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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零叁·与同桌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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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成十六年（200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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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离夏油杰远一点呢？
中午的时候岩胜在操场寻了个地儿吃便当，嘴里嚼着朱乃的爱心小章鱼，脑子里想着昨晚缘一对他说的话。
夏油杰就是岩胜的男同桌，一个有着狐狸眯眯眼的男生。他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却独具一种洒脱自在的魅力，是个令人一见就心生好感之人。
至少岩胜就不讨厌夏油杰，但是显然缘一很讨厌夏油杰，因此岩胜不明白缘一为什么讨厌夏油杰。
脑子里想着夏油杰的眯眯眼和怪刘海，岩胜转眼就不小心瞄到他的男同桌正行为古怪地在教学楼的阴影处左右横移。
——他在干什么？
对着地板摩擦生火吗？
如果说夏油杰身上有什么令人不解的地方，就是他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常人看不懂的窒息（智障）行为。
岩胜看不懂但岩胜大受震撼。
岩胜嚼着嚼着眯起眼睛，认真地观赏男同桌的操作——好像猴子耍杂技，别有一番趣意。
也许是他的眼神过于犀利，男同桌心有所感突然一个回头，隔着一个操场的距离，两人四目相对。
夏油杰发现了对面有人拿自己当下饭番偷看。
岩胜心道男同桌好敏锐的直觉，他迅速心虚移开视线。
夏油杰沿着操场边缘走过来，来到安静吃饭的岩胜面前，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夏油杰的眼睛眯起来的时候又长又细，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又自信满满的感觉。一缕发片支棱起来飘在梳好的发型外边儿尤为扎眼，当夏油杰做动作时，它总是存在感十足地飘来荡去，让岩胜的视线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继国同学在看什么呢？”夏油杰看了他好一会儿，就一屁股坐在他身旁。
夏油杰本意是问岩胜看到他在操场另一边做什么了吗？但是词不达意，显然岩胜没跟着夏油杰的思路走。
岩胜不假思索：“刘海儿？”
夏油杰：“……”
夏油杰：“你不是有刘海儿吗？”
岩胜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这是普通的刘海儿，左右两撮形状优美、弧度正常，是校门口托尼老师剪刘海儿的标准模板，跟你的不良刘海儿不可相提并论。”
“不良刘海儿”本体夏油杰眯眼微笑并提出友好建议：“我们可以跳过刘海儿这一话题吗？”
“对不起，您请说。”岩胜乖巧道歉。
对岩胜的滑跪非常满意的夏油杰点头，“你盯着我看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总要有下饭搭子。”岩胜道。
“我才发现同桌你还挺幽默的。”夏油杰扯嘴角笑笑。
以前夏油杰怎么会觉得岩胜是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大少爷呢？这分别是个嘴瓢子。
夏油杰仔细思索了过往的记忆，发现就在一周前，他对岩胜的印象都是模糊且刻板的，只有标签化的评价——内敛低调、遵规守矩。
现在的岩胜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哈哈……”岩胜对这评价很受用，“我还没被人夸过‘幽默’呢，听我说谢谢你，同桌。”
“我不是在夸你。”夏油杰致命打击。
岩胜：“……”
岩胜：“对不起，您继续。”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
岩胜低头继续刨饭。
夏油杰目不斜视望着远方，是不是抻眼睛瞅他一眼。
“你吃盒饭的样子还挺……特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大少爷。”夏油杰评价道。
岩胜塞进皮皮虾嚼两口，“我知道你想夸我高贵优雅，听我说谢谢你，同桌。”
“其实我知道你不是，大少爷应该知道‘食不语，寝不言‘。”
岩胜：“……”
您要求真的好多。
夏油杰视线移到岩胜饭盒里，又评价：“你吃得也太丰盛了吧！”
夏油杰真的很喜欢评价别人。
岩胜：“……”
夏油杰：“你为什么不说话。”
岩胜：“……”
夏油杰：“……”
岩胜：“食不语。”
夏油杰评价：“你真的很喜欢斤斤计较。”
岩胜心道难怪缘一叫他不要靠近这货。
“这是你妈妈做的吗？”夏油杰问他。
岩胜点点头。
家庭主妇朱乃的做饭手艺特别精湛，她为儿子们制作的便当精心设计过，放到SNS上都是高赞水平。
夏油杰听罢身体往后一扬靠在椅背上，又懒散又羡慕地感叹：“真好啊……我妈都不怎么给我做。”
虽然不知道夏油杰的家庭情况，但是夏油杰看起来很羡慕嫉妒恨的样子，于是岩胜把便当塞到他眼前，“你想吃的话可以随便拿，这个章鱼小香肠是最好吃的。”
