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儿时的点点滴滴 他意识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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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店老板娘忙得脚不点地，不断端上拿手好菜：浓汤拉面、肉荞麦面、煎饺……
主食加量，蛋白质同样加倍，大盘冷拌牛肉片、冷豆腐、溏心蛋和炸虾天妇罗。
少年们的体魄一看就知道是体育男孩，饭量不小，吃饭风卷残云。就连开胃的冷盘盐渍蔬菜，也被一扫而光，追加三份。
红发小子吃得很开心，情绪亢奋，受他的感染，有些怕生腼腆的美少女也跟着有说有笑。忽略洋平和黑发少年暗地里较劲的交锋，乍一看是非常和睦的场面。
“理子，尝尝这个。”洋平主动出击。
“好，谢谢洋平。”
“理，我要吃你的荞麦面。”黑发少年立刻反击。
“好，我分给你。”
“理子，我也想试试。”洋平顽强抵抗。
“啊、好的，给。”
“真那么好吃？那我也想要！”状况外的红发小子，居然用像小孩子撒娇的语气跟着添乱。
老板娘一边忙碌，一边笑吟吟看戏。
只见少女满脸疑惑地左右分面，她的表情不解又无奈，就差没在脸上写“你们都吃我的，那我吃什么？”
然而，她还是很好脾气地不断应和，也许正是这份恰恰好的亲切温柔的感觉，才让几个臭小子得寸进尺。
想必在学校里，她也是很受追捧的“好好女孩”——别人找她要什么，她都会说“好，没问题”的类型。
“吃不饱没关系，面条免费续噢。”老板娘心里好笑又同情，不禁开口说道。
“感谢您的盛情！”少女立刻用很有礼貌的声音回应。
这年头，对年长者规规矩矩说敬语的小孩越来越少了。老板娘越看理子，越是欣赏她的懂礼。
至于这三个男生嘛——
红发小子身形高大，学生制服下的上臂二头肌微微隆起，身材非常有型，笑起来给人一种体育运动员阳光爽朗的印象，犯傻时又有一种不冒犯的孩子气，能轻易唤起女人的母性。
虽然第一印象很凶悍，可用不了两分钟，就能一眼看透他的单纯和热诚。
另一边的黑发少年更加不得了。人长得高大英俊，身材高挑但不显单薄，皮肤又白皙光滑，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的少爷。
他剪一头美少年式的碎刘海短发，不像时下追逐潮流的小子们胡乱往头发上抹发胶。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线条分明的大眼睛，睫毛长得一眨眼就要起风了一般，绝对是备受青睐的校园偶像。
如果说两个体育男生是健壮的小老虎，那身高稍逊一筹的洋平则是优美强悍的小豹，他的攻击性隐藏在不动声色的笑意之下。
当初有混混在店里闹事，尽管对方年龄比他大得多，可洋平毫不退缩，三言两语就赶走闹事的人，那种藏在平静笑容下的凶狠气势，至今仍鲜明留在老板娘的记忆中。
洋平长得端正帅气，是帅得很正统的英气男子，比同龄人沉稳深邃的眼神，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举止，都能轻易俘虏女性的心。
——再长两年，这些小孩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
灯光暖黄，少年少女的脸庞被朦胧光线打上一层柔光，青春美丽，比电视上的偶像剧好看得多。嘻嘻哈哈的欢笑声犹如快乐的音乐，回荡在小小店内，平添几分温馨。
*
也许是意识到他们太闹腾，理子只顾着照顾他们，都没动过筷子，男生们不约而同停战，反过来给她夹牛肉。
少女的那碗养麦面很快叠起小小肉山。
喂，你们在喂猪吗？老板娘真想拿起汤勺狠敲男生们的脑壳。
但理子毫不介意，她双手合十，静静说：“我开动了”，便开始专心品尝。
哎呦，认真进食的少女真是魅力无穷，她可真是迷上我的面条呢。老板娘很满意。
理子慢慢吃着面条，接着，脸上浮现深深怀念的表情：“这个荞麦面的味道，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她一边嚼着面条，一边用仿佛带着小花芬芳的声音说道：“好好吃，真是让人有点想哭。”
