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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 16 抓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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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降临,各大高校相继开学。
习颂睡到早上五点半自然醒,起床,洗漱,去厨房做早饭。
唐美玲最近胃口一直不好,前几天还被查出来急性脑梗,精神气越来越弱,从前五点起床就跳操,现在得睡到八点才醒。
习颂给她做了小半碗白粥热在锅里,自己换上校服,六点就出了门。
他家离省第一中重点高中有些距离,得坐最早的公交,转两趟车才能到校门口。正常情况七点半到,堵一点也能在八点前。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二天。
大家都还沉浸在假期里,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上课犯困就补觉,下课精神就各自抱团,七嘴八舌谈天说地——去了哪里玩,看到了什么风景,以及假期末那场难以忘怀的音乐节。
奇袭流星在初高生之中很受欢迎,论被人喜欢的程度,学校广播站经常播放他们的歌——午睡后、送考前、跑操时的大课间,适配地插入他们的校园生活。
班里从不缺乐队的讨论度,女生经常聊步洄游,买一些周边的海报、小卡、吧唧,塞在课桌里,挂在书包上,藏在文具盒里,贴在书封上,男生张口闭口全是闻栩的漂亮,打完篮球后买一瓶她代言的饮料,喝完盯着瓶子上的代言照都能直乐。
大家共识:闻栩很漂亮。漂亮到不真实,一点都不太像他们这个年龄段还在为学业奔波的在读学生,而她的声音条件比秦姬要优越得多——清透,灵气,生动,明朗。同她的名字一样,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习颂安静地坐在教室里,划过无人回复的聊天界面,突然想起了一段陈旧的回忆。
记得那是一年前。
那次见到闻栩,是在商圈外的一个大路口。因为红灯,她的车停在了路边,和他之间仅仅隔了一个小小栅栏,不下五十厘米。女孩看似很疲惫,脑袋无力地搭在车窗上,一头浓黑的长卷发轻轻地随风浮动。天气晴朗,她伸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探出车窗,最后停在半空中很长时间,直至车子重新开动才缩回。
车里有人问在做什么,她自然答:“抓太阳。”
他记住了这句话。
然后那只试图抓太阳却以失败告终的小手,在某个夜晚的同一个路口,抓到了他。
自那过后的半个月,她总是很主动地向他靠近,也因为她的存在,他安静的生活热闹了起来——热闹到他险些以为自己也是有机会能成为长久开心下去的人。
直到那场演唱会。
他站在台下,于漆黑的夜幕里默默注视着她在台上闪闪发光。周围听哭了不少人,那首《白日梦》真的很好听,触人心弦。
他感谢闻栩送给他一场夏日白日梦。
但夏天终会结束,他也终会从白日梦里清醒过来。醒过来后的他,仍要面对一地碎渣的生活——这才是常态。
而闻栩则是流星,总在夜晚降临,遇见已是奇迹。
流星短暂,闻栩也是。
自从分开的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闻栩,也没有收到回复消息。流星因为天气被遮掩,闻栩似乎消失了,又或者是他真的做了一场白日梦——梦醒了,闻栩自然就不在了。
习颂想,闻栩又把他丢下了。
同桌张子宁哪壶不开提哪壶,问起见到闻栩低血糖的那次,她是谁,他们是如何认识进而发展了关系,习颂假装没听到,一声不吭。
实则是发不出声——他的嗓子有些干涩。
日子一点点往后走。
高三的生活繁忙,开学后的一个星期还能悠哉地回忆假期。
第二个星期就已经被铺天盖地的练习卷子做到麻痹。
到第三个星期时,热闹的课间逐渐没有人说话——大家不是在抓紧休息,就是抱着书急切地记着知识点。
而到第四个星期时,就彻底没有人再谈论过去的那个夏天了。
新的一轮月考即将来临。
大家都在不遗余力地复习,争取考个好成绩以证明一阶段的复习是真的有成果,安抚一颗为高考焦虑已久的心。
这种日子才是最常态的高中生活。
无聊,枯燥,每天除了写不完的卷子、做不完的题,就是记不完又记不住的知识点。大家默契地都被困在同一片死海里。
习颂也是。
甚至,他受困的程度要更深。
卷子从一天刷一科变成了一天刷五科,吃饭从三顿变成了一顿,每顿就一个小面包,边吃还在边背单词、看作文。他只有用这种疯狂的学习去压榨时间,才能尽可能不去回忆那个暑假,以及那个暑假的某个人。
是的,他和闻栩彻底断联了。
从音乐节那天过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人。第二天的约会,闻栩没有赴约。她没有主动留下她的联系方式,似乎就是离开前的一个预兆。
对于习颂而言,闻栩就是流星,光是遇见已经是奇迹了。
可闻栩实在是太火了。
她的影响力还在——在校园的广播里,在作文的素材里,在小卖铺三元钱才能买到的瓶装水包装上,在早上换乘的公交站台上,以及在他脑海里调皮捣蛋、上蹿下跳,时不时提醒着他——思念是一种病。
然后,他就真的病了。
早读课上到一半,就被同学架着去医务室输液,和闻栩一样的低血糖——她真的是在无时无刻不影响着他。
“那怪我喽?”
