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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小果 蛋蒸塘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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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晚霞格外多姿,缭绕着几分清冷、几分温暖,渲染着桃花的淡淡粉色,在天边,留下一片片如花瓣纷飞的云朵。
南边游玩回来的鸟儿、雀儿,听到了临溪唱起的悠扬歌声。缠绵的唱腔伴着琵琶、三弦、笛子、京韵大鼓,在水面点起一圈圈的涟漪,传出好远,又添了几分水的空灵清澈,带了嫩黄杨柳枝条的娇柔,“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激得春心萌动的飞鸟们在空中翩翩起舞,又快到了柳园簪花亭游园的好时节了,要赶快去牡丹亭筑巢安家。
“姆父,你今天怎么来了?”小夏儿问道。
现在他俩下学都晚,一般也就父亲顺路的时候接着走。
小夏儿向来心细,也注意到最近姆父倒是有些异样。有好几次,晚饭吃完,惯要做好一会刺绣或是作画的人,也常常躺在书房榻上歇息,像是逆了时节进了冬眠的小兽,不怎么爱走动了,手脚蜷缩着,翻动着手边的书籍。
青东和白纭相视一笑。
刚刚两人也商量了一番,要不要告诉他们家里可能又要添个弟弟或是妹妹。日日宠爱这两个孩子。
也怕因为新到的孩子,让这两个孩子心生埋怨,一时之间,也有些考量,想着之后再一步步慢慢说些便是了,反正现下是不显怀,徐徐图之,一步步让两个孩子接受新到的生命。
这两人倒是过分担忧了,现下两个孩子得到的宠爱都要快溢出了,又怎么会叫嚷着夫夫二人不够爱他们呢?一个人捧着一大束春日的重瓣桃花便已闻到春意了,又哪需要十里绽红呢?
小秋儿还巴不得赶快有个人能吸引住他俩注意力,让他平日里稍微松快些才好。天天被两个人轮流耳提面命,耳朵都要出茧子了。
去年小夏儿五月份便通过了上舍的考试,进了书院,倒是留他一个人在上舍徘徊,童蒙馆下学后,如果大学一楼还有人讲些四书五经,总是按着他再去听一顿。天知道,他多想去二楼找宋夫子那边,却也只能望二楼兴叹,抓紧背着书。
小夏儿更是不会生出半分嫉妒,也许小时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孩子。识事以来,还带有几分自卑忐忑,村里人的玩笑话也像小虫儿扎进了脑子,怕不乖巧了,便被赶出家门,在家里小心谨慎着。在这数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中,在如大海般深沉的爱中,早已把那颗惴惴的心放下,真心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更是会爱着即将到来的人。
白纭笑了笑,只是答道:“今天正好出来走动、走动,正好接着你俩,今天一起早些回去把!正好买些好吃的。”
回去的路上正好碰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带着一个穿着三四岁狐狸包头巾的小弟弟沿街闲荡,愣了一愣,白纭问道:“再给你们找个弟弟妹妹一起玩好不好呀?”
小秋儿蹦着跳着抢着答道,语气斩钉截铁:“我才不要呢,童蒙馆的那些小屁孩可吵了,尤其是刚刚进下舍的小子们,天天一进门口,听着他们在门口哭的我脑壳子疼,我现在都在上舍了,不愿意和他们一起玩,而且跟他们说什么也听不懂,只会大喊大叫。”
——完全忘记他也是从下舍一路走过来,尤其是刚刚到童蒙馆时,每日上学跟上坟似的,窗明几净的屋子就是方方正正的雕花黑木棺材,总要哭天喊地一番,白纭青东轮流多番保证中午会来接他,才愿意进去,过了小半年,才适应过来。
小秋儿啊,小秋儿,记住你这番话,日后会被打脸打的很惨,心甘情愿给家里妹妹背黑锅的可不就是他。而且,就他这个直性子,还真玩不过即将到来的有智有谋有心机的俏妹妹。
小夏儿倒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现下跟书院里的人打交道,身边也有些成家立业之人,日日倒是也听了不少闲言碎语,也懂了不少,听到此话,抬眼看了俩夫夫那眉眼间难以掩饰的喜悦,顿时懂了一些,带着真心说道:“那我肯定帮爹爹和姆父好好照顾好弟弟妹妹!”
正好碰到路上有人卖塘鳢鱼,鱼不大,和手掌般长,有着如蝶翅般的大鳍,买了六尾。
新上市了金花菜,自然是不可放过,又新割了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买了卤好的半只早春糟鹅直接吃。
白纭今日又算是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正算是有力气,也乐得走路,跟着一同回家。
一回家,白纭自然想去帮忙,青东正在院子里用手掐几把新韭,连忙催着进屋,“你这一回家就把外袍脱了,这春天,外面还是冷,你快进屋,泡点金樱子蜜饮冲碗水喝!”
