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逝世后》余瓜

21、前夕 天塌了你就

　　没有网瘾的秦未宇昨日破天荒的熬了个大夜，不是陪纪凉华打游戏。
　　现在正值他们大学的第一个暑假，尤其重要的一点是，秦未宇其实是夏天的孩子。
　　明天是他的生日。
　　纪凉华说要给他一份大的生日礼物，他们俩还约好去南山看日出。
　　南山是全国最负盛名的表白圣地，因独有的螭龙吻天地貌而出名。且南山离他们两家都不算太远，自驾半小时就能抵达。
　　纪凉华说的大礼，挑在这么个特殊的地方送，秦未宇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若把他们的爱比作季节，那秦未宇对纪凉华的爱就是春天，万华欲落，静水流深，滋润又漫长。
　　纪凉华呢，是夏日黎明，他的爱从不安静，当他发现自己爱上那个人的一天，一切变一发不可收拾，他的爱是喧嚣的，闭上了嘴也会从眼睛里偷跑出来。一切都水到渠成，他察觉时已是盛夏。
　　爱情使人痛苦，使人害怕，让宽容的人变自私，让爱笑的人哭泣，让勇者怯懦……可他们如大多数的少年人一样，对爱带来的副作用甘之如饴。
　　这些年若有似无的暧昧，点到为止的亲昵，已将他内心枷锁桎梏的猛兽，拉扯成伤。
　　在他们第一千零一次对视的时候，他惊觉，原来纪凉华也遭逢了如此苦难的春天。
　　寒流暖流交汇，原来是相爱。
　　他们默然相许，谁也不肯先开口，他们在等一个契机，等一个永远爱我的承诺。
　　终于，契机来了。
　　秦未宇彻夜未眠，一直在看各种攻略，旅游攻略还有……表白攻略。
　　在这之前一个月，他已经着手准备自己的“生日礼物”
　　他们的关系在无知无觉中改变，旧关系倒塌，废墟之上新建起来的是他们爱的神庙。
　　“万物倒塌又重建，而重建者充满欢愉”
　　生日那天，纪凉华要给他一个名分，他没有明说，但秦未宇就是知道，大抵是心电感应有道。
　　幸福这次离他好近，才半个小时的车程。
　　“叮”手机屏幕亮起，是纪凉华发来语音。
　　“喂喂喂，秦先生您好，您的生日礼物订单编号12138已出库，快递在路上，收到宝贝记得好评哟亲，您的支持是本店继续前进的动力●ｖ●”
　　秦未宇含着笑回了消息，又点开语音听了一遍，两遍。
　　百无聊赖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仿佛在为明日的轰轰烈烈做铺垫。
　　秦未宇半夜两点就起来捣鼓了，可毕竟是爬山，不能穿西装，为防止被纪凉华嘲笑一通，他打消了精致打扮的念头。
　　可那么重要的日子，不该草草了事。
　　于是他在“休闲”的范畴里将自身美貌发挥到极致。
　　他在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冲锋衣，这是宁姨给他和纪凉华买的同款，某种意义来说算是他俩的情侣装。
　　冲锋衣带拉链的口袋刚好可以放他昨日去取来的私人定制戒指。
　　一切准备就绪，走吧，我们去南山看日出!
　　可惜纪凉华不让接他，说要在山脚汇合，秦未宇只好独自启程，提前一步来到南山，顺便欣赏一下自己准备一个月的“劳动果实”
　　北城不让燃放烟花，于是他派人前往千里之外的h市，再在他们所在的这里放了一块大屏，待时间一到h市的人便点燃烟花，实时投放到屏幕上。
　　繁星闪耀在头顶，夜晚的风也温柔，水也温柔，此刻只需等待，佳音自来。
　　纪凉华发来消息：“出发了出发了，自律的潮男明天早上三点就准备去村口耍帅啦!”
　　附加一张对镜拍，纪凉华鼻子塞着纸，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血迹，照片中的纪凉华单手比耶，笑得好不灿烂。
　　“鼻子又出血了，体检结果下来没？”
　　“应该明天就下来了，我打到车了，待会儿见。”
　　秦未宇不由开始紧张起来，心嘭嘭直跳，反叛者等待上帝的审判。
　　可这审判迟迟没有到来，东方的太阳已冒出了小边边，纪凉华还没有来。
　　紧张变为焦急，来不及等他进一步思考，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便打破了天空的寂静。
　　“请问您是纪凉华先生的家属吗？”
　　手术室门口寒气刺骨，秦太太安抚靠在肩上的宁姨，手掌一下一下的轻拍她的背。素来一丝不苟的纪叔叔此刻也狼狈的穿着睡衣，扶额不语。纪蓝还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竭尽全力也只能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最后赶来的赵嘉毅和秦羡远最先看见的是秦未宇，他孤身坐在远离人群的靠椅上，周遭的空气都凝结住了。
　　秦羡远问他什么，他也不说，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着看向亮着红灯的手术室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期间偶尔有护士拿着文件夹走出来，最后一次带来了病危通知书，纪叔叔颤颤巍巍的在那张薄纸上签字，纪蓝的泪水再也憋不住……
　　秦未宇还是沉默，只有眼睛刹那间死寂。
　　……盖着白布的担架车被推出来了，天地哑然，活着的人失声痛哭。
　　秦未宇站起来，僵硬的像一具尸体。
　　看见秦未宇有了反应赵嘉毅忙叫他：“秦未宇……”声音有些嘶哑。
　　秦羡远注意到弟弟的异常，第一时间拽过秦未宇，这人此刻的状态看着跟魂一样没有重量，谁知真想拉住他还得费力。
　　秦羡远一手拦腰抱住，另一只手勒住这人脖子，在秦未宇激烈的肢体反抗之下强拖着人远离此刻已崩溃的众人。
　　已经够乱了，不要再乱上开花了。
　　用力将秦未宇抡在走廊的墙壁上，手肘扼住他的喉咙：“你告诉我，你要干什么，你刚刚要干什么!嗯？”
　　秦未宇双眼猩红，却也不再反抗，冷静下来后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人已经走了，追不回来了，他不想让他安息吗？”
　　秦未宇终于肯开口，说了事发后他的第一句话：“哥……他……”声音有些颤抖，几乎是倒抽着气说的“他的手……好冷，我怎么也捂不热了。”
　　“哥，他刚刚说让我跟他走。”
　　“哥，求你了，让我跟他走。”
　　……
　　h市与南山的烟花一齐绽放，多年的的等待已有了结局：司机当场死亡，纪凉华抢救无效去世。
　　通往南山的道路上满路鲜花，长路尽头，是一片闪烁着彩色灯光的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