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以后》木火一土

6、住进隔壁（6）

　　谁料第二天，舒窈又准点来了。
　　仍是坐在座位上发呆。
　　只是这一次她手里拿了更正带，不知在桌面上忙碌些什么。
　　仍是悄悄提前离席，不打招呼。
　　闻东讲完题后回到座位，只看见了语文笔记本被抽出来摆到了桌上。
　　他翻开扉页，赫然见到更正带厚厚叠涂的身影。
　　舒窈拿它整齐而厚实地遮住了那行行楷，并在旁边重新用娟秀的小楷郑重地写下了：“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在第五天夜里，舒窈居然听懂了。
　　那堆繁复的公式和解题思路，她，居然听懂了！
　　明明自己上理科课总是生理性想吐，却能在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晚自修，听他讲完一整节课！丝毫不感到厌倦！关键是，还听懂了。
　　甚至觉得讲台上自得松弛的闻东声音贼好听，人帅到发疯。
　　舒窈惊奇于自己的天赋，没想到去一班呆了几个晚自习就能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在发现自己是学习奇才之后的那几天，舒窈上物理课贼专心。
　　她快乐地和同桌分享自己神奇的学习赋能，班主任老祝见她似乎真的学了些本事，也就没再阻止她往1班跑。
　　实际那节课，只有舒窈一个人在听。
　　其余同学全都在埋头在做自己的练习题。
　　因为闻东今晚讲的这种程度的题，他们甚至不需要草稿纸，读完题干就心算出答案了。
　　“东哥，今晚的题不是我们选的吧……”课后，淳朴憨厚的小胖子走到闻东面前问道。
　　“胖子，你个书呆子，”众人调侃声四起，“那指定是东嫂选的呗。”
　　“对，你没见到东嫂望向东哥那眼里，那崇拜又爱意满满的眼神啊？”话茬一茬一茬接过去。
　　闻东不置可否，只是默默拿出习题册迅速投入题海。
　　——食堂
　　舒窈最近几乎每天中午都和1班的同学们坐在一起吃中饭。
　　她不太吃得下校餐，就把盘里的菜和肉都匀给了大胃王们。
　　闻东每见她匀菜都会不自然地瞥她一眼，如果眼神能掐人，舒窈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越是混得熟，舒窈就愈发肆无忌惮。
　　比如A同学带了家里腌制的萝卜，舒窈就会伸出筷子挑一丝来尝尝鲜，卖力夸人家妈妈好手艺。
　　比如B同学小测没考好吃不下饭，她能说出一番高情商的劝慰，什么身在1班就已经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什么即便再少考二十多分，重本大学依然为你敞开大门；什么一时失误不足为惧，重□□帆必然成功之类的。
　　话虽老得掉渣，但好在人美。
　　被美人拼了命地劝，失意者也不好再沉溺悲伤。
　　比如言谈中听到C同学说自己从来没吃过那种贵贵的生食，还蛮好奇的。
　　第二天1班所有人都尝到了两只大个头的顶级肥鲜红魔虾。
　　甚至有一次，大家围坐着快吃完时，对面坐着的小女生突然给她递了个眼色，舒窈离席走到女生身边，将耳朵附了过去。
　　“东嫂，我那个好像来了。裤子应该弄脏了，怎么办？”
　　那天秋雨瑟瑟，气温降了好多。
　　舒窈想也没想，脱了校服外套搭在小女生腰间。
　　“正巧，我吃着吃着觉得热，刚好你觉着冷，搭上吧。快回寝室加点厚衣服。餐盘我给你洗了。快快快，走起来。”
　　丝质内搭触风氲起的寒意，让舒窈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她僵直着脊背催促着小女生离开，又麻利地替小女生收拾好餐盘去清洗。
