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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不及他人的关系（十一） 沉睡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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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珂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段独自飘零，失去商野的日子。
记不清是哪一年夏季的某天。
周珂被一群同龄的孩子按在水池旁，接踵而来的暴力几乎成了生活不可缺的一部分。
她们嬉笑间将周珂的头按进水里，又在她快要窒息时，扯着她的头发将她救起。
周珂数不清这样的窒息持续了几个回合，只记得最后是在一记狠狠的耳光里结束的。
打她的那个孩子甜美的冲周珂笑了笑，俏皮的咬开笔盖，在便签纸上潦草的写了几个字，并让其他孩子控制住周珂的双手，将便签贴在周珂额前。
<我是宋星婕的狗>
她们看着周珂脸上的字，哈哈大笑起来。
周珂浑浑噩噩被人贴上耻辱的标签，无力反抗。
宋星婕非常满意自己的作品，开心的拍了拍周珂的脸颊，接着又其他孩子粗鲁的掰开她的嘴。
“当狗就得乖乖听话，怎么能到院长那咬我一口呢？”宋星婕说话时，脸上总洋溢着人畜无害的微笑，此时万般可惜的蹙起眉，“不过就算你乱说话也没用，你应该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这了，而你这个没人要的乞丐，以后可就没人陪你玩了，也没人关心你每天吃不吃得饱了。”
周珂眼里噙着泪，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为什么总有坏事降临在自己身上。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被父母抛弃的却是她，遭受不同欺负的也是她。
为什么宋星婕这个彻头彻尾的坏孩子，却能轻易得到幸福。
宋星婕撕下贴在周珂额头上的便签，细细的在手中撕碎，又硬塞进周珂嘴里，强制掌控着周珂的下巴，让她的嘴巴能跟着自己的心情张合。
周珂渐渐脱力，日复一日的暴力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反抗只会延长暴力的时间，助长他人实施更恶劣的行径。
放弃反抗后，周珂只能听着自己唇齿间相互碰撞发出的声音。
宋星婕就这样玩味的把弄着周珂，一边用着最无辜的语气警告她，“我的小狗，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能随随便便死掉，以后说不定我还会来找你玩呢。”
随即，宋星婕发出一声轻佻又凉薄的笑，连眉梢都扬着毫不掩饰的嚣张。
周珂暗暗垂下眼帘，她告诉自己只要再忍忍就好了，再忍耐一点，不好的事情马上就会过去了。
可她的忍耐没有等来宋星婕的放弃。
宋星婕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空瓶子，在池子里装满水后，抓着周珂往她嘴里灌。
瓶口刚塞进周珂嘴里，宋星婕突然被人拽开，推到在地。
她暴跳如雷的抬头，看清身前人是谁，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的叫了一句，“哥……哥哥。”
宋星阑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在地上的人，眼底只有寒意，“别让我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宋星婕慌慌张张的点头，连忙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唯唯诺诺的低下头。
其他孩子是第一次见宋星阑，但单看宋星婕的脸色就知道是他是狠角色，连忙松开周珂，纷纷躲宋星婕身后去了。
宋星阑冷冷的瞥一眼，对宋星婕说：“不走？是要等爸妈亲自找到这来吗？”
宋星婕脸上的表情瞬时惊恐万分，她没想到亲生父母会提前来接自己，转头就跑了起来，她可不想自己精心扮演的好孩子身份在即将获得幸福时被戳穿，拼命往院长办公楼跑去。
宋星阑收拾完自己遗失多年刚被才找回的妹妹，转头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只受伤的小猫，正在水池里挣扎。
宋星阑半蹲在池边，神色漠然，“要帮忙吗？”
周珂抬起昏昏沉沉的头，眼前一片虚影，虽然看不清宋星阑的模样，但今天多亏他帮了自己，提前结束了这不公平的暴力。
周珂曾将他伸出的这双手视作救赎，她用尽力气抓住了它，倒进了宋星阑的怀抱。
意识再一次重获清明，外头是一轮新的月光。
周珂发现自己跟着了魔一样，总是被一哄就睡着，并且睡着后时间流逝得格外快。
周珂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软的没一点力气，看了眼四周，沉倦地揉了揉眉心，“白景。”
周珂喊了第一声，没人应答。
她拉开被子下床，走出房间才发现客厅只留了一盏小灯，电视还开着，沙沙响着晚间的新闻声。
白景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周珂静悄悄来到他身前蹲下，指尖几乎要触摸到他的鼻尖，又恐惊醒了他。
这是周珂第一次见到白景露出毫无防备的睡颜。
她打量了一眼沙发，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小心翼翼挪着身子挤进白景的怀抱，身前是他温热的体温，淡淡的乌木檀香味涌进鼻腔。
周珂见白景没醒，又轻轻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整个人安心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白景的睫毛几不可擦的颤了颤，他没有睁眼，甚至呼吸的频率都维持着平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地抬起来，落在周珂的发顶，指尖蹭过柔软的发丝，最后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电视机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沙发上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安静得不像话。
翌日清晨的雾色漫过墓园的冬青，带着化不开的湿冷。
白景牵着周珂的手踏过沾着露水的石阶，指尖的温度是这寒凉里唯一的暖意。
周珂身前一方是刻着父母名字的墓碑，她望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底一片茫然。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双亲，可记忆里涌现的轮廓却让人感到陌生，只有孤儿院铁栏杆外的冷雨，和那些推搡打骂里的刺骨寒意才让人似曾相识。
周珂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石碑，有一种莫名的酸涩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静静停驻了一会，起身离开了墓园。
