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潭[水仙BL]》夏蝉七里

10、卦符 这特么真的

　　灵竺寺。
　　段和站在台阶前仰看屋檐下的牌匾，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街角，犹豫不定地不知第几次问道无为：“咱们真要选在人家家门口摆摊？你确定咱们不会被赶走？还有啊，这周围会不会有城管？”
　　道无为拍拍他的肩，“有我呢，你怕什么？”
　　段和忐忑地看着他把那支写着“算卦抽签”的旗子插在地上，又见他泰然自若地摆放好签筒，铺开符纸。
　　这里是市中心的一段路，往来人流量也大，不少人在路过时会驻足几秒看上两眼，但真正停留下来的人却寥寥无几。
　　段和担心不会有人迷信卦符，正想问问道无为该怎么继续下去时，却见他一脸怡然，仿佛坐在这里只是歇脚，并不为其他。
　　“咱们就是打发时间而已。”道无为主动对他道，“这地方好得很，正对着简兰青的学校。”
　　段和苦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
　　道无为问：“但是什么？”
　　段和努努嘴，道无为一看，竟然是陈珏过来了。
　　“两位，”陈珏淡然着一张脸，说道：“我说了，这件事跟你们没有关系，请你们不要插手。”
　　道无为摊摊手，一脸无辜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插手了？难道我们在这里摆个摊都不行了？”
　　段和哪里想到他也会这么装无赖，心里忍不住想笑，可陈珏还在，他只能压制着自己不许笑，实在是憋得肚子疼。
　　有个老人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看了他们半天，最后走过来问道：“你们与天竺寺是什么关系？”
　　道无为干脆了当地说：“没有关系。”
　　段和以为老人听了这话之后会甩手离开，谁知老人竟然对道无为说道：“那我抽个签。”他说完，又确认一问：“你会解签算卦？”
　　他俩都没穿佛寺的那身道袍，就这副平常人的装扮，倒是有点江湖骗子的感觉。
　　道无为把签筒递给老人，点头答了一个字：“会。”
　　老人从签筒里摇了一根签，道无为根据签号找到了对应的签纸。他没着急给对方，而是看了一下老人的面色后，说道：“老伯，您近来是不是时运不顺？”
　　不等老人说话，道无为便根据签纸上的内容将老人过去十年的经历拣重要的说了一遍。
　　段和见老人的脸色渐渐难看，以为道无为的信口胡说一个重点也没说中。哪知下一秒，老人竟然抓住道无为的手臂，神色激动地问他：“那要如何化解？签上有解法吗？”
　　诶？
　　段和愣住，问老人：“他……他都说中了？”
　　老人连连点头，再看道无为时，眼睛里一片亮色，钦佩至极，“一字不错。”
　　道无为笑了笑，把签纸给他，“老伯，有些事情强求不来，若是非要逆天，我保证不了后果。”
　　老人思索着，又问：“那这现状还会持续多久？”
　　道无为想了一会儿，说道：“差不多三五年，三五年之后，就是时来运转了。”
　　老人面露喜色，连说了几个“好”，陈珏拉住他，一脸不可思议问道：“老人家，他刚刚真的都说中了？”
　　“是真是假，我还不清楚吗？”老人宝贝似的把签纸收好，递给道无为一张10元的纸币，拍拍他的肩说，“不用找了。”
　　段和看得目瞪口呆，等到老人走后，他拉着道无为问：“你怎么知道他之前的那些经历？”
　　道无为说：“看面相。”
　　放屁。
　　段和在心里说，我怎么看不出来。
　　道无为像是懂读心术，对他道：“道行深了，就会看面相了。”
　　陈珏将信将疑地问：“你真会看面相？”
　　道无为看着他，平静地点点头，“怎么，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陈珏迟疑着没说话，道无为也不追问他，三人对着杵了半天，陈珏道：“我考虑一下，最迟明天的这个时候来找你们。”
　　段和看出他的确有了那么点想合作的意思，转身问道无为：“你既然会看面相，那是不是能像刚才给那位老伯解签一样，也让陈珏抽个签，然后解解看？”
　　道无为却摇头，“他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他是祈愿人。”
　　道无为怕他没懂，又解释道：“那位老伯的过去已经是固定不变的，可祈愿人是从未来来的，原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倘若陈珏在这里做了什么影响后世的事情，他的一切也会随之改变，所以他即便是抽了签，我也解不了。”
　　段和格外好奇他是怎么根据面相来解签的，于是问：“是不是除了陈珏，你可以解任何人抽的签？”
　　道无为“嗯”了一声。
　　段和指着自己问：“那我呢？我虽然也是跟着陈珏来的，但我的过去应该也是固定的吧？如果我抽一根签，你能解吗？”
　　道无为的神态好似有些僵硬，他目光一躲，问道：“那你求什么？”
　　段和道：“就求能早点离开这里吧。”
