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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最后一案4 ...

  •   格瑞丝直起身,阴郁笼罩在她的脸上,她无望地将视线从周围收回。

      没有。

      到处都没有。

      案发现场步行可达的地方,她已经都搜索了一遍,哪里都没有那双骑马靴。

      当然,一双靴子,本就没有那么容易被找到。

      它可能被捡走,被销毁,或者跟随河流漂向远方。

      格瑞丝当下的哀叹,更多是为了,靴子为何不在死者脚上的这个谜题。

      亦或者说,死者,为何要把靴子脱了再自|杀?

      还是说,靴子不是他自己脱的?

      这里面又会存在“凶手有共犯”或“凶手另有他人”的可能。

      因为她认定的那位凶手那天下午有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格瑞丝小姐,你我时间充足。”

      他当时微笑说出口的话,到了今天,她每每想起便感到毛骨悚然。

      他故意消磨她的时间。

      他故意让受他教唆或威胁的死者有时间结束自己的生命。

      -

      格瑞丝疲惫不堪,回到新找到的旅馆住处,不速之客又在这里。

      她不惊讶。

      她淡淡扫向他,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处多停留了一会。

      看起来,伤口不久就会愈合……不对,她关心这个干什么?

      她蹙眉。

      “格瑞丝小姐。”

      艾维站起身,走向她,他一直走到一个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位置。

      她退后半步,古怪地看他,她怀疑他嗅觉失灵。

      因为就连她自己都闻见,她一身的泥土、马粪、污水臭味。

      而他呢,身上却有一股好闻的玫瑰花的香味。

      这个人总是这样,他喜欢把自己装扮成优雅、矜贵、单纯的少爷。

      迷惑性十足,她就当过真。

      她曾经看着他干净的手掌,暗想她和他是不同世界的人。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只是,站得离罪恶更近的那个人不是她,是他。

      不,这只是本质的比较。

      外表来看,任谁都会想,此时臭烘烘的她才是距离黑暗更近的人吧。

      格瑞丝想到这,心中不悦可想而知,她手向上拉住青年的衣角。

      艾维察觉到她的动作,顿了下,问:“您在做什么?”

      格瑞丝专注把手上泥土抹到他的衣服上,“弄脏你。”

      艾维:“……”

      艾维无声地笑了,嗓音轻柔:“好吧,随便您。”

      他们结束这段插曲,手拉手到一旁坐下,途中,她不断尝试挣脱他的手。

      她没成功。

      他们坐到旁边,他这才主动将她的手放开。

      他转而将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认真地凝视着她,开口。

      “格瑞丝小姐,我原本不准备缠着您这么久,但现在,计划有变。”

      “什么计划?”

      “嗯……是我个人的计划。总之,我想要请您再陪伴我一段时间。”

      “如果我拒绝?”

      “那我会动用一些让您无法拒绝的手段。”

      “就像你对待你的那些朋友?”

      “……”

      艾维语塞,他好看地皱了下眉,嘴唇无声张合了两下,接着,轻轻摇头。

      “格瑞丝小姐,这是误会,我从不杀人。”

      “是的,是的,你从·不·杀·人。”

      格瑞丝讽刺地说,她无法再说更多,因为她没有证据。

      艾维看出她的苦闷,他想了一会,笑了。

      “您给了我一个灵感,我想,我找到办法让您收回拒绝了。”

      “哈?”

      “比方说,您离我越近,就越容易从我这里得到您想要的证据呢?”

      他说着,将双手举起,露出无害笑容,如同要将整个身体都献给侦探似的。

      如果说,现在摸遍他的全身,能有所收获,格瑞丝会做的。

      问题就是不能。

      她才不要这种空头承诺。

      艾维洞察她的想法,手臂放下,歪着脑袋,无奈地一叹。

      “格瑞丝小姐,我知道您不相信我,可您真的有选择的余地吗?”

      “为什么没有?”

