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60、好久不见

　　终端屏幕上映出一副冷白干净的面容，因为生活在偏北的高纬度地区，雄虫的骨相非常优越，高鼻深目，下颚线清晰而凌厉——这种面相让他显得非常年轻，但隔着屏幕透出的成熟气质又模糊了他的年龄。

　　这便是洛南此行前去拜访的主角，崎萨镇长，锦川拾。

　　会议车厢里除了洛南和兰泽外，还有几个卡特总长外派的官方代表，坐在终端对面的锦川拾透过屏幕将他们一一扫过，目光清晰深刻，带着几分已经收敛过的锋芒，既不会让客人感到冒犯，也不会让他们觉得崎萨很好欺负。

　　“锦川先生你好，我是佩楚斯行星领主，洛南·波尔金……”

　　洛南经过这些天的磨练，已经将官方的各种说辞练得相当熟悉，他对着锦川拾致以问候，从小在首都星磨出来的矜贵气质使他表现得风度翩翩，不像个野心勃勃的钓鳌客，更像衣香鬓影里谦逊斯文的绅士，说话好听得像唱歌，行为举止间挑不出毛病。

　　锦川拾对待洛南的态度也是很温和的，他虽然自带一种冰封一般的气质，但依然耐心地听完洛南提出的拜访意图，还不时给这位年轻的领主殿下递个话茬，整体对话还算愉快。

　　和众多线上对话一样，锦川拾作为崎萨镇长、锦川家主，并没有主动把话说的很实，回答模棱两可，介于一种“愿意”和“拒绝”的中间态。

　　洛南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也不急躁，组织线上见面会主要是为了打个招呼，现在目的达成，他维持着外交官式的标准笑容，想说些结束语。

　　锦川拾这时却忽然抬手打断了洛南的话，他在终端投影的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肩线并不自然地绷紧了，几乎有几分“正襟危坐”的意味。

　　这只雄虫连眉梢和眼角都鲜少有柔和的弧度，只有薄唇淡的像是春日的浅樱，此时微微抿着，像是冰封下将融的春汛，但又仿佛永远不会消融了 ：“拂岚在哪里？”

　　“嗯？”洛南被问得一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又想起这位锦川家主在受邀回信最后特意提到的，的确是拂医生的名字。

　　洛南身边坐着的生物部门的职员做了个了然的表情，凑近洛南压低声音解释：
　　“锦川先生的胞兄锦川伍在裴西学院当教授，前些天病毒流行的时候也不甚感染，是拂医生救治的，现在已经修养好了。”

　　洛南的脑海中先是很不合时宜地闪过“裴西这各大门派的混混聚居地竟然还有学院……学院里竟然还有教授”这个念头，紧接着维持着微笑，非常客套地表示：
　　“正巧拂医生也在此次出行之列，等我们落地就可以……”

　　锦川拾静静地打断他，轻声说：“叫拂岚过来见我。”

　　那语气冷得可以，不是商量，称“吩咐”也不为过。

　　锦川拾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山旮旯里面的小小镇长，洛南是好说话且有事相求才这么客气，但他用这种不友好的命令语气，就显得不太识抬举。

　　洛南倒是没生气，虽然有点理不清状况，没顺着锦川先生的意思，情绪稳定地摊了摊手：“抱歉，拂医生不是编内。”

　　此时坐在一旁一直静静记录回忆的兰泽忽然抬眸看了锦川拾一眼，那一眼蕴含着审视打量、还有点儿莫名其妙的同情惋惜——像是在观摩被猪拱了的可怜白菜。

　　锦川拾态度坚决，他寸步不让，无声地盯着对面投影，或者说，凝视着会议车厢那扇闭紧的大门，眉目冰冷疏离，像冬日里紧蹙的干枝梅花。

　　洛南觉得有些棘手，毕竟就算拂岚是个拿死工资受管的社畜虫，小少爷也不可能不顾他的意愿任意把他拉过来见谁。

　　好在拂岚自己大概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砰”的一声大门从外面被推开，拂医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在场所有虫无一例外，全部将视线投递了过去。

　　唯有兰泽用手指无声敲了敲桌面，抬眼往终端屏上看去。
　　那块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最下角的运行光点还闪烁着，提示着通话还在进行，只是锦川拾单方面地切断了自己的视频……大概在整理情绪。

　　兰泽眼神中闪过一瞬看好戏的流光，鉴于拂医生刚刚作弄小蜘蛛的恶劣行为，他一言不发，没告诉拂岚通话还在进行。

　　拂医生浑然不知，他泰然自若走到兰泽旁边抽了一把椅子，自顾自坐下，面色鲜亮艳丽，一看就是补足了觉。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有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吗？”