　　有一点舒窈被改变得很好，从最初皱着眉头倍感恶心地刷餐盘，生怕一丁点儿油渍溅到身上，只捏着餐盘一角，洗了等于没洗的大小姐；到现在麻利迅速地将盘子洗得干干净净，还常常得意洋洋举着餐盘展示给闻东看的平凡女孩，变化真大。
　　当天晚上她还感冒发起了烧，没来听成课。
　　身边人通通被搞定，每天夸舒窈人美心善的话语不断，闻东耳朵都听起了茧子。
　　所以当她再把筷子伸向闻东餐盘，想夹东西尝尝的时候，被众人劝住要冷静的，是闻东本人。
　　今天更是在饭桌上大聊起了关乎闻东的八卦。
　　“江凝珊，真是他女朋友？”明明当事人在旁边，舒窈非要问别人。
　　小胖子呆头呆脑，率先发言：“谁？东嫂不是你吗？”
　　剩下的人万马齐喑，像是忌讳些什么，偷偷瞥眼闻东，大家都不敢说话。
　　因为的确有段时间两人来往甚密。
　　闻东还会主动去2班找江凝珊；他可从来不主动跟女生接触的。
　　谣言四起，也没见闻东辟过谣。
　　不过倒是也没承认过。
　　一视同仁，对于舒窈，闻东一样也没承认过。
　　见众人不语，舒窈侧头盯着闻东，好奇的杏眼闪着懵懂的光，她问：“她是不是你女朋友？”
　　闻东收拾餐盘站起来，丢下一句：“无聊。”
　　舒窈觉得没趣，便也没再紧迫逼问。
　　“好了啦，知道你喜欢的只有我。”她没脸没皮地加了一句。
　　黏了闻东这么些天，却一时半刻都没见过江凝珊，所以舒窈推测，两人在谈恋爱的概率小之又小。
　　她不禁放下心来。下午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老祝接到领导通知，让同学们晚自修的时候准备自蓄电台灯或者蜡烛，因为市政工程维修，晚上会停一段时间电。
　　同学们激动地炸开了锅，要知道，作为省级重点的汇东三中已经很久没有在夜里停过电了。
　　那种未知陌生的神秘感，那种骀荡旖旎的暧昧氛围……在墨黑寂寥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特别是班上悄悄摸摸谈着地下恋情或者处在暧昧期的一对对情侣，对夜里停电充满了期待。
　　“不一定啊，说不定不停；而且学校正在尽全力抢修紧急供电设备，一定会还同学们光明，大家不要害怕。”老祝看见座位上的小子姑娘们奇怪的脸色，误以为大家陷入对黑暗的恐惧。
　　结果前两节晚自修真没停电。
　　舒窈从1班取了经回来，正拿着1班小美女送的练习册冥思苦想的时候，停了电！
　　这会子都已经接近第三节晚自修下课了。
　　各班班主任一直守在班上，怕出安全事故。
　　突然眼前一抹黑，整栋教学楼都是“呜呜呜……”的兴奋怪叫。
　　教室里风骚走位的人太多了，趁着短暂的黑暗，舒窈不知被谁偷摸了一把胸，她大叫一声：“啊……”
　　老祝赶紧让大家把小夜灯拿出来。教室里才恢复了蒙蒙点点的亮团。
　　舒窈被刚刚的偷袭吓坏了，她牢牢抱紧同桌的胳膊满脸惊恐地向她求救。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被柔若无骨的舒窈迫切需要，小个子女同桌马上变身侠士，两手一揽，把温香软玉搂在怀里。“你好香啊～”她情不自禁感叹道。
　　“流氓～”舒窈趴在同桌肩上，娇嗔着骂了一句，也不知是对同桌，还是刚刚那个咸猪手。
　　“丁零零～”，下课铃声响起。
　　可此刻校园紧急供电还只亮起了操场和大道，教学楼仍处于一团黑暗。舒窈心有余悸不敢站起来，她维持着护胸的姿势瑟缩在座位上。
　　老祝站在走廊上支着电筒招呼同学们有序通过，同桌便随着大流走了，整个教室现在更加冷寂可怖。
　　舒窈打算放下双手摸出手机照明，谁料刚战战兢兢解除封印，身边一丝风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她吓得又紧紧环抱住胸。
　　舒窈有些散光，慢慢就变成了夜盲，在黑暗的环境里看不太清东西。此刻教室里只剩她一人，走廊里打闹着前行的同学又过分熙攘的热闹，没人会注意到她。
