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不及他人的关系(十三) 精神刻印 ...
-
黎念是这个家里醒得最早的人。
她不知该如何答谢白景和周珂的照拂,只能早早起身,借着厨房,为二人准备一顿热乎的早饭。
白景走出房间,撞见黎念时,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这个房子里还从未有过外人的气息。
黎念一和白景独处,心便揪紧了,目光总忍不住往他身后的瞟。
“她还没醒。”白景慢条斯理在餐桌前落座,喝粥的动作从容得像在完成一场既定仪式,抬眸时,淡淡的目光落在黎念那双紧张得无处安放的手上。
黎念心头一紧,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坐。
“坐下吧,不用等她,她睡不够,是要闹脾气的。”白景的声音没什么波澜。
黎念轻轻点头,小心翼翼地在他对面坐下,头还没敢抬,就听见白景的声音再度响起。
白景:“还有,你也不用费心准备这些。”
黎念悄然抬眼,正撞见白景浅尝几口便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净唇角,目光漠然地凝着自己。
白景:“我帮不了你太久,蒋文森已经联系我了。”
白景的视线像一层无形的网,覆在黎念身上,透着一股沉滞的压力,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和你重新谈一谈。”白景接着说:“你如果愿意,我可以帮你安排时间,要是不放心,我也能找人陪你一起去。”
黎念猛地一怔,下意识又低下头,瘦小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白先生……您能不能再帮帮我,我还不想见他。”
白景抬眉,问:“你想我怎么帮?”
黎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景移开目光,落在桌上渐渐散了热气的粥碗,声音缓了几分,“黎念,蒋文森要是想从我这强行带你走,他作为你的合法伴侣,我没有任何权限阻止,更无权干涉。”
“我明白的。”黎念的声音细若蚊蚋,她咬着唇,指尖攥着衣角,“但还是拜托您……能不能再帮我拖延些时日。”
白景问:“多久?”
黎念支支吾吾说:“一个半月......不,一个月,一个月就好了,可以吗?”
“不行,太久了。”白景果断起身,目光平视着她,“你再好好想想,不管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们的孩子,整个孕期要是缺少伴侣的陪伴,你会过的很辛苦。”
黎念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手指绞着衣角,死死咬着唇,一言不发。
白景皱了皱眉,转身要走,却被黎念的声音叫住。
“白先生,如果我去见蒋文森,他一定会把我拖去医院,然后再关起来的。”黎念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藏着极致的恐惧。
白景的语气笃定,没有半分含糊的告诉她,“这点我可以保证,蒋文森他现在做不到了。”
黎念眼睫低低垂着,掩住眼底翻涌的犹豫与惶恐。
白景:“孩子的去留,决定权始终在你,但如果你铁了心躲着蒋文森,熬到最后一刻,只留下一个孩子就离开,你有没有想过,蒋文森该怎么办?”
黎念的心猛地一紧,唇瓣被牙齿咬得渗了血丝,依旧沉默着。
白景:“先不说没了你,蒋文森能不能撑下去,就说这个孩子,你觉得你走之后,蒋文森还有能力爱他吗?”
白景的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黎念心底,她怔怔地坐在原地,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你想报复蒋文森,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大概率他后半辈子,都会带着对你的不甘和痛苦,抚养这个孩子长大,但是黎念,你心里真正的想法不是这样。”白景的声音里添了几分无奈,说道:“再给蒋文森一点时间,何尝不是在给你自己一点时间。”
白景说完,便转身回了房间。
餐桌上只剩黎念一人,晨光依旧落在桌角,粥碗的热气却已散尽,只余微凉的温度。
白景的话在空荡的空间里反复回响,缠绕在黎念心头,让她陷在无边的沉默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周珂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她昏昏沉沉走出房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明明没印象早上白景有跟自己交代说要出门,而且黎念也没在房间。
周珂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一边给白景打电话,忙音在听筒里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周珂脸色渐渐阴沉下来,转头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周珂失魂落魄从商场的厕所里走出,连包里的手机响了几遍都没听见。
她从商场的旋转门走出,脚步顿在台阶前,迷茫地扫过往来的车流与人影,心像被掏空了一块,想不出半分要去的地方。
黎念回来一直看白景在打电话,突然来到他边上,轻声问:“白先生,要不然我们出去找一找吧?”