      “因为您已经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了。”

      “……”

      格瑞丝哑然,她眉头紧凝,心里不情不愿地承认:他说得对。

      她已经找不到更多证据。

      那么,她最后的希望就只有凶手本人。

      也就是,同罪恶共舞。

      骤然间,她听见自己的心脏狂跳,正如她告诉汤米的那样,“她会的”。

      她不是能抵御住这种诱惑的人。

      他了解。

      “格瑞丝,”他抬手,伸向她的脸颊,“你说过,你想和罪恶同归于尽。”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

      “如果我给你这个机会,你愿不愿意来试试看?”

      “我……”

      格瑞丝只说了一个字,她灼灼的黄眸便替她说完接下去的话。

      他明白了她的抉择,唇边有了笑容。

      不,他不明白。

      她的内心其实还在挣扎,她认为他的邀请里有太多陷阱和疑问。

      比如说,“为什么是我?”

      艾维从容地回:“以前也有过另一位侦探。”

      “后来呢?”

      “后来,他不幸遭遇了一场意外……”

      他说完“意外”两个字,眨了下眼睛,蓝眸迅速湿润,他哭得很伤心。

      格瑞丝无动于衷。

      她想,该哭泣的人是那位侦探才对。其次,是她。

      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开始颤抖,她看见了她未来的命运。

      艾维瞥了眼她的手,故意问:“您不好奇他碰见的是什么样的意外吗?”

      “不好奇。”

      “也对,也许您不久之后就会亲身体会到了。”

      “……”

      格瑞丝快要晕倒。

      艾维大笑。

      “好了,不开您的玩笑了,我向您保证,您的生命安全暂时不会受到威胁。”

      “哼,暂时……”

      “嗯,当然是暂时,人都是会死的,不是吗?”

      格瑞丝回以两声干笑,余光悄悄开始寻找逃跑路线。

      艾维发现,但没有点破。

      “格瑞丝小姐,容我给我们的交易加个码吧,毕竟,我想要您心甘情愿地答应。”

      “你会失望的。”

      “会吗?等您听完我新加的筹码再回答我吧。”

      格瑞丝面无表情地抬手,做了个请他说下去的动作。

      艾维点头,神情变得严肃。

      “伊娃·萨特利、罗宾·萨特利,我有他们失踪的线索。”

      “是吗。”

      格瑞丝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平常。

      他惊讶,“您早就料到了吗?”

      格瑞丝冷声道:“如果你没有他们的线索,他又怎么会死?”

      他,胡佛男爵。

      艾维咬唇,神情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您说的,好像他的死是我的错一样。”

      “难道不是?”

      “格瑞丝小姐,我顶多是提醒了他,杀死他的是他自己过去所做的事。”

      格瑞丝闻言,声音激动了几分。

      “你终于承认了!你终于承认是你做的!”

      艾维扬了下唇角,没有否认。

      “格瑞丝小姐,一个人难道要为自己说过一句话背上杀人罪吗?”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你值得背上它。”

      “谢谢您的认可。那您现在想要和我跳华尔兹吗?”

      “……”

      格瑞丝被他的这句话噎住,她闭紧了嘴巴,眼神愤恨地瞪他。

      他报之以笑容。

      她更愤怒了。她不能接受,话题陡然由严肃转为这般轻佻。

      而且,这句轻佻的话还是出自她自己……

      她惭愧,她过去竟然会因为太无聊,而期盼碰见“真正的犯人”。

      现在,她见到了。

      她对他只感觉到厌恶、反胃和恐惧。

      艾维看穿了她的想法,唇角的笑容僵住,蓝眸里笑意四分五裂。

      “格瑞丝小姐,”他一字一顿地问,“您这是要反悔了么?”