女孩出现在飘着风的纱窗旁。黑长的卷发依旧随着风轻轻地摆动,漂亮的衣服、小短裙勾勒着她纤细却美妙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肌肤白皙得晃眼,刺眼——他却没有眨眼。
闻栩真的很漂亮,漂亮到他不想移开视线,哪怕一秒。
他一贯的沉默让她走上前。光滑细腻的手碰到他的手背,一点一点地顺着肌肤向上滑,最后流连在他的眉眼时,他仍是没有移开目光。
“你想我吗?”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着他发烫的肌肤——舒适的,想要的,引起一片生理反应。
女孩坏坏地笑着,俯下身,满足了他羞于启齿的欲望。她的手步步盘根,她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他上下浮动的喉结,她的唇比想象中的要柔软,她的声音还是那般动听:
“说你想我,习颂。”
他浑身都烧了起来,由外而内的,每一处都被情愫包裹着,可即便这样,他还保留着一丝理智,让他足以倔强地不肯把那份思念说出口。
于是,女孩生气了。
她起身,又离开了。
他的梦醒了。
醒来才发现,原来是一场梦……
这样的落差,在这一个月里反复地折磨着他。
习颂想,他是不是快要疯了——被那个见不到、只能幻想的女孩,硬生生地折磨到发疯。
输完液后他又躺了一会儿,等药效消退才往教室走。
此刻是上午的大课间,高一高二正在操场跑操,高三不参与。整个年级以往老师不在,都很自觉地刷题,但今天却意外地吵闹——挨个经过一层楼,每个教室的人都成堆地聚在一起,甚至还有人来往于两个教室之间,吵着嚷着:
“消息可信吗?”
习颂不明所以,但也无心理会。他从走廊尽头进了1班。
他们班比其他班级好点,大多数人还是在埋头算题,只有少数人在交头接耳。
他回了位置,也加入刷题队伍。
同桌张子宁打水回来,旁边就有人来问:“怎么样啊,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遮得特严实,就只能看出来是个女生。”
“哎,那你看了个鬼。”
“也不全是。办公室老师都在那儿挨个排队,跟那女生家长要签名合照呢。我路过那会儿,咱班导老刘——你别看他凶得跟雌激素紊乱似的——还不是局促地往人旁边一站,笑眯了眼,还特么花式比心。笑死我了!我都懊悔没带手机,不然一定偷拍下来,借此勒索他以后不许凶我。”
“那这么说,转来的那个女的不是官二代也得是个星二代。”
“星二代?”
有人一下子就想起,“哇咔,不会是小秦姬吧?前几天看到网上传小秦姬退学来着。”
习颂一愣。
笔骤然停下,下一步的思路是什么,断得干干净净。笔尖压在青白的纸上,染开了一个黑色的圆晕。
张子宁回忆一番:“看背影,不太像。”
“你特么见过真人吗?就不太像。”
“她昨天微博带图了,还是长卷发。刚屋里那个黑长直,还扎着马尾。小秦姬哪有过这造型?”
“肯定不是小秦姬。她好端端地来这儿读书干嘛?”有人插话,“这可是重点高中,卷王中的卷王才来的地方。她跟得上吗?来这不是没事找事受吗?”