　　道无为把签筒给他，段和摇出来一根，念着上面的编号，“54。”
　　“你真要听我重述你之前的事情？”道无为找到54号对应的签纸，随便瞥了一眼。
　　段和不信他一个半路出家的真的能说那么准，直率地点头说：“你讲吧。”
　　道无为捏紧了签纸，他垂着眼，慢慢地开了口：“你是家中独子，原本生活和睦，可12岁那年，你父母因为车祸双亡。”
　　段和原本松弛的一颗心骤然一紧，继而像是被什么扼制住了咽喉，觉得呼吸困难。
　　道无为继续道：“从那之后，就剩你奶奶一个人照顾你。但你高考结束没多久，你奶奶因为胰腺癌，也过世了。这之后，你就一直是一个人。”
　　段和的心像是在持续下坠，他忍了许久的眼泪还是没有忍住，就这么贴着脸滑到了下颌。这段过往已经掩埋了很多年，他没对任何人提过。
　　道无为忽视周围的人来人往，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忍不住就不要忍。”
　　段和把头埋进他的颈窝，含含糊糊道：“你是挂吗？怎么算出来的？”
　　道无为听他还能这么开玩笑，小声地笑了一下，“你就当我是挂吧。”
　　段和没忍住也笑了一声，从他怀里出来，坐直了身擦擦眼泪，“那你也教教我怎么当挂。”
　　道无为道：“说了你道行不够，怎么就是不信呢？”
　　段和不服气，“你说我道行浅，你又是修炼了多少年的老妖怪？”
　　道无为冲他挑眉，“修炼说不上，只能说有佛缘，所以领悟得更快一些。”
　　段和看着他手里的签纸，想起了自己最开始踏出的那一步。
　　“我奶奶信佛，我从小就跟着看了许多。当年选择去佛学院，也是迷信地觉得人死以后会去往西方极乐，如果我吃斋念佛，是不是能离他们更近一点。”
　　道无为说：“你不用难过，你已经很厉害了。”
　　段和摇摇头，“不厉害的，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户口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现实。我家没什么亲戚，所以我直接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在现在的城市里租了个单间，大学毕业后，我留在了金福寺，那个单间也就退了。”
　　他说到这里，冲道无为露了个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长久地扎根在金福寺。”
　　道无为说：“只要你想，你就能。”
　　段和问：“这算是你给我预料的将来吗？”
　　道无为说：“我不是神仙，算不出你的将来。”
　　段和纳闷，“那刚刚的老伯，你不是还说他维持现状三五年……”他说到这里一顿，像是明白了什么，“你那是胡诌了骗他的吧。”
　　道无为笑笑，“你说是就是吧。”
　　“就是他就是他！”刚刚抽完签的那位老人又回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五六个老头老太太。
　　段和不明所以，望着老人问：“老伯，您这是？”
　　老人激动地指着道无为，对身后跟着的老头老太太们说：“他说得一字不差，准！太准了！”
　　段和：“……”
　　他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来意，果不其然，那几位老头老太太蜂拥着围住摊子，催着道无为给他们解签算卦。
　　道无为并不慌张，而是淡定十足地请他们先排队抽签，然后有模有样地一一解签，从过往说到当下。
　　段和生怕道无为说错了半个字不能让他们信服，结果从头到尾，他愣是没翻车。老头老太太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个个都听呆了。
　　“神人啊。”有个老太太忍不住说道。
　　仅从老人们的面部表情，段和就知道道无为说的全中。
　　这特么真的就是个挂吧。
　　他默默地想。
　　于是摆摊的第一天，道无为就开始了声名远扬，赚了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桶金。两人数了数，一共三百三十九块七。
　　这点钱放在现在可能没什么，可在1993年这个时代，已经抵得上好多人几个月的工资了。
　　段和看着道无为，心情有点复杂。
　　“怎么了？”道无为问。
　　“我就是在想，你这技能放到我们的那个时代，应该也是很灵的吧？”段和指了指自己，“你把我算得那么准。”
　　道无为笑说：“还指望我回去以后也这么来？只怕那些稿研究的专家要把我拖去实验室研究我的脑质层。”
　　段和也跟着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他们搭着手收摊，有个人径直过来，段和忙得没空抬头，说道：“今天结束了，要抽签明天再来。”
　　来人说：“我答应合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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