白纭倒是撇撇嘴,年岁上来了,脾气也轴了,越发粘人,不愿进屋,非得等着青东掐完,才一同进去。
青东先把塘鲤鱼处理干净,取了一个大汤碗,把六条鱼鱼头朝外码好,白纭把刚刚打好的加了黄酒、葱花、麻油、盐的鸡蛋液浇在了上面,在煮饭的时候一起蒸便是了。
另外一架支起来的小锅先炒了两昧馅料。先把鸡蛋炒熟了,拌上翠绿的韭菜段,加些虾皮、盐巴、酱油便是一种馅料。又将猪肉和春笋切成细丝,加些调味料炒香,用白色春卷皮,炸到春卷中间微微鼓起便捞出,表面金黄灿灿,一咬外表酥脆,咔嚓作响。
白纭在一旁将金花菜择去老茎只留嫩头,清洗好了,递给青东,又添了个清炒金花菜,白磁盘里装着一碟子翠绿。
不一会,饭也蒸好了,开锅的一瞬间,浓浓的塘鲤鱼蒸蛋的鲜味同那用切片的腊肉蒸的米饭香味一齐飘了出来,一下子顺着院子蔓延出去,立马就把两个孩子接着便勾了过来,倒也不用去喊,便知道该吃饭了,往饭桌这边凑。
两个孩子分工明确,一个挪椅子,一个帮忙端菜。
饭桌上,小秋儿又说着今天花果山趣事,兴高采烈。
两口子心里也开心,两人孩子现下可算是都不用叮嘱着吃饭了,饭量都和白纭差不多了,都要吃大碗饭才够。
倒是白纭,今天只吃了小半碗饭,青东在旁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拿起瓷勺来,把他饭碗里的剩下的大半碗米饭倒进自己碗里,又拿大汤勺舀了小半碗鱼肉蒸蛋,“再多吃一口,吃完这一口就不吃了。”
一口之后,又是一劝,“现下又不是你一个人吃,再来一口,最后一口……”
又硬是哄着吃了小半碗鱼肉蒸蛋。
看他实在是面露难色,真的是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才算完。
把自己碗里的剩饭就着剩下的菜吃完了。
晚上,白纭倒是坐在绣凳上稍微绣了会,只坐了一会,便实在是觉得腰酸背疼,到了榻上歇着,随意拿了本画册子看着,靠着榻边倒是新置了紫檀四足雕花灯架,燃着一只褐黄色的蜡烛。
现下书房倒是将原先的桌子撤了,换了张极细长的紫檀束腰透雕灵芝兰草纹书桌,容得下三个人左右对坐,左右分别是白釉雕莲瓣座灯台,燃着烛火。
青东毗着书柜靠着书房窗,在那正捧着土木匠人李建最新递上来的屋舍规制。年前也找了不下十人的能工巧匠,交出的设计稿却总是不能让人满意,倒是一直也没觅到合适的。
偶然和堂兄岸堤散步,听到他的满腹牢骚,跟他推荐了这人。
顾青石自打去年,着手建造慈幼局收养弃婴和孤儿,居养院来收养年老贫民,便是请来这位工匠设置规划,设置极为耐心,甚至各处的选材,各个材料的加工方法,各个构件的关系都写的明明白白,用这图纸,找到匠师施工倒是也快。
只一本自家屋舍的册子,都快写了本书,厚厚的一叠,赶上了一本解字之言,可算是把家里各个人的要求,都一一满足了。
青东从头到尾又细细看了一遍,觉得这版本应该是可以了,想起身递给白纭看看。看着那榻上的人又歪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分分合合,那书看着都要跟手也在上演一出黏黏糊糊、若即若离的别离大戏。
笑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砖头书放回案上,轻轻走到榻边,把人的书拿走,拢着一条毯子,直接抱了起来,感受了一下重量,心里叹了一口气,怎么肚子长肉整个身子倒是越发轻了,喊着在那拆着机关、搔头抓耳的小秋儿在前面探着路、开着门,将白纭抱到床上。
回到了书房,放心不下,还是跟两个孩子仔细叮嘱了一番,“你们姆父最近身上不怎么舒服,你们两个人也得仔细一点别惹姆父生气,听到没有?”