“也是。”
“散了吧散了吧。”班长抱着卷子带回新消息,“是个官二代,被七班班主任领走了。”
“果然是个有身份的。”
张子宁抱恙,“这世道真是不公啊,官二代都下场子对抗我个十年寒窗苦读的了。”
“那你努努力,让你后代争取成为个二代。”
“什么二代?”张子宁看了新下发的数学试卷,就差五分就能满分,一顿糟心,“不断子绝孙就算好的了!”
笑趴一堆人。
张子宁抓着卷子侧过身问,一眼就看到习颂的满分答卷。
天塌了,又打了一败仗。
他把自己卷子推过去,指了指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小问:“给我讲讲。”
习颂隔了几秒,才像刚回神似的。
张子宁看到他手背上的针眼:“你还不舒服?”
“没。”习颂拿过水杯,“你先看我卷子,我去倒杯水。”
“给你打过了,满满的一壶。37.5°。”
“谢谢。”习颂长腿一跨,走出座位,“我再去打一杯吧,我要37.6°。”
张子宁:“……?”
*
一班教室在五楼的尽头,旁边就是整栋楼的西楼梯,茶水间就在它旁边。
习颂出了教室后,经过茶水间,径直下了一层楼。
四楼是4-7班。西楼梯旁边恰好就是七班。
习颂拿着保温杯,从七班教室外经过。
他走路沉稳,没什么脚步声。但个子高,长得帅,成绩也好——在全校同学和老师眼里都是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自然出众亮眼。
他的意外出现,一下子就让七班炸开了锅。
“我天!有生之年,能见到习颂下凡!”
“是的,他终于从踩着我的头到和我平起平坐了。话说,他怎么跑楼下了?拿着保温杯下来的,楼上坏了?”
“没啊,我刚去楼上茶水间幽会我宝宝,那水量可比这层楼大多了。”
“…那不会是他交对象了吧?还在咱们这一层楼?啊!往里看了!他对象在咱们班啊!”
习颂就在这一片吵闹的讨论声中,看向了讲台。
张子宁口中的“官二代”就站在老师身边。
黑长直,马尾。下面的那张脸……一切都是陌生的。
不是闻栩。
真的不是。
女生似有觉察,敏感地看了过来。
习颂即刻收回视线,低下头。眼眸里相继染上一片昏暗,和心底无穷无尽的失落交相辉映。
折返回去。
刚走到楼梯口,班主任刘江刚巧上来。
见是他,立马叫住:“习颂,咋跑四楼来了?正巧,校长找我有点事儿。你帮我带个人去班里,顺便安排个位置。”
习颂:“……”
估计校长要传位,刘江特别急着去接旨。习颂都没见到他说的“谁”,他就急匆匆地掉头下楼。
刘江今年也近四十了,中年男人,骨架大,肉也厚实,后背还能藏人。
习颂也是拜他转身,才发现——刘江站过的原地后,还站着一个人。
还没看清,只是一个含糊的轮廓,他却已经怔愣在原地,疑似白日梦重现。
女孩等刘江走远,才抬起头。
漂亮的脸蛋上,眼睛始终亮闪闪的,在不经意间与他的视线相撞后,那一刻的眼眸晃动,似乎是在夜晚,流星划过了天际。
她那双抓过太阳的手,再度抓住了他的手臂。
在无人经过的楼梯口,隔着一个多月,她的体温终于切实地贴着他的肌肤,传遍了他的全身——温暖的,柔软的,唤醒了他装睡的小灵魂。
习颂就站在原地,感受着这一切如幻梦泡影的画面一点点写实,接壤,完整,最后归于沉浸的真。
“抓到你了。”
无关于白日梦。
这回,闻栩是真的再次找到了习颂。
和从前一样,她其实没有丢下他,对不对?
“闻栩。”嗓子发涩,习颂的声音变得暗哑。
闻栩弯起眉眼:“嗯?”
习颂别过脸,声音不似清透:“你抓疼我了。”
闻栩看着眼前发红的耳廓,不假思索地“哦”了一声。
“那你要哭吗?”
她歪了歪头,眼底有狡黠的光,“那我要给你抱抱吗?”
习颂没说话,低下头回握住了她的手。
闻栩趁着无人,上前抱住了他。
“早就不见,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