      “是的,”格瑞丝回答,“我反悔。”

      她说完,头撇向一旁,她好像连看他一眼都无法忍受。

      他被她的冷漠刺痛,他牢牢盯视她,手攥成拳,嘴唇气到哆嗦。

      他宛如下一秒就要暴起,对她做出点什么。

      他没有。

      他只是叹出一口气,垂下头,说出一句孩童般赌气的话。

      “唉,您真脆弱。我还没有和您提丈夫和妻子的事呢……”

      这句话成功叫她脸红。

      他望着她,抿了抿嘴唇,感到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只是稍微。

      再之后,他们两个都不再说话。

      她不说,因为不想说,他不说,因为他知道他说了她也不会理睬。

      她在等他离开。

      他不肯,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断然不会放开她。

      因为他需要她……

      他思考着自己的事,在她的房间里踱步。

      过了一阵,他感到自己的后背被人盯住。

      他回头,对上侦探的黄眼睛,他侧了下脑袋,示意她,他在听。

      “如果我答应你,和你一起,你会帮我找到我的父母吗?”

      “……您这是在向我求助吗?”

      他茫然地问,他看见她点头,但还是不敢相信。

      格瑞丝皱眉,“你不相信我?”

      艾维坦诚:“有一点。”

      片刻之前发生过的事在此刻重演,只是角色已经互换。

      刚才,她不相信他;现在,他不信任她。

      可无论怎么说,侦探都是个比他诚实得多的人。

      而他又是如此了解说谎的技巧。

      他走近她,站在她的面前,弯下腰,蓝眼睛不停逼向她的眼睛。

      他像要亲吻她似得。

      事实是,他是想要检测她有没有在骗他。

      她知道,所以毫不躲闪,简直伤害男子的自尊心,还好他无心关注。

      “格瑞丝小姐,”他柔声道,“麻烦您再重复一次。”

      她重复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瞧,半晌,他松下一口气。

      她应该是没有说谎……

      他直起身子,随后,他缓慢地、语调诚恳地回答她的问题。

      “格瑞丝小姐,我答应您,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找到他们。”

      格瑞丝看了他一会,将头一点。

      “好,谢了。”

      她语气淡漠,这反而让他安心,她就是这样的风格。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正地坐着,看着她笑。

      格瑞丝被他盯得难受,“你看我干什么?”

      艾维甜蜜地说:“我在想象我们未来的新生活。”

      “变态!”

      “您一定是想多了,我说的不是夫妻生活。”

      “你想要一位侦探陪伴你,这件事本身就很变态。”

      艾维的语气理所当然:“可是,谜题就是要有人解开才有趣呀。”

      格瑞丝狐疑看他,“真的吗?你真的只是为了这个?”

      艾维说:“还有——”

      他话说到一半,倏地失去声音,他摇头,“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格瑞丝听见他的低语,望见他的蓝眼睛里浮现出一层古怪的哀伤。

      她想,他有秘密。

      这有什么奇怪?他做了那么多事,总要有一个理由。

      而她还不知道……

      艾维看出她的好奇,他笑着说:“格瑞丝小姐,您就把这也当成筹码吧。”

      “你是说,你的秘密。”

      “嗯,我的秘密,我的过去,我的动机。我想把这些都做成筹码。”

      他说到这,蓝眼睛变得亮晶晶的,他在期待它发生。

      于是,这句话就不可能是谎言。

      格瑞丝了解。不过,她“遗憾”地想,她恐怕不会知道这些秘密了。

      这天夜晚,青年在她这里住下,睡在地上。

      这天半夜,他昏迷不醒,少女则背起早已打包好的行李,离开房间。

      离开旅馆。

      离开努比城。

      -

      “要是您能有个哥哥就好了,女孩做这种职业实在危险。”

      老杜德的话不无道理。

      萨特利夫妇考虑过这件事,他们早早便将一些生存手段教给女儿。

      譬如,防身术、说谎术、下“毒”术。

      总而言之——

      格瑞丝住过的所有房间里都放置了一种久闻过后会让人想要昏睡的药品。

      她自己当然早就对这种气味免疫。

      另一方面,伊娃·萨特利还单独对她的女儿嘱咐过一段话。

      “如果是我都无法解开的谜题,你也肯定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一天……逃跑吧,格瑞丝。

      “活下去,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就是这样。

      所以,她从未想过要挑战她父母失踪的谜题,更不可能冒风险去换取线索。

      她的未来,将会是在某座城市,从事和侦探无关的工作。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在乎他人的生死,哪怕是对她的父母也是一样。

      “这就叫作变态吗?那从来没有为人流过眼泪的你又算是什么呢?”

