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肆陆·本能寺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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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正十年（158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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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胜下意识地望向织田信长那边，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岩胜松了一口气，把红雪用力往前一送，将那人推开，一刀结果了这人。
这时候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岩胜背挡着信濑慢慢退到后面，他略微转头，仍然关注着局势的发展，却用余光打量信濑的神色，他悄声对信濑问道：“刚才那人是何意你知道吗？”
信濑紧张得腿脚打颤，只能努力抓住岩胜这根救命稻草，他都没注意那人说了什么。
“他叫你跟他走。”岩胜压低声音，确保除了信濑不会有其他人听到，同时手下没留情，结果了一个意图偷袭他们的敌人。
“我怎么可能跟他走！”信濑低声道：“我嫌活得太痛快吗？”
岩胜深深看了眼信濑的眼睛，他叹口气，心中惴惴不安的担忧似乎并没有因为信濑的坚决否认而淡去，反而越发鲜明，只是岩胜未选择向信濑道明，就像信濑也未曾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来到织田信长身边做小姓一样。
在信濑不解的神情中，岩胜推了信濑一把，把他推向御店的方向，对信濑嘱咐道：“你赶紧躲到御殿里去。”
哪知信濑却抓住岩胜的衣带，他焦急地问他：“你怎么办？”
也许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信濑眼中的眷念与不舍不再隐瞒，它们是如此清晰明了，此时此刻与信濑对视的岩胜忽然一瞬间似有所悟，但这一闪而逝的情感又立即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
“我？”岩胜回他道：“我当然是去帮助织田将军。”
“可是……这里很危险。”信濑希望岩胜可以和他一起躲到御殿里去，倒不是想让岩胜随身保护自己，而是害怕岩胜在外面战斗遭遇不测。
可是岩胜不可能这么做的，他是织田信长的护卫，他必须得守在织田信长身边，而且岩胜有这个自信可以保护织田信长与自己的性命。
信濑还是有些犹豫。
岩胜只好耐心地承诺：“放心好了，我不会死的。”
“我一定会去找你，你自己要小心一点。”岩胜冲他挥手，携刀转身跳进人群之中，向织田信长那边而去。
信濑见岩胜态度坚决，他只好低下头转身往御殿内跑去。信濑边跑边回头，他与岩胜的距离越来越远，但是直到他进到御殿之前，信濑仍然能看见在人群中那一头燃烧着鲜血的头发，他会记得那发丝之间淡淡的幽香。
当信濑关上大门之时，岩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他此刻并没有意识到这一别会是永别。
御殿内空无一人，信濑没有犹豫转身顺着楼梯往上爬，准备找个高处无人的地方躲着，可是当他脚踩在二楼地板嘎吱作响时，信濑突然注意到某个人影自栏杆边闪过，那飘飞的黑色裙裾一闪而过。
信濑不知为何放弃了躲藏起来的心思，他追着人影的裙袂来到栏杆走廊上，他看到一位头戴金色花簪的女人背影，她从容淡定的优雅身姿在此处格格不入。
女人似是察觉到信濑打量她的眼神，于是她停下来，微微转过头，鲜红的胭脂将她的嘴唇染成了几近深黑色，热浪在她身后滚滚而来，将她艳丽如刺的脸庞扭曲，飞扬入鬓的细眉高高挑起，凤眸狭长又神光逼人。
女人举起一根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唇尖嘘声道：“安静一些……”
信濑嘴巴微张唤出这女人的名字。
“琉御前夫人……”
“我们不知道到底无惨伪装的琉御前去了哪里，所以主公分别往安土城和高松城方向派了大量人员。”炼狱源三郎抬手指着不远处天空飞来的小黑点——当它靠近时由小变大，原来是鬼杀队的传令乌鸦。
“西边！山阴道！南移！过桂川！过桂川！过桂川！”乌鸦在头顶盘旋就是不落地，它在嘴里在呱呱直叫。
缘一皱紧眉头，没太听懂乌鸦的意思。
“糟了。”炼狱源三郎低喃一声。
缘一闻言瞬间看向他，那双绀红色的眸子里尽是血丝，炼狱源三郎愣愣地回望他，眼底尽是不可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缘一这样暴戾恣睢的表情。
