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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不及他人的关系（十四） 雾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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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景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发现身边人已经不在了。
他从床上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迷茫的走出房间。
当白景发现自己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黎念时，心里突然多了一点庆幸。
不是他的梦还在延续，而是他与周珂的梦。
黎念带着口罩慢吞吞的走向白景，还没开口就先听见白景在问：“周珂呢？”
黎念准备关心问候白景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无措的咋了眨眼，“小珂她刚说有事出去了，一会就回来，还让我转告您，要是醒了，先别吃药。”
白景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淡漠的应了一声，“嗯。”
白景本来打算要回房间，可转头又见黎念一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烦问：“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黎念不知道为什么从初次见面开始，白景就对自己表示的非常讨厌，明明自己也没有得罪过他。
“白先生，昨天的事真的非常感谢您，如果不是您帮忙，蒋文森也不会轻易就答应我。”黎念紧张的抠着手指头，小心翼翼等着白景的反应。
白景：“如果你真心要谢，就按照约定尽快离开这，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周珂面前。”
黎念委屈的咬了咬唇，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伤害周珂，可白景好像误会了。
黎念：“我今天会走的，而且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和小珂联系了。”
白景：“嗯。”
黎念真心感激的向白景弯了弯腰，转身回房间收拾自己的东西。
周珂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回家时在门口碰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那人光是侧颜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
周珂：“你找谁？”
蒋文森听见声音，转过身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周珂身上时，原本微凉的风好像忽然顿了一瞬。
周珂只一眼，便暗暗笃定，这人生得好看却绝非善类。
蒋文森：“你是周珂？”
周珂没想到这人居然认识自己，那来意更是不善了。
周珂：“有事吗？”
蒋文森：“我是来接黎念的。”
周珂顿时警惕起来，她知道找黎念能找到这儿来的人除了蒋文森，还能有谁。
周珂：“黎念应该不想见到你，你还是请回吧。”
蒋文森盯着周珂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看样子你还不知情，是黎念让我过来接她的，如果不信你可以亲自进去问问她。”
蒋文森说完特意走到一边，给周珂让出开门的位置。
周珂半信半疑地防着，门也只开了条缝就想挤进去，没想到蒋文森手快在她关上门之前拦住了。
“等等，有个人你可能会感兴趣想见一见。”蒋文森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周珂，“就当是感谢白先生收留我们家黎念了，多亏了他，我们才能达成共识。”
周珂盯着蒋文森那张冷漠的面孔，快速接过他手里的名片关上门。
周珂没来得及细看，将名片塞进口袋里就往黎念房间去。
白景听见声音，刚出房门想叫住周珂，一个身影直接从他面前闪过。
周珂闯进黎念房间锁上门，回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黎念，你真的要走？”周珂看着已经收拾好房间，背着包准备离开的黎念，心中一紧，走上前说：“为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蒋文森走意味着什么？”
黎念牵强我弯起嘴角，“我知道，但我并不是要放弃，你先听我说，小珂.....”
