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肋骨》深水鱼sama

12、苦糖

　　　　“小徐，又帮蒋哥带烟啊！你提醒着他，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于琛点着头，算是和小孟打过了招呼

　　“小徐！帮我把这个带给小蒋！”
　　邻居大婶将一兜蔬菜塞进于琛怀里

　　于琛揉了揉脸，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

　　小小的钥匙拧开了沉重的门锁，于琛进了屋，就把自己摔在沙发上

　　“妈的，累死了。”

　　从衣兜里掏出还没拆封的红双喜放在了桌上，然后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包已经拆开的利群
　　抽出其中的一支在桌子上磕了磕

　　“啪！”

　　淡淡的青烟萦绕在空气中，于琛轻轻吐出一口气，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呢你！”

　　于琛手里的烟被一把抽走，他睁开眼，疑惑又惊讶的看着对方

　　“你一个小孩抽什么烟！？”

　　于琛不以为然
　　“怎么了，我成年了！”

　　蒋峰掐灭了烟
　　“成年什么成年，你才多大！”

　　于琛不服气，掏出徐东的身份证，送到他眼前

　　“真的，我今年正好18”

　　蒋峰看了看

　　“还没过生日呢，不算！”

　　于琛无语

　　“差这几周吗？！”

　　蒋峰摆了摆手，把烟扔了

　　“反正没到就是没到，差几天也是差，总之你没成年就是不能抽！”

　　于琛无话可说，一下子蔫巴下去，堆在沙发里

　　蒋峰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松了口
　　“等你过完生日，成年了，你就是把自己抽死我也不管你，但是现在不行就是不行”

　　后来思考了一下，又补充道
　　“当然你也真不能把自己抽死，你抽太多我还是得管你”

　　于琛翻白眼，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嘿你个臭小子！还冲你哥翻白眼”

　　随后扑上去挠他痒痒

　　于琛毫无防备，躲闪不及，被扑了个满怀

　　“哈哈哈哈，停停停！哥！错了哈哈哈哈！别哈哈哈哈！”

　　俩人在沙发上滚作一团，蒋峰把于琛的头按在怀里一顿乱揉，直到把小孩揉的炸毛

　　蒋峰点到即止，松了手，坐在于琛旁边，于琛没骨头似的斜躺着，轻轻地喘着气，胸膛微微起伏着，脸上因疯闹还残留着些许红晕

　　于琛轻踹了他一脚

　　“哥，我想吃橘子。”

　　蒋峰顺势将他的小腿抓在手里，捏他小腿上紧实的肌肉

　　“你不是昨天刚买了橘子吗？”

　　于琛把头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吃完了”

　　蒋峰一边捏他，一边震惊到

　　“一袋都吃完了？这么快？”
　　“行，晚上下班我给你带”

　　“话说你练的不错啊，这腿肚子看着不胖，挺硬实啊！”

　　于琛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天天背着画架子跑来跑去的，能胖到哪去？”

　　蒋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倒也是”

　　随后在他腿上拍了一下
　　“行了，我回局里了，你自己老实呆着”

　　一阵钥匙的哗啦声后，随着落锁的声音，一切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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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城市公安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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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峰站在天台上，一边和杨宇抽着烟，一边聊着案子
　　刘宇感慨
　　“真年轻啊，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干这行呢？”
　　蒋峰看着指尖忽明忽暗的火星，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也就是为了钱吧……”

　　杨宇叹了口气

　　“有新的证人提供了一些嫌疑人的外貌信息，下午估计画像师那边结果就能出来”

　　“那可太好了，起码咱们不会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毫无头绪”

　　杨宇看了看蒋峰
　　“徐东那孩子，你把他接回你家了？”

　　蒋峰点了点头

　　“是，那孩子跟他爹不一样，人不坏，就是没人教他，以后我拿他当亲弟弟看”

　　“小东是个好孩子，我不希望他走上弯路。”

　　杨宇沉默了一会

　　“行吧，你自己的选择，我也没办法说什么，不过我提醒你，我不觉得这种条件下长出来的孩子会和普通人一样。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过了一会，杨宇再次开口打破了这种沉默

　　“诶对了，B区西门新开了家电影院，学生好像不用买票，你要不要在开学前带小东去看看？”

　　蒋峰又点了点头
　　“行，哪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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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桦林小区-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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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峰拎着一袋橘子进了家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亮着
　　于琛躺在沙发上，旁边堆了一地的汽水瓶子和面包纸