“不用,她会回来的。”白景放下手机,转身回了房间。
他也知道,周珂现在根本没地方可以去,兜兜转转,最终也只能回到自己身边。
周珂选择在外面逗留一会,整理好情绪后才回家。
她刚回到家中,最紧张的是黎念。
周珂人都还在门口没进来,黎念就先小跑着迎了出来。
黎念:“小珂,你去哪了?白先生怎么说你一下午电话都打不通。”
“我去附近转了转,没注意看手机。”周珂默默换好鞋,往客厅的沙发走,边问:“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黎念跟在周珂身后,小声地解释起,“不是的,是白先生他易感期好像更严重了,正在房间里休息,我不敢过去。”
黎念说着话,时不时用手挡了挡鼻口。
周珂疑惑地停下脚步,回头发现黎念说话时,下意识用手遮挡着鼻口,“怎么会更严重,他不是一直都在吃抑制剂?”
而且昨天黎念不也没觉得那不舒服,难道是今天白景忘记吃药了?
黎念尴尬地抓了抓脖子,无奈笑了笑。
虽然早听说周珂对兽人这块的知识薄弱,可毕竟也跟白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怎么会连一些基本的常识都没有?
见黎念不语,周珂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黎念这才将周珂拉到一边坐下,问:“小珂,白先生吃的药应该是高阶兽人专用的抑制剂吧?”
周珂点了点头,“是啊。”
黎念点点头,接着耐心向周珂解释,“那你知不知道,这种特制的抑制剂,虽然能压制住兽人易感期产生的一系列生理反应,可它是有剂量规定的,摄入剂量一旦过大,就会对身体会造成一定损伤。”
周珂勉强也能听明白,毕竟是药三分毒,更别说这种特效药。
黎念问:“小珂,你有印象白先生这几天一共服用了多少次吗?”
周珂认真计算了一下,说:“应该是每日三次吧,我每次撞见差不多都在饭后,药不都饭后吃。”
说完,周珂扭头看见黎念眼睛瞪得像铜铃般大,一愣又一愣地说不出话来,她问:“又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黎念心道怪不得早上白景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发情的信息度泄露出。
但现在不一样,从周珂进屋开始,黎念就隐隐约约感受到了白景发情的信息素。
黎念慢慢举起手,对周珂比出两根手指头,解释道:“小珂,白先生用的抑制剂一般情况下,一天最大最大的剂量是两次......”
周珂也愣了,呆呆地转头,看了眼白景所在的房间,又转回头,看着黎念问:“那白景他该不会......死在里面了吧?”
“没没没这么严重......但是可能会休克吧......”黎念也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但直觉告诉她,眼下应该是还没严重到周珂担心的那种地步。
当下最重要的,应该是要先确认另一件事。
黎念问:“小珂,你要不要进去看一下?”
周珂指了指自己,见黎念点头,只觉得她是疯了,现在自己进去肯定要被吃抹干净的。
周珂:“我不去,我觉得我们还是紧急送医吧,我来叫救护车。”
周珂从包里翻出手机,正要打电话,黎念拦住了她。
黎念:“送医也没什么用的,小珂,现在谁都没法缓解白先生的情况,除非......”
周珂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除非什么?”
黎念:“除非是你。”
“开什么玩笑!”周珂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他他他他又没刻印我,怎么可能只有我才行。”
“真的!”黎念生怕她落荒而逃,连忙拽住她,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跟周珂开玩笑。
周珂浑身上下透露着拒绝,三两下把黎念的手从身上拿开。
黎念也没法了,急得跟着站了起来,“小珂,你知道什么是精神刻印吗?”
周珂想破脑袋都只有一种解释,难道是意识流的意思?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黎念见她还是懵懂的状态,干脆将周珂拽到白景房门前。
刚靠近门口,黎念就被一股浓郁的信息素熏的快要吐出来,连忙捂着嘴跑进厕所。
果然,她猜的没有错,虽然周珂还没有被刻印,但白景已经单方面在精神上刻印了她。
周珂担心她,跟着过来,敲了敲厕所的门,“黎念,你还好吧?”
黎念缓了缓,边犯恶心边勉强道:“我没事,你先别担心我了,快去看一看白先生吧。”
周珂左右摇摆不定,“这……这我怎么看他,我一进去不完蛋了?”
