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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尾声 我已生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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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的某一天
星城前老总秦未宇先生来到曾经北城一中旧校区,司机在校门口停下车,撑起伞忙去打开后座车门,老人面色安详平和,缄默的望向被细雨笼罩的旧一中。
秦先生今年年逾花甲,仍老当益壮,身姿毫无佝偻之态,只是两鬓鹤发斑驳,令人难以忽视岁月留下的痕迹。
司机撑着伞跟在秦先生身后,默然无言,二人并肩走向雨幕中的学校。
走过保安室,映入眼帘的是被围栏包围的绿茵场,接着是教学楼、花园、办公室、医务室、宿舍a、宿舍b……
阴雨绵绵,给这所久无人烟的学校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神秘面纱。
过往的记忆,第一次以如此清晰的姿态,穿越几十年的风霜雨雪,回到秦未宇身边。
教学楼是纪凉华曾千千万万次上上下下的教学楼,花园是纪凉华无数次路过的,宿舍是纪凉华日日夜夜离去又归来过的,就连树,也是纪凉华踹过的树。只是参天古树今尚在,不见当初树下人。
自他走后,秦未宇变成了一棵树,春去秋来,树梢结满了亮晶晶的思念。
这些年,秦先生一直在给挚爱坟墓旁的位置续费,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撑到哪一天。
司机跟着秦先生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良久,秦先生终于意犹未尽的去到教学楼,来到那时的教室门前。
高中时代的班主任老闫早在他们大学的时候就因长期积劳导致的心脏病突发而倒在了他所坚守三尺讲台上,闫如毓老师走的那一年满打满算,不过四十七岁。
还记得当年老闫为语文老师娟姐代过一堂课,因专业不对口,老闫只能照着ppt念一篇模范作文。
“有时候,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忘了时间的残酷,忘了生命本就不堪一击的脆弱……”
秦未宇很喜欢这篇文章,作者写得细腻,生动讲述了自己年少时的怯懦带给余生的遗憾,因为和父亲冷战而没来得及见父亲最后一面,令人动容。
但是在高中教室,有人醒着,就有人睡着,能量守恒无法避免。
容易犯困的冬日+无聊的语文课+老闫白噪音般没有感情的朗读,多层buff叠满,老闫读的忘我,学生却睡的昏天黑地。
一转过身,果不其然偌大的教室里人已倒下大半,为数不多的几个活口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就是没听他的课。
老闫的葬礼上,他的春风所滋养过的三千桃李归来,给他奠了一盏又一盏清酒。少年们那时偷录下来作催眠用的老闫讲课内容,也成了最后的怀念。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海阔山遥,潇湘水断,旧人何在,烟水茫茫……
他还记得,是在怀津路,是在南山,是2014年7月22日,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他和他的爱人此生不见。
高中时纪凉华写过一首歌,名叫《南山映》,歌里少年说:我的爱被北风吹远,走向南山去,时光悠悠不肯走,宝玉也会白头……
后来纪凉华拿着这首歌在校艺术节上大放异彩,那时他的得瑟样,秦未宇至今还记得。
秦先生话很少,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司机倒觉得很正常,毕竟这种年少成名的企业家都是这么有逼格的,沉默是金嘛。
可今天的秦先生却意外的反常,眼睛比平时更年轻,躯体却比素日更迟钝,步履甚至流露出一股蹒跚,就像一个真正的老人一样。
雨缓下来,风慢下来,太阳出来了,雨过天晴。
秦先生举手示意司机不要跟上来,独身向着日头走去,司机还欲把伞给他,手一滑,黑伞落进水坑,炸起一地水花。
行知楼的高楼明明高得透不过太阳,阳光却尽数倾洒在他仍然年轻的脸庞,他在操场这头走,秦未宇在绣山楼那头望,他笑容肆意张扬,一如当年。
少年含着笑走向秦未宇,一步、两步……
那双久违的、泯灭在岁月中的美人眼深情款款的注视着老人,少年沉默半晌,复而开口:“秦未宇小宝贝儿,我来接你了!”尾音上扬,无比激动。
半生沉浮,终得今日相见。
六十七岁那年,秦未宇演完了那场关于滚滚红尘的戏,与他的人间旧温柔一起,一去不返。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