炼狱源三郎心头一震，低头缓了缓毛骨悚然的惊惧，再抬头时却见缘一正神色凝重地直视远方，他一头发丝染血在空中纷纷扬扬，好像刚刚的炼狱源三郎所见所思只是杯蛇鬼车之幻觉。
“你刚才所说是什么意思？”缘一不徐不疾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炼狱源三郎意识到缘一是在询问他“糟了”是指何意。
“大概月初的时候，织田将军命令明智光秀率军支援羽柴秀吉攻打高松城，这时候明智光秀的山阴道军团本该西进赶往高松城，现在他们却在南下过桂川！”
桂川是位于天皇御地京都北部一条河川，进入京都除了绕路东西两侧，自北南下就必须要过桂川。
“大军转进京都……难道织田信长疯了想要推翻天皇陛下？”炼狱源三郎神色慌张地猜测：“不，这绝对不可能，织田信长恰好在上洛！”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冒了出来。
炼狱源三郎心中有了异常却合理的猜测——如果山阴道军团转进京都并不是织田信长的命令呢？如果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现在掌控山阴道军团的大将呢？如果这个人的目的是现在正在京都的某个人……在这个恰好的时间点，出现在京都的人，那就是织田信长！
明智光秀想取织田信长而代之！
炼狱源三郎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天下就要大乱了！”
无论明智光秀成功与否，可以预见未来诸侯豪强平衡再次被打破。群雄纷争，兵戈扰攘，烈火烹油，万民无活。
御殿外。
见信濑一溜烟儿跑进御殿内没了身影，岩胜松了口气，他也不用时时刻刻护着身后的信濑而束手束脚。于是岩胜三下五除二扫掉周围一圈涌上来的敌人，清出一条道路来到森乱身边。森乱若有所思地望了岩胜一眼，便叫他赶紧护住织田信长。
岩胜过来后，压力果然减轻许多，旦夕之间，森乱这边的压力骤减，所有人趁势围拢在织田信长周围，长刀向外，一致对敌。
碍于岩胜这尊杀神存在，此时敌人也明白了硬杠是没有用的，于是将织田信长、岩胜一群人团团围住，形成僵持对峙之势。
那敌军将领见此情景，伸手一挥，无数火铳自人潮中升起，黑洞洞的枪口是阎王的召唤，正对着岩胜等人——
敌军将领狞笑一声，手往下一挥，枪击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岩胜使出了对付奈良女鬼那一招，在面向范围放出无数银月光刀，这些小弯月不仅可以攻击敌人也可以抵消敌人的攻击，也可以大范围的与火铳铁弹对冲。
那铁弹雨袭来。
月光自刀刃挥击展开。
猛地碰撞在一起，散出无数华彩，一时之间，天上天下，火花四溅，银月飞舞，相互冲击，尽皆泯灭。
所有人都大为惊讶，特别是织田信长。虽然他一直知道岩胜很厉害，但是他以前从未看到过岩胜使出来这招超越人类常识的能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岩胜从来没有汇报过这些事情……
织田信长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岩胜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吃人鬼，以前他只认为是岩胜剑术超群，毕竟他也没有同吃人鬼战斗过，并不知道鬼超越常人到底强大到哪个地步。
可是如石田三成所说，既然百名武士都无法对抗吃人鬼，岩胜也不可能仅凭剑术便能打败吃人鬼，想必就是这超越常人的力量使然。
那么……
织田信长看着岩胜的背影，又转向森兰丸，森兰丸肯定是知道此事的，但他选择替岩胜隐瞒下来。
此时此刻，这些在平时原本不重要的细节都化作了心中种种猜疑，成了背叛的前兆。
这边织田信长心思千回百转，那边月光与铁弹抵消，敌人意识到这一阵突然袭击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那将领脸色沉如锅底，一次射击不行那就两次，两次不行那就十次……他们的弹药可是无限制，而使用不知名的妖法的继国岩胜能有几个呢？于是将领又是一挥手，又一群人举起火铳。
这换弹轮射战术，可不就是织田信长曾经在长筱之战中压制武田家的制胜法宝吗？如今也被明智光秀照搬过来对付他。也叫织田信长尝尝万弹穿身的滋味。
岩胜挡住了几次火铳弹雨的袭击，可是也累得够呛，他从来没有这么密集地使用过这种能力，因此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看来，可能就要到达极限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果不其然，消耗战下，岩胜蓝量有限力有不逮，他便趁着空档时候对森乱喊道：“各个出口已经被围住了，快保护将军回御殿避难！”