黎念也没办法了,只能如实说:“小珂,我之前在书里看见过,初代兽人天生有一种能力,他们会自己寻找并且认定自己命定的伴侣。”
周珂:“这和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黎念:“你不是也奇怪为什么白先生迟迟没有刻印你吗?”
若在平时,周珂肯定直接否认了,但现在她紧紧的抿着双唇,静静的听着。
黎念:“其实白先生……他应该早就对你烙下精神刻印了,他此生非你不可,而你是可以选择的。”
周珂满脑子都是黎念的话,手落在门把手上,却突然失去了打开它的勇气。
周珂正在一步步接近那些刻意被雪藏,被某人改写的命运与真相。
她慢慢松开手,转身迟疑之间,门从里面开了,是白景再度将她拉回黑暗里。
“你怎么才回来呀?”白景委屈的神情像是等不到妈妈的孩子,他靠近周珂,趴在周珂肩头,很轻很轻的喊:“珂。”
周珂有一种感觉,白景要借爱意的海水溺死她,而她已经溺死过无数次,成为尸骸遍布的海底里那只不要命,只想要爱的怨鬼。
“珂,你为什么又不理我了?”白景的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掩不住一丝沙哑,“我头好痛,你抱抱我吧,今天就抱一抱我,好不好?”
白景抱紧着周珂,用力感受着她的心跳,笨拙的向周珂讨要一点点慰藉。
“我有经常不理你吗?”周珂不知作何神情,甚至不敢细想,在此之前,或许白景已经独自在这里待了多长一段时间了。
白景停顿了一下,似乎被眼前这个周珂会说话而吓到了。
“以前,只是以前,还有很久很久以前。”白景低着头,意识恍惚在周珂肩上蹭了蹭,“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你终于回到我身边。”
“我会努力的,会好好爱你。”白景说得极为认真,像立誓一般,“我会学着用你喜欢的方式去爱你。”
周珂眼睛发红,忽然间笑着拥抱白景,滚烫的泪水掉落在彼此心间。
白景高烧迟迟不退,周珂一看到他难受的模样,心就揪在了一块,这会恨不得立刻用自己为他驱散体内的燥热,可某人偏偏不愿。
“别动。“白景按住了怀里想要欺身压上来的周珂,“乖一点,只要你陪着我,我很快就好,不用做别的事情。”
“那样太慢了。”周珂硬是从他怀里挣脱,撑起身体看着白景,发现他脸色潮红的比一开始更明显了。
白景抬手挡住眼睛,仿佛双目看见周珂忍耐就会变成另一种酷刑。
“我可以做。”周珂视死如归的盯着白景。
白景将她拉回怀中,亲吻着周珂的嘴唇,舔着她发声的唇舌,感受着周珂笨拙的回应,她眼睛湿漉漉得泛着水光,白景停了下来。
周珂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停下了,傻愣愣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白景睁着眼睛看她,眼神因为发烧而有些迷蒙,语气却带着几分难得的依赖,“嗯,今天这样就先可以了。”
听了他的话,周珂伸手摸了摸白景的脸还有脖子,难过说:“可是你身上还是很烫。”
白景闭上眼睛,语气又变得平淡,态度与刚才判若两人,“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闹,不让我好好休息。”
周珂一听,满腔的委屈都快溢出来,“我什么时候闹了,我一直在担心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最关心我了。”白景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了拍背,“睡吧,你在我身边睡,我好得更快些。”
周珂有些不解,“为什么?”
白景:“因为你身上有可以安抚我的信息素。”
听了他的话,周珂脑袋里有一瞬间放空,木讷的抬起头看着白景。
半响,周珂才问:“我怎么可能有信息素?”
白景反问:“你怎么没有?”
周珂:“我……我最多是个失败的半兽人,怎么可能会有信息素?”
白景凑上去吻着她的唇角,似睡非睡的眼睛温柔又多情的看着周珂,“你怎么会没有,我的信息素就是你的信息素呀。”
周珂心中有一种被劈裂的阵痛。
白景的嘴唇再次划过周珂的眉心,顿了好一会,周珂才发现白景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终于放下心睡着了。
周珂尽量放轻呼吸,慢慢蜷缩进他怀里,睡不着就一直听着白景的呼吸声,直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