回去的路上，周珂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发呆。
白景将车开进医院的地下停车库时，她才会回头问：“怎么来医院了？”
“我有点事上去一趟，你在车里等我吧。”白景自顾自地说完，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他绕过车身来到周珂身边，敲了敲车窗，等着周珂按下车窗，嘱咐说：“我很快就回来，乖乖在车里等着，哪也别去。”
周珂蜷在副驾驶，勉强点点头。
等白景彻底放下心防，转身快步消失在车库拐角时，周珂才缓缓推开车门，想借着这片刻的清净透口气。
她斜倚在车门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车门把手，目光却忽然被前方墙面上的宣传广告吸引。
那是一则鼓励孕育新生命的公益海报，暖黄色的画面上，一家三口相依的模样格外温柔。
周珂看得有些出神，连周遭空气的细微变化都险些忽略。
直到一个仓皇的身影猛地闯进视野，她才倏然回神。
那人跑得跌跌撞撞，浅色的裙摆被风掀得翻飞，每跑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张望，像在躲避什么人。
她退无可退，最终在周珂车前停下，怯生生地看向周珂。
犹豫了两秒后，她才鼓起勇气走向周珂，肩膀微微缩着，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它落下，“可以拜托您……帮帮我吗？”
那眼神里的绝望与哀求，让周珂几乎没有犹豫拉开车门，侧身让出位置，示意对方快点躲进车里。
不过片刻，五六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便陆续冲进车库。
他们步伐沉稳而迅速，目光锐利如猎犬，在空旷的车库里四处扫视，不过眨眼间，就锁定了周珂这边。
周珂的心猛地一沉，故作镇定地绕到驾驶位，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时，余光瞥见那几个男人正快步逼近，心中不断祈祷白景能快些回来。
周珂几乎是瞬间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同时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缩成一团，紧紧贴在座椅内侧的角落，恨不得将自己嵌进车门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的人。
“躲好，别出声。”周珂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人手忙脚乱地接过外套，将它严严实实地裹在身上，连头都埋了进去，整个身子几乎陷进了副驾驶的角落，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周珂关上车门，瞬间发动引擎，汽车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车库里骤然炸开，却还没能盖过那几道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为首的黑衣男人走到周珂窗前，抬手重重拍了拍玻璃，声音冷硬如铁：“小姐，麻烦配合一下！”
周珂缓缓降下车窗，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耐，眼底却早已绷紧了弦。
“我们正在找一个人。”为首的黑衣男肆无忌惮地往车内逡巡，忽然嗅到一股令人不悦的气息，他眉头紧锁着，边问：“二十岁左右，穿着条白色的裙子，我们刚看见她往你这个方向跑了，请问你有看见她吗？”
周珂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外套被拉得极高，看不清人脸，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的罩住，可又因那人过度紧张，此刻连外套都在微微抖动。
周珂的手悄悄搭在了车门锁的按钮上，脚下也暗暗踩住刹车，随时做好踩油门的准备。
“没看到。”周珂学着他皱起眉，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车库里这么大，你们是追错方向了吧。”
“是吗？”黑衣男的目光陡然变得更加锐利，盯着副驾驶座，问：“你这车上好像还有人啊？”
他说着，边上走来另一个男人绕到副驾驶，伸手想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周珂眼疾手快，猛地按下车锁，同时将车窗往上摇了一大半，声音徒然冷了下来，“你们想干嘛，这是我们朋友，她身体不舒服正在休息。”
“那冒犯了，还得请你朋友帮忙露个脸，你们才能离开。”黑衣男明显不会轻易放过她们。
周珂转过头不看他，心里急的直咬牙，白景怎么去那么久还不回来。
见周珂丝毫没有继续配合的意愿，黑衣男挥了挥手，几个男人瞬间围了上来。
周珂正犹豫要不要一脚油门狠狠冲出去，可又怕车前的人不躲开，搞出人命来。
车前的男人已经抬手，作势要去拉引擎盖的开关，千钧一发之际，车库入口的灯光骤然被一道颀长的身影截断。
白景缓步走来，目光淡淡扫过围在车边的几个黑衣男人。
为首的黑衣男原本紧绷的脊背，在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白先生。”黑衣男艰难地开口，声音里的冷硬荡然无存，只剩下刻意的恭敬，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前倾了几分。
周围其余人也终于反应过来，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压低了头。
周珂看见白景来了，心中顿时一松，脸上的怒意却更盛，她猛地按下车喇叭，尖锐的鸣笛声在车库里回荡。
周珂从车里探出头告状，“白景，他们吓唬我！”
车内的人听见周珂喊的是谁时，眼前一片眩晕，要早知道她们认识，那还敢过来自投罗网。
为首的黑衣男脸上的狠戾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忌惮与惊愕的复杂神色。
他慢慢上前，咽了咽喉，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涩，“白先生，实在抱歉，我们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朋友。”
见白景没反应，黑衣男又接着解释：“是蒋总命我们今天务必要带回黎小姐，刚才我们亲眼看见苏小姐进了车库，又恰好看见您朋友的车副驾驶上有人，这才冒昧了。”
“这是我的车，你们蒋总要找的人应该不在我这。”白景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定时炸弹，让人听的惶惶不安。
为首的黑衣男没再敢说一个字，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悄无声息地转身，快步朝车库深处的安全通道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