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必须死》姜丝啤酒

124、番外5:宴无极&献南4

　　阿猛的效率很高，不到两天就帮他把人鱼之泪带来了。

　　晏无极决定在这三天找机会下手，他要揭穿献闳的真面目，妖怪就是妖怪，即便伪装成“人”的时间再长，终归不是人类，是妖便无法脱离妖物本性，控制得再好，总有失控的一天。

　　更何况，献闳压根就没想过控制自己的妖性，这几日献闳频频外出，回来时身上便带着十分浓厚的血腥味，就在昨天晏无极还发现这厮居然带回来几颗血淋淋的心脏，他心中的怀疑逐渐加深。

　　在冷锋山，又喜食人类心脏的妖怪，不是他要找的灵山狐妖又能是什么。

　　晏无极来回踱步，思索着如何让献闳不知不觉喝下人鱼之泪，逼他现出原形。

　　强灌？

　　他恐怕没这个能力，还没扒开那老家伙的嘴角，就先一步被挖空心脏血流身亡了。

　　思来想去，晏无极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将人鱼之泪藏在食物之中，诱骗献闳吃下，可献闳一向不喜欢他，且疑心甚重，从不和他一同吃饭，恐怕不会吃下他拿去的东西。

　　既然不能他去送，那便只能从献南身上下手了。

　　打定主意，晏无极便打算先去找献南套套情报，献南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已经挺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他了，每次来说不到两句话就离开了，他和献南的房间相隔不到五米，走几步路就到了。

　　献南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一见他来便慌忙用兽皮将桌上的物品挡住。

　　“你最近怎么没来找我玩？”晏无极问。

　　“嗯……哦，我，”献南猛地一对上晏无极眼睛，又低下头道，“我最近有些忙。”

　　“在忙什么？”晏无极慢慢靠近，眼神似有若无地落在献南和她身后的桌子上。

　　“就、就是有些事情要做，”献南眼见晏无极越靠越近，然后在距离她两尺的距离停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瞧，她忽然就有些说不出话了，“你……你要做什么？”

　　四目相对，四周寂静无声，献南能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呼吸也变得慢了些，嗓子像卡壳一般，只能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晏无极抬手将她头上的木屑挑了出来，然后道：“你头上沾东西了。”

　　“哦。”献南摸了摸头发，看着地上那一片拇指大小的木屑，轻声道，“下……下次我自己来就行。”

　　晏无极点点头，单刀直入道：“你爹爹喜欢吃什么？”

　　献南抬头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晏无极思索一番，道：“我在这里住了也挺久的了，叨扰你们父女俩挺久的，我知道你爹爹不太喜欢我，所以我想干脆弄点他喜欢的东西送他，以表感谢，但是你知道我身上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唯一有点价值的那把弓也坏了，实在想不出送点什么了。”

　　“原来是这样，”献南无疑有他，“正好我今天打算做桃花酥，你陪我一起吧，我爹爹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吃桃花酥。”

　　“每年这个时候？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嗯嗯，”献南点点头，情绪突然有些低落，“今天是娘亲的生辰，娘亲最喜欢吃的就是桃花酥了，以前娘亲还在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做一些桃花酥吃，爹爹也会跟着一起吃，后来这个就变成我和爹爹的习惯了。”

　　晏无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屋内一下子没有声音，气氛变得有些沉重，献南顿了顿，勉强挂笑道：“你和我一起去摘桃花吧，新鲜的桃花做出来的桃花酥才是香的。”

　　献南走在前面，带着晏无极走到一片林子，银装素裹中赫然窥见一抹桃红，一棵盛大的桃树在寒风中挺立，桃树开得很好，一簇簇桃花开满枝头。

　　“这桃树开得真好。”晏无极感慨道，接着他又道，“只是，怎么只有一棵？”

　　一般在野外，同类植物就算不挨着一起，也会在不远的地方生长着，这里独独就这么一棵桃树，还开得这么好，确实少见。

　　“这棵桃树是我爹爹在照看，在我还未出生之时便有了。”献南望着比她年龄还大的桃树，“听爹爹说，他与娘亲初见便是在桃花树下，那时娘亲贪玩偷偷爬到桃树上摘果子，结果爬得太高了，她又是偷偷跑出来，树下没人接应，急得快哭了，刚巧爹爹经过救下了被困在树上的娘亲，两人便这样相识了，后来便有了我。”

　　晏无极道：“这些都是你爹同你说的？”

　　他很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献闳是只专吃人心脏的大妖怪，他不是你爹，但是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晏无极知道他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当事实摆在眼前，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不管献南相信与否，都必须接受，尽管那并不容易接受，但总比一直受骗上当强。

　　献南摇摇头：“爹爹不同我说这些，是我在整理娘亲东西时看到的，娘亲将她与爹爹的回忆画在一本小册子上，藏在床底的箱子里。”