　　她哆哆嗦嗦生怕被猥亵，试探性地张嘴大叫：“老祝老祝……杀人啦……老祝……”
　　声音带着恐惧和哽咽，湮没在人潮涌动的杂音里。
　　来人嗤笑一声，厚重的低音在空寂黑暗的教室里，让舒窈感受到了无限的平和和心安。
　　他说：“回家。”
　　舒窈惊喜地呆愣了一下，既而放下双臂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照明，她蹦跳着追上他，问：“你怎么还在学校？你不是不上第三节晚自修吗？”
　　门外人潮涌动，楼道里只有微弱的白。舒窈紧紧抓着闻东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闪身避开蜂拥而去的同学们，但人潮实在太过汹涌，她在晦暗不明的人群里挟裹着推着往前迈步。忽地，她被挤着撞着倾身往前扑倒。
　　忽而盈盈一握的手臂感受到一股往后拉的蛮力，随着力道收回，她跌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少年身上有沐浴露的清爽，借着温柔的微光，她看见了微弯弧度的唇角。
　　“走路都不会？”
　　醇厚的嗓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入耳中，在人浪的嘈杂声里几不可闻，又随着寒风隐去。
　　舒窈听出了话音里的玩味和戏谑，因为今天有道物理题，她没怎么闹明白，于是赖在座位上不走，非让闻东再讲一遍。
　　那个时候，闻东就嘲笑过她：“1+1都不会？”
　　闻东侧身顺向站在人潮处，把舒窈拉到角落护在怀里，“等会儿再走。”
　　他敞着宽大的蓝白校服，露出内里的棉质浅灰卫衣，松松垮垮罩在结实挺拔的身上，少年气十足。
　　下到了宽阔路面，紧急照明灯透亮。
　　闻东丢下一句“我有事”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租处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舒窈最怕冷了，若在家全屋地暖一定都要打开，自己则穿着短袖到处晃。
　　南方普通家庭很少有人安装地暖，305租室又老旧潮湿，遇到降温寒气就从角落缝隙钻进来，冷津津的，哪哪儿都凉。
　　于是舒窈专门在网上买了三个取暖器。打算一到夜里，既开着空调暖风又加开三个取暖器，多重温暖保障，确保自己免遭冻成冰棍。
　　谁知，今晚的首开——跳闸了。
　　租室陷入一片黑暗。
　　同一天，两次停电！舒窈自认倒霉头顶！
　　舒窈吓了一大跳，她捏着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出门寻求帮助。
　　却发现走廊亦是黑灯瞎火一片。唯有小院子里那盏路灯昏黄的光影投射过来，烘着暖意。
　　舒窈敲了敲304的门，没人应答。
　　她正打算往前走去找301大爷帮忙，却听到里头盆器倾侧的声音，接着大爷大妈咳嗽声起，股股浓烟从门缝里滚涌而出。
　　“咳咳咳，着火了。救火。”大爷大妈在里头艰难地喊道。过了好一会儿，才跌跌撞撞摸索着艰难推开了门。
　　两人手里只有小小一盏电筒，门里是燃旺的火焰和浓烟。
　　火不甚大，只着了窗帘一角。
　　舒窈把手机装进兜里就冲进了屋，留下老两口在门外没命似地喊：“着火了，救命啊……”
　　小院里的老人们闻风而动，纷纷追到三楼来。
　　渐渐门口人多了起来，大家只见到一个小姑娘提着水桶在那儿灭火，虽被呛得一直咳嗽，小身板却一刻也没停。
　　众人纷纷打着手电筒涌进屋里，协力把火扑灭，又紧着把闸刀推上去，楼道里和屋内才重新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