周珂：“不行！”
黎念还未来得及跟她说自己的想法，周珂就已经激动的否认了她的决定。
周珂：“你今天要是选择和蒋文森走，这辈子你就别想能摆脱他了！”
黎念：“小珂，他不会再那么做了。”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也许他又是在骗你呢？”周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拉起黎念的手，劝说道：“我不管你的决定是要不要这个孩子，但是蒋文森......蒋文森他就是不可以。”
周珂紧紧攥着黎念的手腕，眼神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和急切，“难道你忘了，你的父母是蒋文森间接害死的，是他让你失去了一切，他给你带来的痛苦和折磨，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黎念摇了摇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大半，“我没有忘记，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就是因为无法忘记，所以才必须回到他身边。”
周珂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望着黎念。
黎念：“在我活着的时候，我要亲眼看着蒋文森痛苦，我要让他和我一样，一辈子都活在失去的痛苦里悔恨挣扎。”
周珂指尖一点点松开，她缓缓向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黎念，脸色惨白，“你......你是要生下这个孩子？”
黎念：“对。”
“可你会死的，生下这个孩子，你会死的。”周珂话尾带着明显的颤抖，刚才还滚烫的情绪骤然冷的发颤，“黎念，你这不是恨。”
此刻周珂才明白，黎念根本就不是在恨蒋文森。
如果她真的恨蒋文森，为什么会甘愿付出性命去留住她们的孩子。
即使她心中有恨，恐怕也是源自于那份无法割舍爱。
“不，我恨他。”黎念猛地开口，声音又急又抖，带着难掩的哭腔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他是如何毁掉我的，我拼了命想从他身边逃走，无数次想要忘记这一切重新开始生活，可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摆脱。”
“蒋文森不肯放过我，我也没有办法杀了他。”黎念哭着哽咽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她痛恨的揪着自己的心脏，说：“每当我闭上眼睛就会想到死去的父母，我就会想为什么我还活着。”
“我恨他，可我更恨我自己竟然愚蠢到无法放下一个仇人。”
黎念以为只要离开了蒋文森，就有活下去的勇气，可真到了那一天，她才发现活着是煎熬，是一场求死不得的凌迟。
因为蒋文森不是一个单纯的仇人，他先是黎念的爱人，才是仇人。
黎念脸上痛苦万分的表情，压的周珂心里喘不过气来。
她摇了摇头，忍着眼眶里的泪水对黎念说：“不是的，黎念，没有什么能比你自己活着更重要了。”
黎念忽然释怀一样笑了起来，她低下头，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缓声说：“小珂，等你和我一样能感受到一个新生命在身体里跳动时，你就会明白我了。”
黎念笑着说：“到那时没有人能比你更懂我的心情。”
周珂整个人像被定住，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凝固起来。
她再次将视线转移到黎念的肚子上，瞳孔猛地一缩，再抬眼时，眼神从茫然变成震惊，彻骨的清醒，让指尖也控制不住的轻颤。
黎念失神的眼睛一动不动的望着周珂，她问：“小珂，如果今天你是我，你真的能够做到放弃孩子，只为和白景在一起吗？又或者你真的舍得为了自己，抛下白景一人吗？”
心中萦绕了许久迷雾被撕开的瞬间，周珂的心猛地一空，她怔怔地站着，连眼泪都落不下来。
黎念走后，周珂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她的消息。
此前，她从未怀疑过黎念出现的偶然，直到黎念问出那些话。
这场看似被编织得密不透风的梦，其实不过是她们都在捂着眼睛，堵着耳朵，不肯醒罢了。
*
时隔半月，周珂已然适应当下的生活，却又因为一次梦游，她再次被白景哄骗着接受了心理咨询。
“周珂，好久不见，听白景说你的记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赵雨的脸出现在电脑屏幕上，周珂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勾起嘴角，“好久不见，赵医生。”
周珂记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周就见过赵雨了。
那时她还在怀疑赵雨的身份，可现在看来，赵雨也不过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
赵雨：“怎么样，最近还会经常做那种梦吗？”
周珂摇了摇头，“没有，但时不时会梦见一些小时候的事情。”
赵雨：“比如什么？”
周珂沉默了。
屏幕后的赵雨仔细的观察着周珂的神情变化。
见周珂迟迟没有反应，赵雨才安慰说：“周珂，没有关系的，你不想回答的话，可以不回答。”
周珂静静的看着赵雨，直到她开启下一个话题。
赵雨：“现在的生活还会让你觉得没有真实感，像是一场梦吗？”
周珂依旧保持着沉默，她不想聊这些。
