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番外六:献南&宴无极5 ...
-
献闳等到夜半才赶回来,他像往年一样总是待到很晚,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就是静静坐着,讲述现在,回忆过去,把心中的思念之情一一倾诉,虽然这一切并没有实际作用,但不这样的话,他总觉得过去的一切离他很远很远,他惩罚般地逼自己一遍遍回忆,无论好的坏的,他都不想忘记。
一点也不!
他回到房间,一眼便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盘摆成爱心形状的桃花酥,旁边贴心地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
爹爹,知道你回来得晚,我就不等你一起了,其他东西可以不吃,但是我亲手做的桃花酥可一定要尝尝哦~我的手艺你知道的,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字条最下方画着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旁边是几片桃花花瓣。
献闳捏着字条看了一会儿,又盯着盘中的桃花酥几秒,最后默默将盘中的桃花酥送入口中。
一样的,酥脆、微甜、可口,这一点点甜驱散了今天有点“湿冷”的情绪,心中凝起的冰霜融化了一些。
距离献闳不远处的房间中,晏无极正把玩着完全换了模样的白骨弓,不得不说,献南审美是极好的,兼具力量的同时也将弓身雕刻得十分好看精致,弓身两侧凸起的骨头打磨得像翅膀又像燃烧的白色火焰,骨头不知做过什么处理,白色透着光泽感,就像白色的翡翠一样,但又不像玉的质地那样脆弱和沉重。
“真漂亮。”晏无极由衷道,他摸着弓身每一处打磨的地方,想象着献南是怎么一步步将犀牛骨磨成这样的,想着想着有些入神,接着脑海中的画面忽然衔接上今天献南射箭的画面,弯弯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嫣红鲜嫩的双唇……十分突然的,他竟然好奇,那双如桃花般的唇瓣摸起来到底是怎样的触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宴无极猛地甩甩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不然怎么会生出念头?
忽然,他听见“轰”的一声,隔壁传来轰然倒塌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杂乱无比脚步声逐渐靠近然后又消失不见,他立刻反应过来,献闳回来了,他急忙把弓放下,一不小心碰倒了桌子上的人鱼之泪,淡蓝色的液体全洒在桌上,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想赶紧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可一出门便看见献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色的树林中。
献闳一身黑简直与夜色中的森林融合了,宴无极追了过去,忽然又转身折返,拿起那把他喜爱无比的弓箭,虽然陷入黑暗的森林并不安全,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事情好不容易有进展,他一点都不想半途而废,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短时间内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更何况,狐狸这种动物最是聪明狡诈,献闳栽了一次跟头,怎么可能再栽第二次,回过味后必定知道是他在搞鬼,届时他的安全难得保障。谁有本事,谁主宰一切,生存之道一向是如此,现下情形他占上风,势必要牢牢掌握主动权。
一进林子,一股湿冷阴暗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晏无极握紧了弓,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前行并不容易,地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雪,他借着从树叶缝隙中洒下来的微薄月光分辨着地上是否有人或者动物走过的脚印,却一个脚印都没有看到,越往里面走,光源越是薄弱。
宴无极看不太清周围的环境,主要是太黑了,他手上有火折子,但是他一点也不想用,在黑暗的森林制造光源,跟大白天脱裤子没什么区别。
“咻”的一声滑过耳边,一股重力将宴无极扑倒,他的后背一阵剧烈疼痛袭来,一转身一只赤色狐狸压在他身上,面露凶光,仿佛要吃人。
那狐狸咬牙道:“这一切是你搞的鬼?”
来者是谁已经十分明了,正如宴无极猜想的那般,献闳便是那只专吃人心脏的大狐妖,他转身狠狠拍开了按在自己身上的大爪子,回答道:“是我做的,我就是要看看你想欺骗献南到什么时候。”
“欺骗南南?”赤狐不可置信道,“你说我?”这个比他可疑的人居然说他会欺骗自己的女儿,真是可笑。
“你是妖,她是普通人。”
“所以呢?”
“这不是很明显了吗。”宴无极嗤笑道,“事到如今还想扯谎,献南一丝妖力都没有,她怎么可能是你的女儿!”