      无法回驳。

      他对她说的话,有不少都是正确的。

      他有一点了解她。

      正如她,也有一点了解他。

      ……

      深夜,马车上,棕发少女闭眼休憩,她的手掌里紧紧捏着两枚戒指。

      她看起来已经睡着,仔细看,她的眼皮在不安地跳动。

      这是思考的标志。

      努比城的五起案件,正在她闭目所见的黑暗里呈现、上演。

      亡灵与伯爵、诗歌与杰里、信仰与首领、断头与里根、吊绳与胡佛。

      她是“食尸鬼”。

      她反复咀嚼每一案的现场。

      她希望,这是她最后一次想起它们。

      -

      艾维醒来的时候,房间里空荡荡,这种时刻好像以前也有过一次。

      他坐起身,到处寻找,他猜想,她肯定会给他留下些什么。

      他找到了,桌子上有一封信。

      墨水还没有干,他拿起来,闻了闻,接着,开始阅读。

      信上写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她说,她检举了他。

      她将她的推理、她找到的证据都寄给了魔法裁判庭。

      “我知道这不会致你的命,但它们足够让你留在这座城市一阵了。”

      第二件事,她说了她离开的原因。

      那是一长段拿一句话就能概括的文字:我不想死。

      他读到这,气出了笑声。

      “格瑞丝,你这是把我想成了什么?”

      他问空气。

      空气没有回答。

      “格瑞丝。”

      “格瑞丝……”

      他徒劳地又喊了两句,还是没有应答。

      他合上嘴巴,抖了抖信纸,继续往下阅读。

      此时,已是信的末尾。

      “艾维,认识你到现在,我会评价说,你是一个奇怪的人。

      “我不了解你,而这刚刚好,因为不了解,就不会有恨。

      “没有恨,就没有爱,就不需要一起跳华尔兹。

      “所以,别了,陌生人。”

      陌生人!

      这个称呼在他的头脑里轰然炸开,他死死捏住信件,指节发白,纸张变形。

      而后,他又十分凄惨、狼狈地试图拿手将它恢复原状。

      可,褶皱一旦产生,便无法消除。

      他明白这个道理。

      故而,晚些时候,他点燃了一根蜡烛,将它焚毁。

      一如某日他烧掉其他人的信件。

      她那时就站在他的对面,望着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在乎。”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笑着说道。

      -

      清晨,特莉听见门被叩响的声音,她爬下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前。

      她不想惊醒腿脚不便的弟弟、伤心到生病的妈妈。

      现在,爸爸不在了,她想,必须要有人担下照顾家人的责任。

      那个人就是她。

      她打开门。

      门外是包裹,拆开看,里面是好多好多的金币。

      “奇怪,这是谁送的呢?”

      特莉嘀咕。

      更奇怪的是,这样的包裹不止一个,有两个。

      特莉记起,父亲教过她某种推理技巧。

      于是,她拿手触碰包裹,感受布料的湿润程度。

      她的心里慢慢有了结论。

      根据雨露的堆积,这里面,有一包是昨晚被丢下,另一包是叩门者留下。

      所以,有两个人。

      两个人,两包金币,父亲的自|杀……

      特莉抱着这两个包裹,低下头,陷入漫长的思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最后一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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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解V,感谢所有支持过、鼓励我的读者们 有考虑过放出大纲、结局,但不舍得,还想挣扎下 但不是现在。因为目前还处于写东西艰难的状态,也有现实压力。 我无法允诺什么时候会再写下去,大家不用等待,最后,再次感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