赶紧先去洗个澡醒醒脑子，然后抓紧在睡觉前把反调色盘做出来。现在耽误了这么多天，你这边也没有回应，那些舆论只会继续发酵，最后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上次听你说《凰原》的影视版权已经卖出去了，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IP，那你多划不来啊。而且这件事要是不早点处理，你的名誉也会有损，后面要怎么继续出新文？”
　　叶一可心中一悸，鼻腔里涌出一股酸意。
　　他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张兆宁是这么地相信他、维护他。即便是身体状况不好，也是马不停蹄地为他辩护，为他考虑。
　　张兆宁见他一直看着自己，问道：“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叶一可强行笑了笑，“我只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的傻子。”
　　“我哪里傻了？”张兆宁不服气，“为我的大大掏心掏肺我也是愿意的。”
　　“知道了，我感激涕零，谢谢北宁大大。”叶一可笑说。
　　“我刚刚已经把反调色盘发出去了，也艾特你了。过来，你也别闲着，赶紧去转我的那个帖。”张兆宁遇到这些事情倒是比叶一可这个当事人还急，他催着叶一可登了论坛，然后盯着他转发了自己的那条帖子，又让他发了一条绝无抄袭的单独说明。
　　做完这些，叶一可机械地问他：“请问北宁公关，我还需要做什么？”
　　张兆宁道：“你这边没什么了，剩下的就看我吧。”
　　叶一可一个激灵，紧张地问他：“你还要做什么？”
　　就见张兆宁轻车熟路地切换了账号，“当然是开小号对骂。”
　　叶一可：“……”
　　多大了啊你，才满三岁吗？
　　张兆宁看他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又道：“我研究过一段时间的饭圈，放心，这些操作我很熟练的，至少在气势上绝对不会输给这群喷子。”
　　叶一可忍不住问：“你没事了研究饭圈干什么？”
　　张兆宁与一名网友对喷得正欢，头也不抬道：“剧情需要，所以研究了几天。”
　　叶一可：“……”
　　这个理由他是服气的。
　　夜色渐渐地深了，叶一可忍不住催他，“骂够了吗？要不先歇歇，明天继续。”
　　张兆宁放下手机，对着天花板望了一会儿，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说道：“如果我没有得这个病该多好，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那该有多好。”
　　叶一可道：“现在认识我，也不算太迟。”
　　“是吗？可我觉得，还是有点迟了。”张兆宁看着他，轻轻地叫了一声：“一可。”
　　“嗯？”
　　张兆宁用着很小的声音说：“怎么办啊，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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