夏油杰尴尬地推推：“还是算了吧。”
他心想要是被某护花恶犬知道不得被追杀十条街，惹不起惹不起。
“中午不吃饭不饿吗？”岩胜问他。
其实岩胜知道这不是夏油杰第一次中午不吃饭了，或者说他中午吃饭才比较稀奇。
“习惯了……可能最开始会感到饥饿吧，久而久之胃就明白无论再响再痛也不会有食物进来，于是它便放弃了。”
岩胜不置可否：“说的好像被人虐待一样，你买个面包不就得了。”
夏油杰想了想回答道：“但是我比较喜欢吃荞麦面，在学校做素食荞麦面挺麻烦的，懒得搞。”
岩胜道：“请妈妈帮忙不就得了。”
“可能因为我妈太忙了吧，比起我来，她更关心自己的职业晋升。”
岩胜安慰他：“不会的，对父母来说孩子是最重要的，她一定也很爱你。”
夏油杰坐起来盯着岩胜看了会儿，突然笑起来：“你说这话好像电视上面演说的虚假心灵鸡汤。”
岩胜没有生气，“我是真心的。”
虽然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癫和这同桌在这里诉说家庭困扰，但是他趁着这和谐的氛围谈起了自己的青春困惑。
“我妈是职业女性哦。”夏油杰望着湛蓝的天空，想象着远方的母亲穿着职业装雷厉风行的模样，“和我爸结婚后也没有辞职成为家庭主妇，这么多年来一直奋战在她的战场上，因此我从小与父母见面的时间还没有清洁阿姨多。”
哪怕在这个年代的日本，仍然有很多职业女性在结婚后选择退出职场回归家庭抚养孩子协助丈夫，日本社会传统价值取向是个对女性及其严苛且不公平的，至今还是社会的顽疾，只是随着女权思潮的影响逐渐有所松动。
比如岩胜的母亲就回归了家庭，而夏油杰的母亲则选择了自己的事业。
“那你母亲挺厉害的。”岩胜一边望着草坪里嬉笑打闹的学生们张扬生动的笑脸，一边对夏油杰说：“能够不被家庭所束缚、不被他人所左右、不被环境所绑架，勇敢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是很出色的人吗？”
夏油杰淡淡一笑：“确实是很出色。”
岩胜想到温柔善良的朱乃又补充道：“当然选择是基于个人经历的，成为家庭主妇也好，成为职业女性也好，只要是基于本心的选择，都可以成就自己的人生目标。”
“你……”夏油杰欲言又止。
“不仅是女性，男人也是一样。”岩胜扒了口饭，继续道：“男人也不要因为传统价值观束缚自己，无论在他人看来成功的人生还是失败的人生都不一定是真正的人生，我觉得还是要学会自我接受。”
“接受什么？”
“接受自己的平庸，接受自己的不足，接受自己的失败。”岩胜好像想起了什么，就好像遥远的过去曾经的他也很失败。
可是他才十五岁，又哪里来的遥远过去？岩胜的思维开始放空，他思索着是不是传说中的前世。
也许我还是网络小说里的龙傲天男主角。
中二少年的脑病开始爆发。
夏油杰突然嗤笑一声：“你好像心理医生，你打算以后读心理学吗？说得头头是道的。”
夏油杰这一打岔把岩胜从幻想中拽回来，他便与夏油杰聊道：“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现在先进入东大附中高等部再说吧，那你呢？”
夏油杰听到这个问题若有所思。夏油杰想起来不久前某个男人对他发出的邀请，那将是改变自己人生轨迹的重大选择，夏油杰至今犹豫不决。
“我也没想好。”夏油杰道：“我本来想按照父母的期待考东大附中高等部，按部就班考上东大，成为打工社畜一只。”
虽然夏油杰看上去完全不像能成为正经公司社员的样子。
“本来？”岩胜意识到也就是说现在夏油杰有了新的想法。
“现在的话又多了一条新的选择。”夏油杰转头充满期待地望着岩胜：“这样好了，你来帮我参谋参谋。”
“现在有一所传统技法学校打算录取我，可是如果选择了这所学校，我就要走上完全不同预想的道路，学习一些古老的、神奇的、有趣的传统技艺。将来毕业了也会成为这方面的业务专家天南地北的出差工作。”
“工资怎么样？”岩胜直击重点。
“我想还不错吧。”夏油杰道。
卖命的工作不多给点钱谁他娘地会去干呀！
岩胜拍板：“那还用选吗？肯定去呀。”
夏油杰：“欸？”
这么现实吗？
见钱眼开？
岩胜笑起来：“你自己都说了古老的、神奇的、有趣的，说明你自己就很感兴趣吧。而且平凡的人千千万，如果可以成为像非遗传承人之类的专家，那也太酷了。”
加油夏油杰，岩胜他看好你。
夏油杰也笑起来：“说的也是，给资本家打工，这辈子都不可能。”
当然夏油杰此时不知道进入这家歪门学校之后，就是给封建主义打工，也不知道哪个更悲剧。
下午的时候，太阳高挂，教室里闷闷的，学生们大都昏昏欲睡，老师狞笑一拍惊堂木“随堂测试”把脑中梦游的学生们吓得立刻神清气爽，教室里充满了怨声载道的抱怨。
考完试差不多就放学了，岩胜整理好物品，背起书包就准备撤离，但临时走他被夏油杰叫住。
经过今天中午还算愉快的“深入交流”，不论是岩胜还是夏油杰都对彼此有了全新的认识。
彼此从“点头之交”的同桌变成了“君子之交”的朋友，因此夏油杰便叫住岩胜想请他一起去涩谷吃饭喝咖啡，主动出击加深这一层塑料友谊。
因为父母长期外出公干的缘故，夏油杰习惯晚饭在外面解决，涩谷是他经常游荡的地方。那里又热闹又好玩，人一多起来总产生奇奇怪怪的“东西”，对有某种特殊能力的夏油杰还算有点吸引力。
岩胜却拒绝了他，“我要去剑道部。”
岩胜好不容易看见了和弟弟搞好关系的希望，自然是要晚上陪缘一一起回家了。
男同桌的咖啡邀请只能遗憾拒绝。
“剑道部……”夏油杰想起剑道部那个霸道门面担当牙根就有点酸酸的。
“好吧好吧……真是个好哥哥。”夏油杰挥手：“下次再约吧。”
“抱歉。”岩胜有点愧疚。
夏油杰这么诚恳地邀请他却被拒绝，岩胜决定下次一定要陪夏油杰出去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