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游戏？我是NPC来着……》鹤卿难飞

3、殡仪馆（三）我靠，要火化了！

　　鬼灵和赵绍坐到那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等候区有很多人，有的面容呆滞，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有直系家属能待在这儿，旁系血亲都只能在后院的场地外面等候，包括刚才跟在队伍后面的鬼怪，也聚集在院子外面，用黑黢黢的眼眶盯着。
　　鬼灵注意到，身旁有个女孩，一直在搅弄着手指，看上去有些坐立难安。
　　女孩犹豫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开口问道：“你们……也是来火葬
　　尸体的？”
　　“嗯。”赵绍冷淡地回应着。
　　女孩收到了回应，似乎也松了口气，“那个……他……是你们什么人？”
　　鬼灵还在一旁消化，那个“他”是指谁？
　　赵绍却是一本正经、公事公办地说：“是我儿子。”
　　“啊？”女孩显得十分错愕，她没想到，青年看着年轻，才二十几的样子，居然已经有孩子了。而且还是英年丧子，难以想象，该有多痛苦啊……
　　女孩不禁同情起对方来。
　　赵绍指了指鬼灵：“这是我大儿子，里面要烧的是我的小儿子。”
　　女孩：？
　　鬼灵：？
　　怎么想都不对吧！
　　你们俩看上去明明差不多大！
　　难道是保养得太好？
　　赵绍耸肩，若无其事地说：“好了，开玩笑的，不用试探了，我知道你是玩家了，我们也是玩家。”
　　女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抱歉……这个副本里也有很多意识化的NPC，我分不太清。”
　　赵绍打开了自己的面板，也示意鬼灵打开，三个人互相看过面板，这才放下警惕，开始抱团。
　　互相看面板的情况下，只能看到技能的名称，没办法看到详情介绍。所以，向同伴证明自己是同类的，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看面板。
　　毕竟，除了系统主动给予的副本BOSS的面板，或是一些特殊角色的面板，也只有玩家有面板了。
　　“很抱歉怀疑你们，但这是S级副本，我只能提高警惕……而且前不久，我的队友就已经死亡了。”女孩回复道。
　　“田良？”赵绍问她。
　　“是的……”女孩略显沮丧地说，“在他异化成怪物后，还残杀了队里两个同胞。”
　　“你们队伍有几个人？”赵绍又问。
　　“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三个，另外两个不知所踪。”女孩有问必答，毕竟现在她孤立无援，抛开传统的队伍想法，她还是希望和玩家同类抱团保命。
　　“死了五个？那为什么我没收到死亡播报？”鬼灵及时提问。
　　“这是S级副本，除非涉及剧情推动，非关键人物的死亡，是不会播报给全体的。一般情况下，只有离得近的人，才会收到附近人的死亡播报，一旦分开，那就是生死未卜。”
　　赵绍很有耐心，“还有，如果组队的话，队友的情况也会播报，比如数值变化，和buff效果。但S级不一样，就算不组团，只要是离你近的陌生人，你也会收到对方的情况播报。”
　　“嗯……S级副本一般都是组队抱团，或是有老手带路，因为这里经常会有大佬厮杀和狩猎，如果落单了，很容易死亡。”女孩也耐心解释道。
　　“赵绍，他是鬼灵，你呢？”赵绍问女孩，女孩先是对“鬼灵”这个名字诧异了下，随即也表示理解。
　　不愿意透露姓名，取个代号，很正常。
　　说不定面前的两人是大佬呢？
　　“叶唯。”她象征性地伸出手，想要握手交好，赵绍举起自己带手套的手，瞥了眼鬼灵。
　　鬼灵不是很明白人类的手势，但他见过玩家击掌，索性朝着对方的手掌心，拍了一下。
　　叶唯瞪大眼睛，而后又淡定地冷静下来，收回了手，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揪着衣服。
　　好尴尬。
　　完全不懂对面的意思，完全不好交流。
　　三个人就这么坐着，冷静了好一会儿。
　　“话说……你们不去救人吗？你们应该还有一个队友在里面吧？那不是……要进炉子了吗？”叶唯小心翼翼地开启话题。
　　“死不了。”赵绍这么说道。
　　“死得了……！”背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众人循声回头望去，正是那侧门的老头。
　　“我是这里的看守人……我每天都要看数不尽的尸体被搬运到这里！然后烧成灰！尸体源源不断，每天都有人死去……死得了！怎么死不了！火一开！骨头渣子都不剩！”老头几乎癫狂，声音颤抖，魔怔般重复着，“死得了……死得了！”