“那是因为我把——”献闳笑了笑,“算了,跟你说这些干嘛呢。”
人类对妖怪的偏见向来如此,因为妻子他有一段时间改变了想法,费尽千辛万苦把自己女儿变成一个普通人,希望自己能融入人类社会,也希望自己的女儿能过寻常人的生活,不必遭受半妖身份的折磨,尽管他已经失望透顶,但是这些东西……眼前这个自负的半吊子捉妖师能懂什么?
宴无极把献闳的缄默当成“心虚”,他默默握紧了弓,语气中带了一丝不屑:“谁知道你肚子里藏着什么坏水,像你这样的妖怪什么杀人越货的事情没有做过,反正……我不会让你伤害献南的!”
献闳气乐了:“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南南是我的女儿,你一个外人操什么心,我倒是想问问你接近我女儿究竟想干什么,你利用她在桃花酥里下了药,难道就不担心她会恨你?快把解药给我!!”
宴无极摇头:“没有解药,至于你想的问题——我想她要是知道真相会感激我的。”
“你说什么?!”献闳简直恨不得掐死他。
宴无极再次重复道:“没有解药。”同时身体往后撤,与献闳保持安全距离,“即便有,我也不会给你,我要让献南看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一个妖怪,无论你在想什么,都别想伤害她,我会保护她的。”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已经把献南划分在自己的圈子里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心尽力不让她受到伤害的。
献闳甩了甩头,龇着牙道:“你找死!”说完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爪子按在宴无极胸口,“如果想让你这颗心脏好好待在胸膛里,最好把解药给我交出来。”
粗壮的爪子压着心脏可不是开玩笑的,宴无极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但他还是勉强道:“我没有……骗你,人鱼……之泪没有解药。”
“再说一遍有没有解药。”献闳又加大力度往下按,欣赏着宴无极逐渐涨得通红的脸,另一只手亮出锋利的爪子试探性地在宴无极胸前划拉,威慑力十足,“我很久没尝过人类心脏的味道了,你要贡献一下吗?”
很久?
哼,这家伙扯谎的水平也太次了,很久没尝过人类的心脏?他明明就看见了那两颗血淋淋的心脏,自然他不会让自己落到那个下场的。
宴无极喘着粗气,拼命够住自己的弓,接着狠狠给献闳来了一个迎头暴击,把压在自己身上的狐狸推开两米远:“贡献个皮,我这颗心脏金贵着呢,你也配吃?”
两人在林子里缠斗起来,宴无极一开始还能稍微应对一下,毕竟是有武术底子的,可这点武力用来对付千年狐妖终究比之不及,很久就落了下风,胳膊、大腿、肩膀上很快就多了几处伤口,血液从衣服布料逐渐渗了出来。
“我不想杀你,你最好把解药拿出来。”献闳喘着粗气道。
宴无极诚实道:“人鱼之泪是一种专门对付你这类高阶妖怪的现形药水,没有解药!还要我重复几遍。”
“你说什么呢?”
没有解药?!献闳简直要笑了,他这副样子怎么见女儿?一想到自己多年筑造的名为保护的围墙就要功亏一篑,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宴无极。
“顺便告诉你一声,为了确保药效,我几乎将一整瓶人鱼之泪倒了进去,你会维持这个样子多久,难以估量,说不定永远无法化为人形。”宴无极贱嗖嗖地补充道,他就是想让献闳抓狂,任何动物在极端情绪控制下,都容易干蠢事,他等着抓献闳的漏洞。
果然如宴无极所料,献闳很快恼羞成怒,进攻速度越来越快,招式越来越猛,简直不管不顾。
两人缠斗之中忽然听见森林中传来一阵异动,献闳眼疾手快迅速停战,转身离去,宴无极拿起弓箭穷追不舍,一箭射中赤狐大腿,接着又一箭射中肩膀,最后一箭射入胸膛,远远地看着他倒在雪地中。
宴无极赶紧追了过去,雪地里一大滩不规则的血迹像烟花一样拉着长长的尾巴最后停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旁,献闳背靠大树,胸膛一支白骨利箭深深插在心口处,他费尽力气维持着人形,气息似有若无,却还竭力地保持着微笑,看着宴无极身后的位置。
一声悲泣的哀嚎响彻森林,一股蛮力将宴无极身形狠狠撞歪,献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着急又心痛地看着献闳,双手拼命捂着献闳心口,一遍遍喊道:“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爹爹你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啊!我会救你的、我会救你的!”