　　人妖恋？

　　难不成献南真是那妖怪的女儿？

　　晏无极很快便摇头否认，人类和妖怪结合的例子并不少见，人与妖结合诞生的孩子只会是妖，再不济也是半妖，怪只怪，妖族血液太过强悍，粘黏性太强，胎儿蕴含妖力，又无自主意识，在母体时只会凭借本能贪婪地吸收母体精血，因此每个与妖怪结合诞生妖胎的女子都没有好下场。

　　献南身上一丝妖力都没有，她不可能是妖怪与人类的结晶，因此其中必定有问题，必然是献闳在说谎。

　　在晏无极头脑风暴的过程中，献南已经爬上桃树，摘了一小筐桃花，正好够做好几盘桃花酥了。

　　献南正准备下来，晏无极不知瞥见了什么，脸色开始不对劲，他出声制止道：“别动！！”

　　献南定住身子，顺着宴无极的目光往身后瞧去，只见一条黑白环状的足有一米长的蛇离她仅有一寸之远，若没有晏无极出声制止，她此刻只怕被这小家伙咬了。

　　“这蛇有毒！离它远点！”晏无极嘱咐道，他的弓坏了，身上又无其他武器，只能在地上找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看准时机！我数三二一，我拿石头砸过去的时候，你就跳下来。”

　　献南心里打着鼓，她所在的位置离地面少说有三四米，这个距离跳下去，肯定会摔得很痛。

　　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点点头，道：“好。”

　　“三！二！一！跳！”晏无极精准无比地砸中那条毒蛇头部，同时献南也从桃树上跳了下来，原本以为会和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没想到却是跌入一个怀抱之中，晏无极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她，虽然双双倒下，但是有了缓冲，都没受什么伤，献南有些惊魂未定。

　　“你没事吧？”宴无极问。

　　献南摇摇头，看了眼地上——脑袋被石头砸得开花的毒蛇，心有余悸，如果不是宴无极，恐怕她小命难保，她知道宴无极的箭术精准，没想到打蛇也能打这么准。

　　她真诚地夸奖道：“你真厉害，一下子就打中了。”

　　宴无极微微偏头，喉咙滚了滚，道：“谢、谢谢，你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

　　这种时刻，这种姿势，不是谈话的最佳时机。

　　献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连道歉，慌忙起身：“对不起啊，不好意思，我、我不是故意，我这就起来。”

　　宴无极拍了拍被压乱的衣服，慢悠悠站起来，脸上掠过一丝可疑的红晕，清了清嗓子道：“不必道歉，不是要做桃花酥吗，我们赶快回去吧。”

　　回去路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到了厨房献南话才开始多了起来，她告诉宴无极桃花酥的制作步骤，怎么样做桃花酥颜色会更好看、口感更好、更酥脆、更好吃，宴无极静静听着，默默打着下手，然后在献南揉面时悄悄倒入小半瓶人鱼之泪。

　　桃花酥一个个新鲜出炉，献南率先拿起一块，掰开的瞬间，酥脆的“咔呲”声响起，面酥层层分明，中间的桃花和蜜露缓缓流出来，看起来十分诱人。

　　“呐，第一个给你，试试。”献南把一半桃花酥送到宴无极嘴边。

　　宴无极看了眼近在咫尺的桃花酥，又将目光上移盯着献南看了两秒，最后慢慢靠近桃花酥，张嘴咬了一口，酥脆不甜腻，清香的桃花味席卷他整个口腔。

　　“怎么样？好吃吗？”献南用雀跃而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宴无极。

　　宴无极喉咙滚了滚，将嘴里的桃花酥全咽了下去，不自觉偏头看向别处：“味道不错，我喜欢。”

　　不知怎么地，每次对上献南这样炙热又真切的目光，他总觉得脸上有些发烫同时心里躁得慌，一股莫名其妙、连他也说不清楚的情愫突然就涌了上来。

　　献南将一部分桃花酥垒到一个小盘子里，递给宴无极：“那这些都给你，不够我再给你做。”

　　“嗯，”宴无极停顿两秒后给出明确回复，“好。”

　　献南将剩下的桃花酥装到另外一个盘子里，端到献闳的房间，却发现献闳不在房间内，留下一张字条后便离开。

　　走出房间，宴无极道：“平时这个时候我见他都待在房间，今日怎么不见踪影？”

　　他问这话也不是关心献闳，只是担忧人鱼之泪的效用，一般来说，这种药口服效果最佳，他迫不得已只能掺杂在桃花酥中，因此加大了数倍的剂量，也不知到时候效果如何，会不会大打折扣，他需要确定献闳是真的吃下桃花酥。

　　献南叹了一口气，道：“爹爹应该是去娘亲的墓前了，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去那里待上几个时辰，娘亲离开，最难过的是爹爹。”