　　蒋峰叹了口气，过去敲他脑袋

　　“你小子，又不好好吃饭，净吃这些零食，零食能当饭吗？你这样早晚把自己胃搞坏”

　　于琛把被拍散的长发捋回脑后，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让蒋峰坐下
　　蒋峰坐下后，于琛顺势又倒了下去，躺在他的大腿上

　　蒋峰：“拿你哥当枕头了还，你没骨头啊”

　　然后将手里的橘子放在桌上
　　“诺，你的橘子，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于琛伸手在袋子里胡乱抓了一个，然后举起手臂，把一个亮橙色的橘子递到蒋峰眼前

　　蒋峰摆摆手
　　“我不吃，你吃吧。”

　　于琛头也不回
　　“不是，你帮我剥。”

　　蒋峰：“……”

　　“不是你自己没长手啊？”

　　于琛懒洋洋的躺着，没有要动的意思

　　“我没指甲，抠不开。”

　　蒋峰不由得失笑，认命般的接过橘子

　　“得，我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摊上你这么个祖宗，我以后是不是还得给你找个奶嘴喂你吃奶？”

　　于琛哼唧了几声，嘟嘟囔囔不知道自顾自的说了些什么

　　蒋峰把橘子递给他

　　“诺，扒好了，你别把汁滴我裤子上”
　　“还有，以后有时间，在家搞搞卫生，别把屋子搞得跟猪窝一样”

　　于琛半晌没吱声

　　“哥，你烦我吗？”

　　蒋峰被他冷不丁一句话说的一愣

　　“啊？什么？”

　　于琛嘴里塞着橘瓣，含糊地说
　　“就是，我在你家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蒋峰：“不会啊，之前自己住的时候每天的日子就是吃饭睡觉上班，三点一线，现在天天下了班，觉着家里还有人等着自己回家，感觉不错”

　　于琛的眼神晦暗不明，短短的应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哥，你想不想看一场电影。”

　　蒋峰低头看他
　　“我平时对这种没什么兴趣，怎么，你有想看的片子吗？”
　　“刚好我今天听局里的同事说B区西门新开了家电影院，学生不用票，哪天我找时间带你去看”

　　于琛看着电视上花花绿绿的画面

　　“《雾都开膛手》怎么样”

　　蒋峰愣了一下

　　“可以啊，主要看你，我无所谓，不过你为什么想看这部？”

　　于琛摇头

　　“什么？”

　　蒋峰摆了摆手
　　“哦，没什么，我想多了”

　　于琛慢慢坐起身来，眼睛始终盯着电视屏幕，长长的头发耷拉下来，脸被五颜六色的电视光照着，有些虚幻

　　“你听过《雾都开膛手》这部片子吗”
　　“它讲的是英国的一个杀人魔”

　　蒋峰看着他的侧脸
　　“那最后呢，凶手是谁？”

　　于琛低下了头
　　“最后即使过了几百年，警察也没能抓住他，成了英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桩悬案”

　　蒋峰看着于琛有些虚幻的侧脸，半晌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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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梁城市公安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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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队，嫌疑人模拟画像出来了”

　　蒋峰接过画像，将它铺在桌上，专案组忙碌的刑警们都凑过来看

　　“这个人，有点眼熟？”
　　小孟仔细端详着画像上的下半张脸

　　“这就半张脸，你怎么看出来眼熟的？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长安作势要去抓他，俩人闹成一团

　　“好了好了，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蒋峰眉头紧皱，看着那下脸熟悉的轮廓，思绪万千……

　　【打湿的头发、染血的钞票】

　　【不知何时染上的烟酒和赌瘾】

　　【左脸嘴下的痣、手上的薄茧】

　　【“哥，我能搬过来和你住吗？”】

　　【“蒋哥，你每个月就挣这么点儿？”】

　　【“蒋哥……”】

　　【“蒋哥……”】

　　……

　　【“哥，你知道雾都开膛手吗？”】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从没有如此的沉重

　　怀疑就像从心底升腾起的毒酒，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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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桦林小区101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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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琛睡眼惺忪的上楼，茶几上摆着两块钱早餐费，两张《雾都开膛手》的电影票，还有一把小卖铺里随处可见的棒棒糖

　　于琛捡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端详片刻，挑了个自己曾经最喜欢的口味拆开塑料包装，将糖球放进嘴里

　　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工业糖精味儿

　　他以为儿时廉价的快乐就能抚平内心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