感叹完，她低下头，不再说话，安静吃面。
说着想哭的话，漂亮的大眼睛里渐渐装上沉重心事。老板娘站在她的正前方，看得一清二楚。
才上高中的小朋友，身边又有那么多好朋友，到底有什么事让她这么伤心？
见她沉默，刚才还吵吵闹闹的男生们跟着安静下来，一时间，店里只有进食的咀嚼声。
“来，试试刚炸好的神奈川最最好吃的蔬菜天妇罗！”
老板娘笑咪咪地端出新鲜滚烫的天妇罗，至少有四五种，放到理子面前，“不收钱，送的噢。”
“哎？可是……”理子惊讶抬起头，老板娘用不容拒绝的声调说：“你是洋平的朋友，又是第一次光顾，不用客气。”
理子看了眼洋平，洋平朝她笑笑，说：“没事，吃吧。”
“谢谢您。”理子不断道谢。
樱木看到这碗格外丰盛的天妇罗，眼里流露出羡慕的情绪。老板娘又心软地给樱木放下两大块炸得热腾腾的炸鸡，叫他慢慢吃。
“哈哈，谢谢老板娘！”红发小猴开心地大快朵颐，把东西吃得精光。
“饥则食，困则眠。好好吃饭，心里不要装事。”老板娘意味深长地说。
听见她的话，理子表情一顿。
她怔怔注视对方，问：“老板娘，请问，您是姓深津吗？”
*
老板娘一愣，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出嫁前的姓氏？”
理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这碗肉荞麦面的味道，跟我小时候在秋田吃的一样，那家面店叫做深津屋，主家姓深津……”
“没错，深津屋是我娘家产业。”老板娘语气诧异：“好厉害啊，这你都能吃出来。”
理子羞赧一笑：“还有您说的那句话，【饥则食，困则眠】是深津屋刻在墙上的话，一句来自中国的禅语。”
“什么意思？”流川枫问。
“就是你本人啊！”理子扑哧一声笑了，耐心解释：
“这句话的意思是，太多人吃饭时不肯好好饭，百般思索；睡觉时不肯好好睡，千般计较，而悟禅修道的人，却能做到饥来吃饭、困来即眠，只要心安当下，做普通的事也是一种修行。”
“你知道得真多啊。”老板娘笑着说：“那句禅语刻了好多年，不过这几年，墙上挂满了我侄子的奖牌和报道采访，变得毫无禅意咯。”
“只是刚好知道，是哥哥告诉我的……”理子摇摇头。
三个男生看着理子和老板娘对谈。洋平若有所思，而流川枫和樱木则是一幅听天书的懵懂表情。
理子声音轻细：“我父亲在秋田出生成长，工作之后才定居神奈川。小时候放暑假，他都会带我们三兄妹回秋田住一段时间。”
“神奈川很好呀，我也是结婚嫁到这里来的。”老板娘起了几分谈兴：“自小练起的做荞麦面的手艺，我没落下，所以就算离开秋田老家，我也能把深津屋的味道发扬光大，你说是不是？”
“是的，您做的荞麦面真的很好吃，真的很好吃。”理子用力点头。
她用仿佛在谈论某件失落珍宝的语气说：
“我最喜欢吃深津屋的冷荞麦面，以前总缠着父母带我去。五岁的一天晚上，父母吵架了，他们离开家，很晚都没回来。我好饿，饿得直哭。于是，哥哥骑自行车，载我和姐姐去深津屋找吃的。”
“我们那时都很小，三个人挤在一辆自行车上，骑得歪歪扭扭，一路骑一路摔，哥哥的手都摔青了，把老板吓了一跳，可哥哥还是笑嘻嘻的……”
“然后呢？”樱木听得入了迷，忙问。
“然后啊，哥哥身上根本没多少零花钱，他的钱都拿去买漫画了……所以我们只买了一碗荞麦面，他让我和姐姐一人吃一半，他就舔舔酱汁，说自己不饿。”
“深津老板就对哥哥说，续面免费，尽管吃。所以哥哥也吃上荞麦面了，我们都吃得好饱，好开心。”
老板娘哈哈笑起来：“是我老弟的风格。你们仨小孩也太可怜了，如果是我，还要送你们一大份炸鸡呢！”
理子扬起开心的微笑：“吃完面之后，我们都不想回家，因为家里阴森森的。哥哥就带我们去便利店，蹭人家的漫画看。结果深津老板找了过来。他问，你们是不是离家出走啊？我们当然说不是，可他不信。”
“当天晚上，深津老板就把我们送去警察局了。”
众人：“……”
老板娘爆发一阵大笑：“哈哈哈，的确是我老弟会办的事！”
理子的声音变得有点低：“父母来警察局接我们，很生气地发了哥哥一顿脾气，哥哥差点挨顿打。他说，我们心里很害怕，你们搞不好会分手，才会弄成这样的。”
