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46、离经叛道

　　“咳……”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略带调侃，从楼梯转角处传来：

　　“抱歉，虽然我很不忍心打断你们，但是我身上的事情有点紧急，要不你们待会儿……再亲？”

　　拂岚双手插兜儿，逛逛悠悠地从楼梯口上来，在离他们几米的地方站定，歪着脑袋眯眼笑了一下，扬手打了声招呼：

　　“嗨。”

　　原本破碎而旖旎的氛围被这一声大大咧咧的“嗨”搅浑了水，洛南茫然地抬眼望去，在看清楚拂岚后，脸一下子红了。

　　小少爷像是在做坏事被抓包的不良分子，他放开原本死死勾着兰泽手腕的爪子，湿润的嘴唇动了动，没想好说什么，只好不尴不尬地微笑，和拂岚大眼瞪小眼片刻。

　　兰泽面色如常，无声往前一步，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洛南挡了一半，抓着重点问：“什么紧急的情况？”

　　拂岚“唔”了一声，然后将自己揣在兜里的手掏出来，变戏法一般将自己的手掌摊开，一针试剂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被楼道苍白的灯光照得透亮。

　　“舒缓剂二号，”拂岚神色夸张地做了个“西子捧心”的动作，继而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美丽的战斗鸡，他说，“我简直是个天才，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来改良版的抗病毒剂。”

　　兰泽掀起眼皮，目光算不上热切地和拂岚对视，而后者对他堪称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他们的视线在空气中复杂地撞击了一瞬，然后拂岚越过兰泽，绅士一般将试剂放进了洛南的掌心：

　　“虽然具体效果还不清楚，但就我自己来说，对它是抱有很大的自信的。”

　　洛南先是一愣，呆呆地看着手中那管平平无奇的透明试剂，没明白拂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紧接着，猛然反应过来的雄虫指尖颤了颤，那管试剂里晃荡的液体仿佛固化了，压得他的手心沉甸甸的。

　　“你、你的意思是？”

　　洛南开口磕磕绊绊的，看着拂岚那吊儿郎当不知在说真话假话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拉了拉兰泽的袖子，下意识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更加靠谱的那位。

　　兰泽目光沉静，他内心清楚拂岚不会拿毫无用处的试剂过来讨嫌，但是即使是代表着曾经联盟生物学最顶峰的拂医生，也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内研新出第二版解药。

　　他必然是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手段。

　　甚至是极端的、损虫不利己的手段。

　　拂岚满不在乎地笑笑：“我说你们要不要抓一只小可怜试试，虽然我不担保一定管用哈。”

　　他的声音罕见地放得很轻，眼睛中有种温柔的的倦意。

　　在科技得到长足发展的虫族社会之中，绝大部分的药效预测都是依靠虫工智能的数据分析得出的，直接进行虫体实验是不受到提倡的——

　　像拂岚这种连制药资格证都没有的“赤脚医生”，但凡是换个地方，都不会允许他来推进药效试验。

　　但佩楚斯行星既是天高皇帝远，又是刚刚起步之初，所以就没有那么弯弯绕绕的规矩，从某种程度来说，它拥有其他行星不具有的、高效率的机动性。

　　洛南是以一星领主的身份，亲自去和一些病患说的。

　　有了前面事情作为铺垫，病患们的态度还算配合，有几只病情严重的病虫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情，答应了洛南的试药请求。

　　在与加百列联机的医疗舱初步分析出了“无毒”的结论之后，药剂被分成几份缓缓地输进了这些病患的血管之中。

　　洛南眉头紧拧，看起来比那些病患们还要紧张，寸步不离地陪在他们的身边，紧密地关切着这些虫的状态。
　　而与此同时，兰泽和拂岚无声地回到了那个虫迹罕至的楼梯拐角，他们一左一右靠在两侧的墙边，中间夹着一道漏光的窗户，外面是刚停没多久又开始沥沥拉拉的雨。

　　兰泽的目光说不上轻松，他用一种挑剔乃至严苛的目光扫遍拂岚的全身，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指尖残存的一点“特土”。

　　“特土”是早期联盟官方研发出的一种异能土，是医疗部存储部分涉及到案件尸体的载体物质。

　　在这个虫族死亡后会被特定虫工智能进行丧葬一条龙处理、然后以灵源的形式输送到本星母树的时代，特土限制了一些死者的生命回流。

　　由于虫民们对于回归母树有着天然的执念，这种特殊物质是高度保密、不被平民所知悉的。

　　乌择希的死亡情况特殊、且击杀领主的性质太过恶劣，所以他的尸体并没有按照常规流程进行处理，而是秘密存放在了特土之中……随着后续疫病的爆发，那一块特土被医疗部检测出有大量的病原体，于是就将其紧急封存了。

