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藏在角落的目光 ...

  •   刘畅洋回到车间时,身上还带着射箭馆的松香味。他推开门,暖风机的热气混着金属碎屑的味道扑面而来,目光下意识地往检测台扫——谢研正低头写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只是那双手,没戴他送的米白色手套。
      “洋哥,你可回来了!”何君从后面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个运动包,“刚组长说让你去趟办公室,好像是谈归队后的调休安排。”
      “知道了。”刘畅洋应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谢研那边挪。他本想跟她说今天合练的趣事,说教练夸他状态好,说靶纸中心的洞越来越密集,可还没等开口,就听见旁边两个女工的闲聊飘进耳朵。
      “……真没想到啊,小谢真跟那大学生复合了。”
      “可不是嘛,中午还看见那男生来送奶茶呢,亲手拧开的瓶盖,甜得发腻。”
      “哎,那刘师傅呢?前阵子看他俩……”
      “谁知道呢,可能真是咱们想多了,人家就是普通工友呗。”
      刘畅洋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了原地。复合?他听错了吗?
      他转头看向谢研,她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依旧低头写着检测单,只是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谢研。”
      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谢研抬起头,看见他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掩饰过去:“你回来了。”
      “他们说的是真的?”刘畅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跟陈敛复合了?”
      车间里的噪音仿佛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谢研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整理着桌上的零件:“嗯。”
      一个字,像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过刘畅洋的心脏。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谢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刻意的疏离,“我和他本来就没彻底断干净,他认错了,我……”
      “认错?”刘畅洋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他想起陈敛在校园里的沉默,想起马莹莹嚣张的嘴脸,想起谢研在雪地里通红的眼眶,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那种人的话你也信?你忘了他是怎么骗你的?忘了你哭着说‘再也不相信’了?”
      “这是我的事。”谢研猛地抬起头,眼眶也红了,“刘畅洋,咱俩只是工友,你管不着。”
      “工友?”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想起自己跑遍三条街买的热豆浆,想起熬夜织到指尖发麻的手套,想起在游乐园偷偷换的同款大衣,想起射箭馆里她挥着的手……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心意,在她眼里,就只是“工友”?
      “是,我们只是工友。”刘畅洋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像被冻住的湖面,“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何君在后面喊他,他也没回头,只觉得车间里的暖气烫得人发慌,连呼吸都带着疼。原来这么多天的示好,这么多刻意的靠近,全都是白费力气。她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哪怕一点点位置?
      那天下午,刘畅洋把谢研的工位调回了最初的角落——离暖风机最远,离废料堆最近的地方。那里的金属碎屑总溅到袖口上,冬天时北风顺着窗缝往里灌,冻得人指尖发僵。
      谢研收拾东西时,周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他凭什么啊!就算复合了,也不能这么针对你啊!”
      “没事。”谢研把那盆仙人掌抱起来,花已经谢了,绿油油的叶片上沾着点灰尘,“是我该得的。”
      她知道,这是刘畅洋的惩罚,也是她的。惩罚她的摇摆不定,惩罚她的口是心非,惩罚她在那句“只是工友”出口时,心里那瞬间的刺痛。
      调位后的第一个周五,陈敛就来了。他提着个保温桶站在厂门口,穿着件新的羽绒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刻意的讨好。
      “研研,我妈熬的排骨汤,给你带了点。”他把保温桶递过来,还特意打开让她看,“放了玉米和胡萝卜,你上次说喜欢喝这个。”
      谢研接过保温桶,指尖触到温热的桶壁,却没什么暖意:“不用总给我带东西。”
      “没事,我妈乐意。”陈敛笑得殷勤,又从包里掏出个塑料袋,“还有你爱吃的草莓糖葫芦,刚买的,还没化。”
      谢研心想着:他妈乐意,估计是他说自己想喝的吧!