小秋儿听到这话,一呆,立马停了放下手中的机巧木鸢,抬头望向青东,满是关心,“姆父怎么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这几个月吃喝都得注意些,你俩这几个月得小心别磕碰着姆父,尤其是别惹姆父生气。尤其是你,小秋儿,好好准备五月份的升舍考试,你这已经在上舍待了快一年多了,也别屁股一沾着上舍的板凳就万事大吉了,就跟那老母鸡护窝一样,也不愿意使力气挪动了,倒也不强求你一下子就过,就是排名进步一些就好。”
听着父亲讲了几句话,便知姆父也不是什么大事。
结果又转了个歪拐到了自己的学业上,瞬间眼神左右摇摆,活像孙行者听到唐僧念紧箍咒般,头脑炸裂,恨不得立马发明一个机关把自己的耳朵关上才好,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梅花篆香也燃到了底,云雾渐淡,青东催着两个孩子去睡觉,小秋儿把桌上自己的东西都仔细收拾好了便出了书房,小夏儿收拾一改往常,拖沓了许多,等着小秋儿出了屋子,才将残棋收好。
把棋罐放到书柜上收纳好。
走到青东案前,眼神坚定,带着笃定说道:“我们这家这是要添弟弟妹妹了吧!”
看青东还没说话,一条条理清晰地说着:“今天下午姆父,突然问我俩喜不喜欢弟弟妹妹,既然问出话来,肯定不是无缘无故的,物无孤立之理,这是其一;你俩今天这带着兴奋、忐忑、试探的表情早便控制不住了,看样子已经有了好消息,这是其二;再加上,姆父最近这倒是嗜睡、气躁、厌食,倒是也像有些人说所的怀孕之人的症状,这是其三;最后,生什么病,竟然能这么笃定几个月便能治好,那必然是没跑了。十月怀胎,姆父,这是已然有了几个月了。”
青东听着小夏儿这一条条如此清晰地列出来,脸上挂着惊喜,自家孩子竟然如此心思细腻,只是一些蛛丝马迹,便能一连串推理出来,而且如此笃定,倒是也颇为震惊。
看那小秋儿抓耳挠腮还在想着怎么逃避唠叨。又想起自己这十岁的时候,还在那天天抓虾摸鱼一根筋呢,倒是从来没这么心思细腻过,自己是小看了小夏儿。
想着自家这孩子确实争气,日后,只怕家里没什么能瞒住过他,就这份层层深思的能力,倒是无人能出其右,不求前途高大,在城里去当做个判官,也是够够的。
话已至此,青东也没想着隐瞒,轻声告诉小夏儿:“嗯,你姆父今日确实是找戴夫子诊断了,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了,不过,现在倒是还得好好藏着点,不然胎神动怒牵动胎儿,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就留不住了……算算日子,再等六七个月就能出来见面了,到时候,你就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了,也有人叫你哥哥了。”
小夏儿求得证实了,脸上更是带着喜意。姆父果然要给自己一个弟弟妹妹了。在这家里,自己到时候也可以有人追着喊着哥哥了!而不是天天喊别人哥哥了。
青东又说道:“不过,你可得瞒着些你哥哥才行,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好不好,我和你姆父倒还想再多和你哥哥说说呢!”
说着,勾出了小拇指如钩弯曲。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坏蛋。
“好!”心里鼓着掌,手头拉着勾,带着一个秘密,唇角微微扬起,悄悄睡去。
梦里,都在想着那个新来的弟弟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定要跟姆父一样好看才行!还是要像父亲一样强壮,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等着青东把书房门阀锁好,走到榻上,那人倒是难得睡着好好的呢。
这一旬,隔三差五莫名奇妙被白纭几脚起来,一次两次,他还好好反思了一下自己,白天是不是做错事了,这人扭着捏着使小性子呢。
几次下来,倒是都习惯了,想想实在是好笑——
肚子里这个新来的,可千万别是个混世小魔王才好,能把一向安稳的白纭都折腾到如此这般,倒是让人开始期待起来了,以后能折腾到什么程度。
白纭感受到身边的热源,意识并未清醒,身子自觉地,慢慢挪了过去,两个人又紧紧凑在了一起。
视线一撇,西屋的墙上换了副绣画,是画院里的那棵银杏树。
一根根枝丫上挂满了碧色小扇子,由扇子边缘到叶柄的纹路丝丝可见,有着如同缂丝一般犹如刀切又透亮的质感,旁边还以绣入字题了一副联子——绿罗成扇透霞光,霜浸秋波白果香。笔势遒美健秀,又带有委婉含蓄之美,竖横撇捺间,也自有一番风姿气派在那泛着光的蚕丝线上。
而在桃红色折枝并蒂牡丹纹锦缎床帘之内,在那紧紧搂着的两个人之间,在此时并不显怀,只是微微圆润的肚子里,在等几个月,到了画院中那颗银杏树金黄灿灿、白果成熟的时候,两人也要诞育出一枚小小的果儿。
这枚小果儿,个头很小,哭声很大,又将给浔县带来怎样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