　　“……”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会哭着要娘亲，爹爹尽管十分难过，但是很少在我面前表露，只是一遍一遍地安慰我，满足我的要求，后来我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任性耍脾气要娘亲，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同时我才发现，爹爹其实比我更难过，更想念她，他的房间全都是娘亲喜欢的东西，窗前那株仙人掌，爹爹每天都会给它浇水，那是娘亲还在的时候种的，娘亲说仙人掌是一种非常有力量的植物，任何恶劣的环境下都能茁壮成长，十分坚韧。”

　　“她很喜欢。”

　　献南顿了顿：“我是不是话太多了？一想起以前的事，就变得有些啰嗦。”

　　晏无极道：“不，你想说便说，我听着。”

　　献南摇摇头：“都过去了。”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道，“你跟我来。”

　　晏无极不知所谓地跟着献南来到她的房间，在刚刚那张桌子前，献南掀开了盖在上面的兽皮。

　　桌上躺着一把弓，是他的那把，原本从中间处断裂的弓身，被坚硬的犀牛骨替代，骨头被磨得光滑噌亮，弓身两侧则是用黑色的牛角衔接着，暖靶和弓弦倒是没换，暖靶金丝楠木，弓弦是鲸鱼筋，箭倒是全部换新了，箭头统统换成牛骨，并且打磨得相当漂亮精致且非常有力量感。

　　晏无极一眼便喜欢上了，他怔愣片刻后，道：“这是？”

　　“这是你的弓，不认得了？”

　　“认得，可是……”

　　献南笑嘻嘻道：“那天晚上不是被那群狼妖弄坏了吗，我知道你很喜欢它，所以我帮你修好了，但是你这边弓的原材料不好找，我就翻了很多书籍，书上说犀牛骨是最坚硬的，刚好我有，所以我就用它替代了，可能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晏无极低声道。

　　“你说什么？”献南没听清。

　　晏无极只好重复一遍道：“喜欢，我很喜欢你改造之后的这把弓，很漂亮，很好看，很有力量感，很帅很酷，总之，我很喜欢，谢谢你。”

　　晏无极用了很多个“很”来形容这把弓，欣喜之感溢于言表，献南是头一回看到晏无极这样毫不掩饰的外放情感，不知不觉地她也跟着高兴起来：“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喜欢呢。”

　　“我真的喜欢。”晏无极再次重复道。

　　他是发自内心的，比第一回见到这把造价非常昂贵的原始弓还喜欢。

　　献南道：“上手看看。”

　　晏无极摸了一把弓身，然后提了起来，暖靶非常称手，重量也适中，手感很好，他迫不及待地拿到外面试了几下，出箭速度也快，箭头被献南磨得十分锋利，很快便飞了出去，深深陷入木干当中。

　　“你箭术好精准，真厉害。”献南真诚地夸奖道。

　　晏无极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从七岁就开始练习各种武器了，弓箭是陪伴他最久的，献南说他厉害，他确实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夸赞他的人不少，他早就习以为常，现下却有丝丝羞涩之感跑了出来。

　　他面上有些热，但还是微笑道：“你若喜欢，我教你箭术，其实也不难，只要掌握要领便可。”

　　献南欣喜道：“真的吗？你、你愿意教我？”

　　“当然。”

　　“可是，我学东西很慢，我——”

　　“你先试试，”晏无极把弓递给献南，一副小老师模样，“我看看你的水平如何。”

　　“我……”献南有些犹豫，没有接。

　　晏无极再次将弓递了过去：“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行不行。”

　　“好吧。”献南接过弓，拉紧弓弦，看准十米外的树木，绷直手臂，接着松开手，箭逃也似的飞了出去，但非常可惜的是，并没有射中那棵树，而是掉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她有些丧气道，“我就说我不行。”

　　晏无极走到献南身后，轻轻托起她的手，抓着弓，右手抓起献南右手拉着弦，低声道：“看好了，箭头的方向，和你要射击的目标以及你的视线，要形成一条直线，然后把弦拉紧，就这样，视线对准，然后松开。”

　　箭“咻”地一下飞了出去，然后直溜溜地射入目标树干中。

　　献南高兴得一下子没绷住：“我成功了耶，我也可以了。”

　　晏无极笑着说道：“你再试试，这种东西就是要多练，刚开始可能有点难，上手之后就很简单了，再慢慢地，你就会发现，这个根本没你想象的难。”

　　“嗯嗯。”献南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这项射箭运动占据了，迫不及待试试自己的命中率了。

　　接近黄昏的时候，献南才依依不舍地停下，晏无极看她玩得热乎，心头一热，便道：“你送我一把弓，我也送你一把，怎么样？”

　　献南摇摇头：“这边弓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把它修复好了，怎么能算我送你的呢，不行不行。”

　　“我教了你一下午，好歹也是你半个师傅，送徒弟点见面礼，也是应该的。”晏无极不等献南说话便接着道，“就这么说定了，等我回去便给你准备。”

　　献南挣扎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