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61、风流浪子

　　在拂岚眼中，感情无非就那几种。要么真心换真心，要么真心换玩心，要么玩心换玩心——他喜欢其三，烦心其二，而不会触碰其一。

　　在虫族严苛秩序下，他是一只极不规矩的雌虫，感情上潇洒快活、玩性天然，眼界高所以挑挑拣拣，鲜少有看上的，看上了便肆意撩拨，却从不动真心，斩断情缘就像斩断一滴露水，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常在河边走，所以麻烦找来了，还是最烦心的那种。

　　拂岚和锦川拾滚在一起的时间比洛南抵达这颗行星的时间早得多，他去崎萨乱逛，碰巧遇见当地居民起冲突斗殴，便蹲在马路牙子上看乐子，结果被殃及池鱼，同斗殴双方一起扭送到了镇长工作室。

　　在那儿，他第一眼看见了锦川家主，一点浅樱似的唇偏偏点在一张敛着冰雪的脸上，像是北国水墨绘卷里的一点薄红。

　　够劲。

　　拂岚一边和那群斗殴的傻 *们抱头蹲在一起，一边在心里想。

　　在锦川拾踩着其余闹事者的惶恐和瑟缩、一步一步走过来的时候，他扬起了头，桃花眼直勾勾的，似乎要望进谁的心里。趁那脚步停顿的时刻，雌虫诱惑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

　　于是事情庸俗地发展了下去，拂岚熟练地给自己捡了个过路行商的身份，又随意扯了个名字，在崎萨的春寒中住了一段时间。试探、撩拨、再顺理成章地水到渠成，沉沦和腻味裹在一起，他在浅夏之初挥一挥衣袖，潇洒地没带走一片云彩。

　　当初拂岚渣得心安理得，毕竟锦川拾的薄情比他有过之无不及，他们从一开始就摆明了互作消遣的立场，谁纠缠谁没品，谁当真谁玩不起。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锦川家主一直在找他，疯狂的样子像是交了心、动了情。

　　拂岚因为这事烦得可以，就躲着，直到这次突如其来的传染病把他缠进了青棠医院，又巧或不巧地救治了在裴西学院当教授的锦川伍，行踪彻底暴露，真名水落石出，躲无可躲。

　　这也是赶上了，锦川拾信息通达，知道拂岚和新晋官方领主关系不远，所以才在受邀信里面点名见他，要是拂岚不来，他也会亲自去找。

　　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拂岚便来了。

　　从“雪霄号”下来，时节便从夏尾转入了秋。崎萨木叶萧索枯枝遒劲，入目是沿山而建的层叠镇子，左右不像典型的丰收粮仓储地。

　　距离镇口还有十几分钟的徒步路程，拂岚不像以往积极，施施然跟在队伍的最后，入目皆是旧景，看得有些索然无味。

　　兰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洛南落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拂岚，声音很淡，刻意压着：“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拂岚皱着眉嘟哝一声，心情相当低迷，“明明是他先出尔反尔纠缠到底，我得罪他什么了？”

　　兰泽挑眉：“那你当初招惹他干什么？”

　　“我，”拂岚被噎了一下，目光游移，继而选择实话实说，“他好看呗，不然我看上他什么？”

　　兰泽侧头瞥他一眼，知道拂岚这张嘴里面向来吐不出来象牙。他劝这只四处留情地雌虫好自为之，又让提醒他别耽误了双方谈判的进度。

　　拂岚“呵”了一声，向天翻了个白眼。

　　他伸手将被吹乱的几根发丝从左边挑回了右边，夹杂着几分控诉：“你果然没有心吧，过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别耽误你家少爷谈生意呗， ‘见色忘友’这四个字怎么写，看你就知道了。”

　　兰泽没赞同也没否认，只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这事你该有分寸。”

　　拂岚“切”了一声，拍了拍兰泽的肩膀示意让他宽心，声音压到了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范围内，说得十分轻松，也十分没心没肺：

　　“放心吧，虽然我不知道那家伙对我什么感觉，但是既然想见就是有诉求，有诉求我就是活招牌。大不了甜言蜜语地哄着呗，玩一把干柴烈火破镜重圆，先把锦川家主调｜教舒服了，之后什么不能谈？”

　　兰泽干净清明的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拂岚，莫名想把自己刚才说过“有分寸”这句话咽回去。他能理解这种风流浪子式的感情观，但谈不上认同，更谈不上支持。

　　“那你别玩脱了。”兰泽淡声说。须臾，他远远看见走在队前的小少爷一直扭头向后找他，便将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递给拂岚，自顾自地抽身向前，背影干脆利落。

　　“妈的你就是见色忘友吧！”
　　拂岚双手环臂“欸”了一声，半真半假地骂了一句，他气咻咻地跟在队尾，表情鲜活，但目光索然无味。

　　·

　　十几分钟的路程不算长，洛南没走多久看见崎萨镇口，雪霄号虽然是专列，但是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落地坐标，锦川拾便给他留言，谦称自己在镇口恭候。