　　老头用单独的右眼，直勾勾盯着他们，说道：“死亡有三次，第一次，人死了；第二次，化成灰；第三次，没人扫墓了……”
　　然后他转身，又离去，没有继续再说任何一句话，步履蹒跚，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是提示。”赵绍看了一眼老人的背影，转头和同伴们交流情报。
　　“一死意识，二死□□，三死存在。”叶唯也快速分析，两个人配合倒是默契。
　　只有鬼灵，察觉到远处有一份目光，对准着这儿，细弱的声音传过来：
　　“你们是□□吧？”
　　而当鬼灵抬头时，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身旁的两人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任何异样，没有人听见。
　　鬼灵在余光中撇到，老头站在角落，只探露出三分之一的身体，剩下的那部分隐藏在墙后，黏合在黑暗中。老头笑了，嘴角向上裂开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面部抽搐，头向左侧倾斜着，而脑袋，像是随时会掉下来。
　　而再眨眼间，那里却一个身影也没有了。
　　渗人得很，还好，鬼灵是鬼，见惯了。
　　“田良算是几死？”鬼灵迅速回归当下，也开始加入讨论。
　　“不清楚，不知道尸体还在不在，在的话就是一死，不在就是二死了。”叶唯这么说道。
　　“去验尸，”赵绍直立起身，甩了甩褂子上的灰尘，急匆匆地离开，“赶在火化前。”
　　叶唯和鬼灵也起身，小跑着，追赶上去。
　　“天空一声巨响，你简哥闪亮登场！”简潮大喝一声，破棺而出。
　　“啊！！诈尸啦——！！”在旁边经过的普通NPC差点被吓哭，为了防止对方惹是生非，简潮上去一个手刃，把人家劈晕了。
　　“不要大声尖叫～简哥需要关照～”简潮刚从棺材里“复活”，倒是元气不少。
　　当然怨气也不少。
　　正巧，赵绍他们也赶了过来，简潮一见来人，劈头盖脸就开始苛责他俩，像一个幽怨的寡妇：“你们俩干啥去了！是不是忘了你简哥！还有没有人管我的死活了！”
　　鬼灵默不作声，叶唯在旁边不敢吱声，只有赵绍依旧淡定，波澜不惊：“来帮忙，开棺验尸。”
　　“开开开……开棺？！”简潮又是一声尖叫，“咱们整些阳间的事情行不？”
　　“知道你有洁癖，所以你帮忙拆棺就行了。”赵绍没好气地说，已经开始上手了。
　　简潮也见好就收，暴力拆棺。等拆得差不多了，鬼灵就上去抬开棺门，让尸体呼吸一下棺外的新鲜空气。
　　虽然尸体不能呼吸。
　　叶唯有些手足无措，问：“那我呢？我干什么？”
　　“认尸。”赵绍交代道。
　　叶唯看了眼，里面的尸体形色各异，有些看得出，有些血肉模糊，但好歹都入殓过，做过修复和化妆，不至于那么吓人。
　　倒是看上去很平常。
　　【不敬！大不敬啊！居然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惊扰沉睡的逝者，亲属们会生气！警告！后院限制将于三分钟后开始撤除！亲属们踏平这里！要小心咯！】
　　系统噼里啪啦一顿播报，带着些幸灾乐祸。
　　【 2 : 5 9 】
　　门外的无数黑影拍打着，玻璃都被细数震碎，留下一地碎渣。
　　“加快速度。”赵绍还是异常冷静，丝毫没有慌忙。
　　简潮直接用技能创造了一把斧头，变身伐木工，上演砍棺大战。
　　四个人找了很久。要在成堆的棺材里找一个人，真的很难。况且他们并不清楚，里面究竟有没有田良的尸体。
　　叶唯有些绝望，情急之下，她慌乱地交出底牌：“我的技能可以传送的，实在不行，我可以把你们送出去！”
　　“具体怎么传送？”赵绍问。
　　【 2 : 1 0 】
　　“可以带着人，跟着一个人传送，那个人去哪，我们就去哪。我之前也是这么逃脱的。副作用是，传送后会分散。”叶唯说。
　　外面的黑影开始嚎叫，尖锐的声音刺破耳膜，像是小孩扯着声带哭丧。
　　“能带几个人？”赵绍无视着，继续问。
　　“最多两个，加上我，三个人。”叶唯有些不安地回答。
　　逃出去一个，再加上传送的三个人，他们四个人刚好够。
　　只不过达到上限，会消耗她巨大的精神力，而且只能保证传送到同一个子场景，其他人的具体位置是分散的，队友很容易下落不明。
　　【 1 ：4 0 】
　　黑影的身体开始异变，扭曲着，从内部爆裂开来，剁碎的肉沫溅得到处都是，从周边伸出无数细小的触手，针一样的尖端竖立着。
　　“先找尸体。”赵绍边说边思考，大脑飞速运转，同时手上还不停歇。
　　叶唯做了几个深呼吸，逼迫自己提起精神，仔细地寻找田良的尸体。
　　【 1 : 0 0 】
　　狂欢。每一个黑影都很兴奋，他们似乎长出了眼珠，但又没有眼眶。瞳孔就这么孤零零地挂在那儿，上下转动着，锁定住目标，虹膜收缩放大，还发出一些怪异的噪音。
　　【 0 : 4 9 】
　　“找到了！是他！”叶唯兴奋地喊着，几乎同时，赵绍闪身到面前，发动技能，做了【尸检】，并且在脑海中快速分析。