　　拂岚在外面永远是幽默诙谐并且侃侃而谈的，他友好地将目光撒向在座的所有职员，手里挑起一根电子笔随意转着，那模样看起来只是单纯过来凑个热闹。

　　“和崎萨那边的会议结束了吧，锦川家主怎么说？”
　　拂岚笑眯眯地问，还非常作死地为锦川拾上了眼药：“那家伙应该不太好相处，平常一副祖宗八代都欠他钱的样子，我死上三个小时都没他的脸僵。”

　　在场的所有与会虫员不约而同地沉默了，洛南欲言又止地看了眼还在闪烁的终端屏幕，尽可能地找补：“拂医生和锦川先生是旧识啊。”

　　“不算，”拂医生手里转着的那根电子笔没停，在空气中灵活旋出虚影，“只能说是有点交集吧。”

　　洛南隐隐约约嗅出了了奸｜情的味道，但他没好意思提，正在想如何想拂岚暗示其会议还没有结束，就听见许久没有出声的兰泽适时地咳嗽一声，小少爷顿时将力挽狂澜的希望全部压宝在一直很靠谱的自家雌虫身上。

　　兰泽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但锦川家主毕竟是这次要特地拜访的对象，仅凭拂岚一己之力直接搞糊实在说不过去，他和一无所知的拂医生对上视线，然后在桌子下面碰了碰他的腿。

　　拂岚挑了下眉，声音压下去一点：“你踢我干什么？”

　　兰泽面无表情，只有干净的蓝色眼珠中透露出一点揶揄的端倪。

　　他们两个默契非常，一个眼神足以传递很多信息，拂岚当即意识到不对，对着兰泽狂眨了两下眼睛，把手中的笔转得飞快，用口型无声骂了句 “我 *”。

　　一直处于“通话中”状态的终端屏终于再次亮了起来，对面的锦川拾将拂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毫不遮掩，冷得像一把尖刀。
　　他的声音混着冰碴，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眼：“拂岚，好久不见。”

　　拂岚手中要被转出脑震荡的电子笔终于得到解脱，“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又咕噜噜滚了好远。

　　在场所有与会成员集体失声，将脑袋垂成一个角度，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是练过，专注得像是要把无辜的会议桌盯出一个洞来。

　　拂岚心中奔腾过一万头歪嘴嚼草根的羊驼，此时他脑海里无限放大了刚刚出言不逊的“祖宗八代都欠他钱”和“我死上三个小时都没他脸僵”，感觉自己的生命大概率是走到了尽头。

　　虽说拂医生这次肯来就是做好了碰面的准备，但他没浑到在代表裴西星港的线上会议里面和这只雄虫见面，他不躲着谁，但也不想把自己那点家私拿到明面上供别的虫子审视。

　　不齐整不体面，拂岚画一般的笑容都要僵了。

　　锦川拾目光沉冷地剐在他的脸上，大抵也是顾忌这名义上的官方见面会不能乱来，或者干脆是体贴拂岚的心思，只单纯望着，没说什么硬话，也没整什么不堪。

　　拂岚内心暗叹“时也命也”，又叹“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既然赶上了，就只好坐正了一点，和锦川家主四目相对，也正儿八经回了一声“好久不见”。

　　对面的锦川拾一言不发地看他一会儿，看他桃花似的眼睛也看他比以前更窄的颊，然后直接按断了通讯——此时屏幕才算真正黑了下来。

　　会议车厢内寂静极了，气氛诡异。
　　大家都嗅到了大瓜的芬芳气息，但碍于身份，谁也没好意思提。洛南飞快地消化了一下信息，把自己一片空白的表情整理好，然后若无其事地吩咐了几个副手下去休整，把那表面鹌鹑内心狐獴的吃瓜群众们打包送走了。

　　等别的虫都走的差不多了，会议车厢便更显空旷开阔，车厢内公放的小提琴声被隔绝在外面，整个空间落针可闻。

　　洛南先把那颗充满奸｜情的大瓜放在一边，先求证刚刚生物职员给他传递的消息：“拂医生，你对锦川伍还有印象吗？”

　　拂岚一脸茫然，他这些天被流行病毒整得团团转，接手的病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青棠刚开始接待病虫的流程很不规范，他不是所有患者的名字都见过。

　　“锦川伍的确在裴西学院就职，也的确在青棠医院接受救治，这件事情是真的，对我们后续的谈判也比较有利。”
　　兰泽在疫情后期负责资料的整理统计，所以对这件事有印象，他掀起眼皮瞥了耷眉耷眼的拂岚一下，话音转了转：
　　“不过这得取决于拂医生，到底得罪了锦川家主多少。”

　　兰泽将话音落在“得罪”上，洛南便转头看向拂岚，目光夹杂着期待，以及一点点有所预料的忐忑。

　　拂岚目光游移，抬手掩了下唇，不提过程直接下结论：“所以我这不是赶来补救了么。”

　　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