      红彤彤的糖葫芦裹着晶莹的糖衣,像极了大学时他总在宿舍楼下等她的样子。谢研捏着糖葫芦的竹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出的别扭。
      两人站在门卫室旁边说话时,车间二楼的楼梯拐角处,刘畅洋正靠着墙壁,手里攥着个没开封的奶茶——是谢研以前喝过的阿萨姆奶茶,他绕了远路去买的,还特意让老板拿了常温的。
      他看着陈敛把糖葫芦递到谢研嘴边,看着她下意识地张嘴咬了一口,看着两人之间那抹刺眼的亲昵,只觉得手里的奶茶烫得吓人。他死死攥着,塑料包装被捏得变了形,褐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渗出来,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洋哥,发什么呆呢?”何君拍了他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瞬间明白了,“这小子……还挺殷勤。”
      刘畅洋没说话,转身往车间走,脚步重得像灌了铅。何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楼下的谢研,叹了口气——这俩人,到底在较什么劲?
      从那以后,陈敛几乎每周都来两趟。有时是提着保温桶,里面装着排骨汤、银耳羹、番茄牛腩,全是谢研以前提过的菜;有时是拎着零食袋,薯片、巧克力、果冻,堆得像座小山;偶尔还会带束包装精致的花,红玫瑰、向日葵、小雏菊,惹得门口的女工们频频侧目。
      “小谢真有福气啊,对象这么疼人。”
      “是啊,比某些只会送手套的强多了。”
      “嘘……小声点,刘师傅在那儿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刘畅洋心上。他总是躲在角落里——有时是楼梯拐角,有时是车间后门,有时是食堂的柱子后面——静静地盯着那两个身影。看着陈敛替谢研拢围巾,看着谢研接过东西时客套的笑,看着他们并肩往车间走,影子在地上挨得很近。
      他恨得牙痒痒,恨陈敛的虚伪,恨谢研的糊涂,更恨自己——恨自己明明说了“只是工友”,却还是忍不住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恨自己明明该彻底放手,却还是在看到她接过保温桶时,心里像被掏空了一块。
      冷战就这样开始了。
      刘畅洋不再给她带热豆浆,不再借故在她工位旁停留,甚至在走廊里遇见,也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像她是团透明的空气。他把她的检测任务调得又多又杂,全是些边角料的零件,既费眼又费力,可谢研从没抱怨过,只是默默地做,加班加点地赶,仿佛这真的是她应得的。
      周橙替她抱不平:“你就这么受着?他凭什么啊!”
      谢研正在给零件分类,指尖被金属划了道小口子,她吮了吮伤口,淡淡道:“没什么凭不凭的。”
      其实她知道,刘畅洋的冷战,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当初的选择有多草率,提醒她心里那点不敢承认的动摇。每次加班到深夜,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她总会想起那个雪夜,他冒雨给她送伞,手套里藏着的橘子糖,还有射箭馆里,他中靶后望向她的亮闪闪的眼睛。
      那些画面像电影片段,在脑海里反复播放,清晰得让人心慌。
      一天下午,谢研蹲在废料堆旁捡零件,起身时没站稳,差点摔倒。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熟悉的温度。她猛地抬头,撞进刘畅洋的眼睛里——他的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愤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谢谢。”谢研赶紧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慢慢握紧,指节泛白。“小心点。”他丢下三个字,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谢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米白色的手套被她塞在口袋里,毛线已经起了球,却还是舍不得扔。
      车间的暖风机嗡嗡作响,吹得人皮肤发干。谢研蹲下身,继续捡零件,金属的冰冷透过薄薄的手套传过来,冻得指尖发麻。她知道,这场冷战里,没有赢家。刘畅洋在惩罚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惩罚自己?
      远处,陈敛的身影出现在厂门口,手里拎着个蛋糕盒,应该是来送下午茶的。谢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往门口走,脚步沉重得像拖着铅块。
      而楼梯拐角处,刘畅洋靠在墙上,手里捏着个没送出去的暖手宝,看着她走向陈敛的背影,眼眶一点点红了。他好像有点明白,有些距离,一旦拉开,就再也跨不过去了。就像车间里的传送带,一旦偏离了轨道,再怎么调,也回不到最初的位置。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谢研接过陈敛递来的蛋糕,说了句“谢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楼梯口瞟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像谁在轻轻叹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