那森乱听闻也不耽搁，立即对织田信长道：“主公您先回御殿去。”
森乱真的很想说您在这里只会添乱。
他与虎松及其他十余名小姓随即虎松织田信长要走。
织田信长脸色苍白阴沉，但是他神色平静自若，这确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瞄了眼岩胜，随口问森乱：“你知道他会此等妖法吗？”
森乱一愣如实回答：“属下不知。”
“森兰丸呢？”织田信长又问。
“属……属下不知。”森兰丸眼神有些闪躲。
“你呢？”
虎松道：“属下不知。”
织田信长点点头，他没有其他表示，在众小姓的簇拥下一步一步往身后的御殿里退去。
可这时，隐藏在树林里的不知名偷袭者扔出一枚暗器直奔织田信长面门。
森兰丸和森乱见状赶紧扑上去要肉身挡刀，岌岌可危之时，岩胜捡起地上一把武士刀扔过去正巧挡开那暗器。却见寒光一闪，另一枚暗器以闪电般的速度向他飞来。那偷袭者算计得很准，赌对了岩胜会出手解救织田信长。
岩胜的手臂被暗器划过，只是轻微的擦伤，他余光瞟到那暗器却是一枚手里剑……岩胜微微皱眉却未放在心上，便回首挡住了想要冲击织田信长的队伍。
终于织田信长在森乱和森兰丸等小姓众的保护下躲进大殿里。
一进大殿，随后跟进来的几名小姓赶紧关上大门，劈杀喊叫声即刻隔绝在门外。
所有人一时间安静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很无奈现在的处境，甚至连织田信长都沉默无言，他此生也没想过会遇到这种局面。
半晌，森乱道：“现在怎么办？从后面逃走？”
森兰丸道：“后门肯定也被团团围住了。”
虎松扫视一圈，目光停留在织田信长身上，他说：“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
众人期待无所不能、无往不胜的织田信长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此时将存活的希望放在了这位一直以来惊艳世人的男人身上。
“你们看到泷川信濑了吗？”织田·村里唯一的希望·信长开口却没有关心接下来怎么做，而是问起一个早就被众人忽略的人。
森乱奇怪：“找他做什么？”
织田信长道：“你听见敌军武士对他说的话了吗？”
森乱没有听见，但虎松当时离岩胜他们很近，他听见了武士与岩胜和信濑的谈话。
织田信长眼尖地看见虎松的表情有些改变，便质问他：“你听到了吧……你来说。”
“我……”虎松也不觉得那话有什么问题，可是他觉得织田信长此时突然问起来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你说。”织田信长神色冷冷，给了虎松巨大压力，在他的逼视下，虎松只好重复了一遍他听到的信息。
织田信长道：“你们现在听到了吧？那人叫泷川信濑跟他走。”
在杯弓蛇影的织田信长看来——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要叫泷川信濑跟他走？
那人也许是专门来营救泷川信濑的！
——谁会来救泷川信濑？
只有他的父亲——泷川一益！
——泷川一益为什么要能派人掐好时间来救他的儿子？
因为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知道明智光秀的弑主计划，泷川一益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生。他与明智光秀都是背叛者！
织田信长想到泷川一益一贯与明智光秀交好，他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他们在利益上的相互勾结的细节如此清晰明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泷川一益一定是与明智光秀一伙的，不然此时他为什么只救自己儿子，而不派军来救他？
因为泷川一益也想要他死！
还有那继国岩胜居然瞒住自己这么久……这森兰丸……织田信长望向森兰丸的眼神阴沉冰冷，也欺骗了他。
事到如今，目睹了被叛军包围得水泄不通的本能寺，织田信长心中也知道御殿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情，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即将终结在这里，他未竟的宏图伟业化作泡影。
既然跑不了，死之前，他也要将背叛他的人清算掉，大家一起在地狱再见。
织田信长道：“把泷川信濑给我找出来！”
森乱也不知道织田信长所思所想，但他望向主公的眼睛，只觉得他眼中有无尽杀意。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肆陆·本能寺幕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