　　【 0: 2 6 】
　　“火化他。”赵绍反应很快，其他三人只是愣了一下，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去做，想尽一切办法，清扫出道路，以最快速度把棺材推进火炉。
　　鬼灵毫不忌讳，直接揪起田良的尸体，用力一丢，让完美的抛物线带着田良步入天堂。
　　简潮给予肯定：这臂力……牛啊。
　　叶唯瞠目结舌：天…呐…
　　【 0 : 1 0 】
　　门外太吵了，黑影占据了所有可视的地方，光也透不进来，触手密密麻麻的。
　　赵绍声音很大：“叶唯，带着我、鬼灵，还有你，传送田良的尸体，速度快！”
　　【 0 : 0 5 】
　　叶唯还没传送过死人，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是她还是照做了。
　　这种情况下，除了相信，还能怎样呢？
　　【 4 】
　　门外的黑影还在聚集，数不清。
　　简潮咆哮：“不是，哥们，那我呢？！”
　　【 3 】
　　“用你的技能，把自己变成随便一个物体，绑定在我身上，跟我一起进去。”赵绍的呼吸也有些加重了。
　　赌一把。
　　【 2 】
　　简潮手忙脚乱地操作。
　　【 1 】
　　不是！这设定也太逆天了！他不行啊！！
　　【 0 】
　　几乎是倒计时结束那一秒，大片的鬼怪。涌入整座建筑，覆盖了整片区域，连牌匾也被消失殆尽。
　　黑压压一片，吞噬了所有东西。每一个鬼怪都张开血盆大口，把目光所及的地方全都咬碎、吞入腹中。
　　雪白的牙齿嚼烂，所有，硬的、软的，染上一层血雾，像是巨大的绞肉机，蔓延过的地方全是血液……从底下密密麻麻地升起无数黑点，细小的，攀爬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死人味。
　　死亡，和下落不明。
　　“我尼玛，我以为我要嗝屁了！”简潮在原地惊魂未定。外面的黑影冲上来也太快了，在传送前就已经到他跟前儿了，就差那么几厘米，很可怕的好吗！
　　要是被摸一下，那就翘辫子了！更别说还有成百上千的，像是海啸一样。
　　赵绍在旁边闭目冥想，做了几个深呼吸。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完全靠赌，有一环出错，结果都会很麻烦。
　　赵绍掏出块抹布，擦了下额头上的虚汗。
　　“你也会被吓到？”简潮阴阳怪气地嘲笑，反而对自己背后被汗水浸湿透的衣服视若无睹。
　　赵绍：……
　　好在他赌对了。这只是一个橙灯区的S-级副本，很低级的那种，而且已经死了好几个牺牲品了，系统不会过于严苛。
　　“给我分析一下呗，大学霸？”简潮想搭上赵绍的肩，被赵绍躲开了，简潮于是开始暗自生闷气。
　　“很简单……第一，我看了田良的【尸检】。攻击他的不是普通的鬼怪，是有规则性的，这也是他能异化，而不是直接死亡的原因。”
　　“第二，叶唯队里有八个人，去掉死亡的、分散的，还剩下两个人。他们明显是抱团，那两个人肯定不是新手玩家。叶唯看上去也是一个普通玩家，大概率是有公会带，一般派的是老玩家。”
　　“叶唯传送过一次，我分析了她的技能……虽然的确会分散，但是使用者本体，至少会传送在跟随者的附近，那她大概率，传送的是她们队里的老玩家。”
　　“但是她找不到对方，所以才会在火葬场坐立难安。从围栏黑影的限制看，火葬场总体是一个子场景，因为它有一个「覆灭节点」，得单独开存档点。”
　　“这就说明，这个副本是层层相扣的，有很多子副本。所以我猜测，叶唯找不到队里的老玩家，是因为对方，已经进入下一个子副本了。在传送后，他已经不在这个场景了。”
　　“再结合提示……分为三死，火葬场就是二死节点，因为烧掉的是尸体，失去的是肉身，所以进入下一场景的方法就是火葬。唯一的考验是怎么耐过高温，不会真的‘死’在那里。”
　　“好聪明……不愧是智商98的学霸研究生！”简潮夸到，“我懂了！所以你才想用传送，传送尸体，让我们无伤经历火葬！”
　　“不是……她能不能传送死人，我不知道，我也没把握赌。我赌的是两个传送技能重叠的那段时间，就是卡bug，卡无敌帧。”赵绍依旧一脸淡定地回答。
　　简潮：……
　　合着你把副本当游戏打啊？！
　　不过也挺合理的……
　　但是哪个不怕死的会这样玩啊！
　　简潮一脸无语：“那我呢？我的技能也有无敌帧吗？”
　　赵绍：“不是，我就是想拿你做研究，试试看。况且我手里还有道具，死不了。”
　　他俩又不是萌新玩家，手里肯定有道具。
　　简潮表情复杂地问：“要是没成呢？”
　　赵绍：“靠道具。”
　　简潮：“我是说剩下那两个……”
　　赵绍：“靠道具。”
　　简潮：“要是没道具呢？”
　　赵绍：“那就死了。”
　　简潮：……
　　法医是不是都这么冷血……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