赵雨想了想，又换了种方式问：“那你现在还在找那个人吗？”
周珂迟疑了片刻，她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白景的模样。
赵雨耐心的等待着，直到确认周珂不会回答了，才再次开口问：“你还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在你沉睡的那段期间，你穿越到其他不同世界的故事吗？”
周珂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赵雨问：“那你还有再回去过，或者是梦到过吗？”
周珂摇头，“没有。”
赵雨眉心骤然一蹙，不过转瞬又悄然舒展开，她忽然听见周珂问自己。
周珂：“赵医生，您负责观察我这么久，曾经有相信过我说的那些故事吗？”
赵雨微微扬起嘴角，她没有急着教周珂去分辨梦与现实边界，而是微微前倾身体，放轻了声音，语速也尽量慢下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平稳，“周珂，你说的那些虽然我们暂时在科学上无法证实，不过我相信梦里真实感受到的，那些经历和情绪，对你个人而言，它就是真实存在过的。”
周珂看着她，半响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没把我当成一个精神病。”
赵雨目光温和落在周珂脸上，“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有时候也会与现实纠缠在一块儿，让人混淆难以分清，我现在的职责就是帮助你认清它。”
赵雨看着她说：“只要你愿意，无论何时何地，我一直都是你最忠实的倾听者。”
周珂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或许赵雨真没把她当成一个疯子，但也绝对不会是相信自己。
大概率是头一回遇上自己这种奇特的病例。
赵雨：“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最近都在梦些什么吗？”
周珂：“都是一些过去的事，不过最近总梦到还没跟白景重逢之前的事，我不知道那些是不是我真实的记忆。”
赵雨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低下眼眸像在确认些什么，听见周珂又开口了。
周珂：“赵医生，我现在已经适应这儿的生活了，所以那些安抚精神之类的药物，你可以不用再给我开了。”
“什么？”赵雨脸上的表情明显不知情，她对周珂说：“我从来没给你开过任何药物方面的治疗，我只负责你的精神评估还有心理咨询。”
赵雨记得这还是白景特意嘱咐的，无论周珂的情况到哪里都不能开药。
屏幕前的周珂一动不动地呆了一会儿，才笑着解释说：“是我记错了。”
接下来两人又断断续续闲聊了几分钟。
周珂心不在焉的模样被赵雨收入眼底，直到白景回来，周珂挂断了视频。
赵雨看着渐渐黑下的屏幕，面色担忧地回想着周珂说过的每一句话。
白景刚进门，余光就瞥见周珂走来，快速换好鞋，直接往房间的方向去。
周珂见他回来就刻意躲着不看自己，追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不是说晚上才回来？”
“会议临时取消了。”白景见躲不过，话锋一转，走进厨房看了眼，出来问：“我给你煲的汤怎么一口没动？”
周珂心想坏了，本来想在白景回来之前倒掉了，给忙忘记了。
“啊？”周珂眼珠子转了转，装傻问：“什么汤？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说给我煲汤了。”
白景严峻的目光正在扫视着周珂，吓得她停止装傻的行为，转而撒娇抱怨起来。
周珂：“我本来要喝的，我尝了一小口，那个味道也太难喝了，而且那么油，喝了恶心。”
白景没理会她，转头进厨房倒了一碗出来，再把人拉到一边坐下。
“喝一点，再恶心也忍忍。”白景半蹲在茶几旁，指尖捏着勺柄，一下下仔细撇着浮在汤面的油花，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摆弄什么珍宝，连一丝油星都不肯放过。
周珂正准备想别的办法找他事，白景未卜先知，舀了一勺塞进她嘴里，先发制人说：“这也是为你好。”
那口汤又腥又苦的怪味，差点让周珂把胆汁都吐出来。
“不行，我不喝了，想吐，这汤真的很奇怪。”周珂捂着嘴，说话间抬手婉拒了白景送来的第二口补汤。
白景不禁蹙紧眉头，“真的有这么难喝吗？”
“当然了。”周珂鼻尖一闻到那股药材混杂着其他怪味的味道，胃里忍不住泛起恶心，她龇着牙抱怨说：“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我看不像是补药，更像是毒药！”
白景没抬头，默默把最后一点油星撇干净，舀了一勺又递到她嘴边，带着惯有的不容置喙，“张嘴，喝完这点就不喝了。”
周珂嘴上嫌弃得不行，身体却很诚实地微微张口，温热的汤液滑进喉咙，苦味瞬间在舌尖漫开，顺着喉咙往下窜，她忍不住蹙着眉，舌尖在唇齿间轻轻打颤，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看她这副活受罪的模样，白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舀了一勺，耐心喂到她嘴边，“还有几口就没了，直接咽下去。”
白景喂得很耐心，周珂也很配合一口接着一口咽着。
虽然这汤苦得周珂的眉心就没舒展开过，但一想到白景其中的苦心，她咬着牙坚持也就喝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