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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上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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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一天的比赛有惊无险,下午那场打得很艰难但还是以3-2小比分获胜。
全国的对手实力都很强。但更棘手的——
及川看着第二天的分组名单,脸色很差。
最不想遇到的对手在第二天就撞个正着。就像勇者小队去打魔王城,还没来得及升级就在第二层撞见魔王本人:夺冠热门——怒所中学。
还真是倒霉,但也不意味着我们就要止步于此吧?
花卷前辈沉默了一会,在一旁感慨:“喂喂,你现在的表情比明天的对手还要可怕啊。”
我看向及川,他脸上是作为主将的沉重、面对强大对手的跃跃欲试,和现在听完花卷的话对我们挤出的笑扭曲在一起,场面实在有些惊悚。
“和以前一样就好,”岩泉前辈看着眼前的分组面板,头也不回地说:
“就和那时候一样,我们不是也打赢了白鸟泽吗?”
及川听后先是沉默,然后猛地扑上去熊抱住岩泉前辈:
“小岩!耍帅的风头全被你抢走了!”
眼看着他俩又要打起来,伊藤凑过来说,小朝这次很有信心嘛。
我点点头,会赢的。
“不管怎么说,首先要带着必胜的决心。”
“哈哈,这可真不像是你说的话。”
伊藤眨眨眼,他右手握拳在左肩轻轻撞了两下。
“这样的话,那我也不能输啊,”他这么说:
“也想让前辈们走远一点。”
4
不过有一点我们都忘记了:石头或许可以战胜剪刀,却会输给布。
那场比赛我们以2-0大比分落败。
小比分并不惨烈,22-25、23-25,一个小小的失误,一次错误判断,一次失败的诱导。那些微不足道的一分,一点一点构成了这次败北。
与之相比,怒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冰冷、谨慎,强大。
什么是强大?
我忍不住想,个体的力量、团队的配合,辅以日积月累打磨出的默契,还不够吗?
哨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听见佐久早失望地叹气,他那黝黑的眼睛反射不出一点光,像是在叹息:打败了若利的队伍,只有这点水平吗?
......
明明已经很努力了。
日复一日的训练和磨合,修改调整过一万遍的战术策略站位图,所有人“一定要赢”的决心,这些通通加起来,还是不够。
高大的天花板上耀眼的射灯晃得人睁不开眼,我看不清他们脸上的是汗水还是泪水。震耳欲聋的欢呼令人精神恍惚,我却在这排山倒海的庆贺声中意识到——
这次的失败并不是偶然。
这微妙的两分背后有着不足以令人绝望却又难以弥补的差距。并不是因为单纯的、不走运的一两次失误,更像是一道被巨大的裂缝分割开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休息室是一片昏黄的死寂,我看着前辈们沉默的背影冷静又绝望的想:
这是北川第一如何努力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不是终点。世界没有尽头,强大并无终点。但对目前的北一来说,那是比终点更遥远的地方。
比赛输掉了不是因为不强大、不是因为不努力,而努力会带来强大,却还是会输掉比赛。
巨大的疑问从我心底萌生——
强大是什么?强大的意义又是什么?
那种陌生又熟悉的茫然再一次包裹住我,我下意识看向及川前辈,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走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为这场短暂又漫长的全中画上句号。
我知道,2009年的夏天结束了。
5
剩下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只是时间从前进变成了倒数。
三年级的前辈们准备着升学考试,及川总是很不上心,他和岩泉前辈一起保送青叶城西,对成绩这方面总是很懈怠。每日忙里抽闲指导我一个做部长的小技巧,这种时候花卷前辈总是会捂住我的耳朵大喊:不要学啊朝仓!
排球部的日常训练就此拆分为两部分,曾经的前辈更多时间里会站在网的对面,大声挑衅的次数也骤然增多。我不堪其扰,所幸白鸟泽的训练营开幕,这意味着我可以翘掉接下来两周的晚训。
“小朝,做题的时候也不要忘记体能训练哦。”
及川在我背后阴恻恻的说。
岩泉前辈一把拉过他推到一边,无声地对我点头示意加油。
我坐上摇晃的巴士想,前辈们似乎没问过我想去哪个高中呢。
排球、数学或是自考。
眼前的路似乎有很多条,我拿着一张张成绩单站在十字路口,却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到迷茫。太多的疑惑困扰着我,每到这时我就忍不住唾弃自己总是多思多虑。
像宫治说的那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在现在的轨道上继续走下去。”
也许这样就好吧。
下车后我在校门口碰到了跑步回来的牛岛前辈。
“你们的比赛我看了,打得很不错。”他停下来站在原地,一板一眼地说:“但也就是这样了。”
我的心忽然沉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冲上去捂住这位不苟言笑的前辈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显然这种微小的恶意无法阻止他,他继续开口道:
“贫瘠的土壤无法结出丰盛的果实。”
牛岛若利的话打破了我一直以来徒劳的遮掩,那双眼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看向我,像是普通的询问:你也知道的吧?
啊,牛岛前辈的眼睛原来并不是纯粹的褐色,还掺了一点绿,我不合时宜地想。
我其实一直清楚,北川第一——这是一支有极限的队伍。
或许对于天才来说,极限是用来打破的,可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极限甚至无法被触摸。
很多人一生都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头顶是有天花板的存在,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那些触碰到天花板的某些人,终其一生都可能会在与自我和解的课题中纠缠不清直至消亡。
那份庞大的无能为力是怎样一点一点吞噬掉向前的勇气,这一点,我想很多人都再清楚不过了吧。
告别这位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前辈后我在教学楼的门口碰到了白布贤二郎。又是一个牛岛的狂热粉丝,我冷漠地朝他点点头,不想过多交流,但白布却一反常态的喊住我。
白布这次是来参加化学研学的,他说如果有幸能取得好成绩的话,走自主招生考白鸟泽会容易些。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平等的厌烦每一个有明确目的地的人。
“牛岛前辈不是那个意思。”
哦,他刚刚也在。
“牛岛前辈不是在否定北一的实力或是战略,正相反,他很欣赏及川前辈。他是说,相比白鸟泽,北一不算是豪强。”
什么算豪强?如果说一只队伍的上限取决于得天独厚的天赋型选手,那下限却需要仰仗本校雄厚的底蕴。
团队的资源、优秀而稳定的生源、人才储备量、系统而有效的训练体系。
这些因素决定了在青黄不接的年代,处于竞争激烈的宫城赛区的排球强校能否熬过去。
相对的,强大的个人和学校的成绩会吸引优秀的生源,而强校的资源会反哺“强者”。在所谓营养充沛的土地上,长出丰饶的果实是件更为理所当然的事。
“但北一的上限取决于你。”
他点到为止,克制又吝啬的闭上了嘴。
听到这里我真的有些诧异,我侧过身看向他,白布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平静,没什么波澜,这点倒是和他向往的牛岛前辈很像。
“为什么和我说这个?你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人。”
“......谢谢你告诉我化学特招的事。”
他很小声的说,眼睛看向一旁的空气,像是那里长出了什么字。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这时候他终于有点国中生的样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冷淡裂了一条缝,热烈的阳光挤了进去。
北一的上限,这还真是傲慢的说法。是不是还应该加上一句,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我有些好笑地想着,这不是和牛岛说的完全相悖嘛。白布别扭的微小善意没能让我豁然开朗,却在萧瑟的秋日里感到一丝暖意。
“......笑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