“哥哥这么说以后，父母都哭了。可那一天我却好开心，因为骑了自行车，吃了荞麦面，还看了漫画，最后一家人牵手一起回家，现在想起来还是感觉好幸福啊。”
少女的叙述里隐藏着某种巨大而深沉的眷恋。这对童年时代失去过什么的人来说，一定是特别能够理解的。
大家静静聆听，没有说一句话，唯有各自的呼吸声轻微颤动。
少年们眼中射出的炽热视线，让老板娘错觉木桌木椅都要被烧焦。
理子却只认真看着老板娘：“我很感激深津屋，谢谢你们做出这么美味温暖的食物。”
她的眼泪掩饰得很笨拙，让人心痛，却也极具魅力。那湿润的亮晶晶的瞳孔、轻轻的低语声和美丽的脸颊，如同艺术画中的永恒风景。
老板娘忽然明白，聪慧懂事的洋平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女孩子。
理子仍然保持着笑容，“后来父亲到深津屋感谢老板，他看到老板的小儿子，就问，你喜欢打篮球吗？然后就把他带去打球了。”
理子好笑地补充：“这也是我父亲的风格。”
“……哎？”老板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你是井上成合的女儿？”
理子惊讶，点头：“是的。”
“哈哈哈，世界竟这么小。我的小侄子阿成，现在就在山王工高篮球队呢！原来你爸爸就是当年带他入门的井上教练啊！”
“父亲经常说，深津一成是他最骄傲的弟子之一。明年，他肯定能作为体育特招生上最好的大学。”
“没错，阿成这个月还在美国打球呢！山王今年特地给篮球队安排了美国集训……阿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板娘高高兴兴，不断赠送各式小菜，直到四个人都撑得再也吃不下了，才心满意足送走他们。
“下次再来噢！”
“好的！一定来！”樱木大声回应。
老板娘走到店外，目送四人的身影直到消失。
劳碌一天的老板娘，发出长长的叹息，心里浮起说不清的怜惜。
那孩子……当年的井上家虐童案……
孩子，一切都会过去。尽管小时候遭遇过不幸，可你却并未被扭曲。即便多少有些扭曲，我相信你也能一点点把它矫正好，健康长大。
舒畅的晚风中，老板娘默默为理子祈祷着。
*
走在回家路上，樱木还在想理子的故事。
樱木：“理子酱，刚才好像不太开心耶。”
洋平：“因为家里的事情吧……”
洋平想起理子家根本没有成年女性的照片，平时也从未听她提起母亲。也许，理子和花道一样，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花道应该也认识到这点，后来才格外沉默吧。
“洋平，原来理子酱也有烦恼，我之前以为她那么厉害，根本不知道烦这个字怎么写。”
“……你也不知道烦字怎么写啊。”
“什么啦，我会写啊。”樱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突然一惊：“哎，烦字怎么写来着？”
洋平：……真是败给他了。
“人活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吧。理子那么坚强，没事的。”
“说的也是……不过，她有流川枫陪着啦，虽然流川枫那家伙臭屁嚣张，讲话刻薄，一无是处……”
樱木越说越气，“抢走我天才光芒的卑鄙小人！兴趣只有睡觉的无聊男！招蜂引蝶的公狐狸！他跟理子酱的差距就像月亮和甲鱼那么大！他不敢让理子酱伤心吧……哼！要是他敢，我就……”
洋平打断他：“花道。”
“啊？”
洋平用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说：“我喜欢理子。”
……
……
樱木呆立原地，他努力思考，到底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还是洋平脑子坏了胡言乱语。
可很快，他意识到了真相。
一声惨叫撕裂神奈川的宁静夜空。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儿时的点点滴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