　　洛南回头找了兰泽一眼，这回随行的没多少，除了类人形态的虫工智能拉斐尔和其他几个生物部和农业部的代表，就是小蜘蛛乌蒙和跟过来照顾的梅施，夹着他们，他恰好看见兰泽抬眸和他对视。

　　洛南看他在和拂岚说话，有几分顾虑。他之前不知道拂岚和锦川家主有过往，现在觉得把拂岚带过来太过强人所难，脚步便不自觉慢了。

　　兰泽没多久就跟上了小少爷，他用眼睛一看就知道洛南在担心什么，于是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捏了捏，也没说话。

　　洛南侧头去看他，压低声问干什么。

　　兰泽一边将那修长、但比雌虫柔软不少的手指握在掌心揉揉捏捏，一边宽慰他：“他自己不想过来没谁能逼他，他来了是有处理好事情的把握。”

　　“真的？”洛南其实不太确定，拂岚给他的感觉一直介于可靠和不可靠的模糊态之间，轻佻又深沉，善良又恶劣，纯真又复杂。

　　他对拂医生心存感激，但不一直不太信任。毕竟当拂岚将那种轻松到有些刻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会夹杂着几分勾连着憎恶的恶意——洛南心思密，感知得很清楚。

　　兰泽“嗯”了一声，没再为拂医生解释些什么。拂岚是只很自由的雌虫，他并不需要谁把他限制在一个条条框框中按照规矩去做，但按照过往的经验来看，他大体不会走歪。

　　一行官员夹杂着几只自由虫抵达了崎萨镇口，洛南看见了不远处为首站着的雄虫，他几个小时前在视频里面见过，所以认得很清楚，就是崎萨现任镇长，锦川家主锦川拾。

　　现实里的锦川拾与比视频里呈现的那只相比，气质更为突出。他冷得像块冰，干净得也像块冰，眉眼间有淡淡的风雪之意，大概是一种自小养成的傲气。

　　这样一只雄虫，倒是很难将他和对拂岚执念很深的情种联系在一起。

　　锦川拾身后还跟着些同伴，他们衣着统一，一尘不染的白色披风上浮着亮银色的纹路，是线条勾勒出的云和山，那是锦川家族的虫纹。

　　洛南和锦川拾时相差几步的时候互相迎了迎，一边叫“锦川先生”一边叫“领主殿下”，双方态度都很平和。

　　锦川家主说了几句“有失远迎”的客气套话，大概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刻意没搭理队尾的拂医生，只自顾自引着洛南往崎萨镇里面走。

　　锦川拾原本刻意落后洛南一步，但小少爷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便毫不矫情地喝洛南肩并肩一排走。

　　崎萨是个罕见的宁静地方，街道上并未特意清空平民，秩序却井然有序，偶尔三两虫民们坐在街头喝小酒，一边晒太阳一边从醉意中苏醒，看起来非常安然。

　　他们见了镇上的“统治者”也并不躲避，在这里遇到锦川家主似乎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有只热情胆大的雌虫还一路小跑凑过来，给锦川拾递上一杯调酒。他年纪不大气质憨甜，双颊被酒气熏得红彤彤的，看着非常可爱。

　　锦川拾神情淡漠地收了，他无论对酒还是对送酒的雌虫都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单纯出于礼貌。锦川家主虽然气质冷得像块冰，但对自己的子民却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

　　他向洛南介绍：“崎萨纬度高，冬天会更长更冷，所以这边的酒馆很多，大街小巷都是，我带您先去住所，等安顿下来，您可以随意逛逛，口味还不错。”

　　洛南知道这种公事对谈之前总要有个宾主尽欢的招待之道，顺着锦川拾的话回应，语气很轻松：“那可要麻烦锦川先生给好好推荐几家了。”

　　又走了大概几百米，他们就到了下榻的住所，一桩靠山而建的三层小阁楼，那屋子沐浴在阳光下暖意融融的，白墙红顶，看着既温馨又有格调。

　　锦川拾领着他们上了楼，示意自己的家仆给洛南他们搬行李，十分礼貌地说：“我进里面看过，打点得都还可以，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殿下可以和我提，舟车劳顿，我今天就先不打扰了。”

　　洛南点头，他不喜麻烦谁太多，就和锦川家主告别。

　　锦川拾转身离开，他下楼，便正巧碰上一直在队尾磨磨蹭蹭的拂岚上楼。

　　午后的阳光借着阁楼的窗户在楼梯台阶上打下一个个扭曲的光格子，像是在时光中跃动的钢琴音符，将每一秒都弹奏得格外悠长。

　　有些光落在了锦川拾的嫣色的唇角，落在他披风浮动的银白色家纹之上。有些光落在了拂岚清晰的眉梢，落在他神色复杂的眸底深处。

　　沉默，像是一场冗长的对峙。不知过了多久，拂岚垂下眼错过身，一言不发，继续往楼梯上行。

　　紧接着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死死地握住了他的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