宴无极深深皱着眉,不知是进是退,这一刻他忽然慌乱起来,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献南这副样子他完全没有料到,眼中倾泻的痛苦与绝望仿佛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他的心脏,明明他完好无损却有种生了大病的感觉,脚下也跟扎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献闳脸色苍白,血色逐渐褪去,刚张开嘴,鲜红的血从嘴里涌了出来,努力说了两个字:“别、哭。”便断了气。
宴无极皱着眉,他那一箭射中献闳胸膛,可对于献闳这样的大妖来说,伤不致死。
虽然他几分钟前还想置他于死地。
怎么回事呢?
宴无极没想明白,就见献南起身将献闳温度尚存的尸体背了起来,射中献闳那三支箭已经被扔在一旁,献南就和现场没有宴无极这个人似的径直走过。
宴无极想追上去,想解释,想说什么,可在触及献南厌恶充满仇视的目光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心里空落落的,像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所有的血液仿佛被灌进无数细小的冰碴,刺得他隐隐作痛,理智告诉他,他这么做完全没错,除掉一只榜上有名的恶妖,对他、对普通人、对献南来说,应该都是一件好事,在他的认知里,献南虽然一开始可能难以接受,但隐患不除,必定后患无穷,知晓一切之后,她会理解的,可……为什么事到如今,心中却有一丝动摇,他似乎不太确定了。
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宴无极在林子里待了很久,直到第一束阳光打在他眼皮上,才动了动,平复了一整晚那股时不时心慌隐痛的感觉才慢慢消减,他起身捡起丢在地上那三支白骨利箭,正欲放入箭筒之时,才发现箭的一端有一摊蓝色痕迹——是人鱼之泪,可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
难怪仅仅只是中了箭,却伤害那么大,要是献闳不竭力维持人形,妖力流失的也不会那么快,死得……也不会那么快。
晏无极不知是喜是悲,杀了一只恶妖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愧疚感,但是这个结果对献南造成了他没有预估的伤害,他忽略了献南的可能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可能,或者说他选择忽略了。
可是事已至此,他只能极力去挽回了,只要献南高兴,他能做的都会做,但当他回去时,却发现一屋空无一人,等了整整一天才看到肿着眼睛的献南拖着失魂落魄的步伐回来。
一见到他,献南便大叫着让他滚,晏无极辩解了几句,可是献南一句话也听不进去,只是情绪激动地让他滚。
“滚!滚!滚!”她永远不想见到这个人。
晏无极在屋外接连守了两天,献南每次见到他都情绪非常激动,晏无极没有办法就这么走了,他牵挂且担心着献南,况且这两天献南不仅不吃饭,水也不怎么喝,这样下去,身体迟早抵抗不住。
如晏无极所料,在第三天,献南便病倒了,他急忙叫来阿猛帮他传信,并且一路背着献南下山找大夫,开好了药,晏无极将刚刚大夫嘱咐的话传递给店小二,付了钱让他细心点熬药后,便守在房中。
献南的脸原本是很红润的,现在却面色青白,眼下两道淡淡的黑眼圈,眉头也皱得紧紧地,好像睡觉也睡得不安稳。
昏睡了大半天,献南终于醒了。
见了晏无极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疯狂大叫着让他滚,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和惊慌,然后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是谁?”
这三个字把晏无极打得措手不及,他问:“你不记得我了吗?”
献南反问:“我应该记得你吗,你是……”她停顿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很重要的人吗?”
晏无极愣住了。
是重要的人吗?
献南问:“你怎么不说话?”
“你说过你,”晏无极开口道,“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