　　兰泽抿唇不语，一把将拂岚的爪子给提起来，拂医生作为一名医生兼古法纹身师，手指修长匀称，且始终非常干净，而现在他指缝里的那一点特土，就是他无批准私自盗窃并采挖特土的证据。

　　拂岚知道自己瞒不过兰泽，所以压根儿没想挣扎，双手一摊，小嘴不是那么干净地骂了一句：

　　“我也不想直接上手刨啊，但是一般的特土都会腐蚀层进行外部保护，我又没有官方的工具，只能用一般的医疗手套，没多久就化了，所以只能上手了。”

　　拂岚作为一只异能“疗愈”有关的次S级雌虫，被动异能是强耐药性、无菌化和抗腐蚀，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手的确要比一般的医疗手套好用——

　　兰泽并没有在意他的爪子有没有受伤，中肯地评价：

　　“无论在哪颗星球上，特土都会存储在医疗部安保系数最严格的地方，你倒是一声不吭，非常能干。”

　　拂医生并没有打算反驳，再次摊手：

　　“你记得的吧，在疫病潜伏初期我去医疗部里面踩过点，从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了他们的特殊土壤存放处在哪里。”

　　兰泽面无表情：“我记得洛南请你过去，是为了协助医疗部发表防疫通告。”

　　拂岚“哈”了一声，眼神里划过一点尖锐的调侃，转瞬又被一种优美的、如同赤狐般愉悦的情绪所替代：

　　“裴西医疗部的公务员们，上至部长下至实习生全员划水，我不过就是偷了一套衣服就混进去了，中途还听到两位科员准备组团去嫖——

　　且不说现在的外卖是个什么形势，就他俩那肾虚样，啧啧。”

　　拂岚不着调地侃侃而谈，但见兰泽面色严肃，只好不情不愿地伸出两根手指将自己飞扬的唇角手动拉了下去，声音压得很低：

　　“不到特殊情况我也不希望去 ‘撅坟’，但是我的研究山穷水尽，进入了一个恶性循环的瓶颈期。

　　即使是从乌择希同源的乌蒙身上提取的毒素都无法完全复刻出这种病毒原理，我倒是能等，这些下城区不懂防护、生命脆弱的娇娇大傻子们能等吗？”

　　兰泽抿唇，没有说话。

　　在虫族社会，任何种族的任何虫民都对虫星母树有着天然的、虔诚的信仰。

　　所有虫民带着母神赐福的灵源从卵鞘中出生，依照灵源的多少和天赋分出三六九等，再根据种族、等级和积累的财富度过截然不同的一生——

　　无论这一生是宏伟还是微渺、绚烂还是单调、正直还是卑鄙，他们生命所承载的灵源都会皈依回一颗虫星的母树，流转、循环、再生，完成一场稳定的轮回。

　　即使联盟官方有“特土”这一特殊存储物质的存在，但无论是哪个机构在破开特土之前，都会有一套严密的流程，生物科员们借此表达对母树灵源的信仰。

　　而拂岚私自开挖特土的这种行为，已经大胆到一种离经叛道的程度了。

　　兰泽并不像一般虫族那样在意生命灵源对母树回归，但是他仍然不赞成拂岚开挖特土，因为他身上那似有若无的诅咒——

　　那是一种只有母树灵源能够消除的异能，偏偏拂岚年纪轻轻，就已经做过太多侵扰“灵源”、不尊敬母树规则的事情。

　　他声音极轻：“现在那块特土在哪儿？”

　　拂岚抬起双手一怼手指，神情何其无辜：

　　“我家地下室里挂着呢，我问乌蒙要了点他的蛛丝，可以抑制特土中 ‘他哥’灵源的不安定成分。”

　　“……”

　　饶是兰泽见多识广，也要被拂岚这种忽悠被卖的小孩帮忙数钱的傻逼行为给气笑了。

　　“你就不怕那小家伙儿打开你的地下室，发现他哥以一种尸块的形式和他大眼瞪小眼吗？”

　　拂医生一音三拐地“咦”了一声，被兰泽云淡风轻描述出来的场景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双手环臂揉了揉胳膊，声音心虚地小了几个分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也等不起啊。”

　　兰泽知道拂岚说的没错，按照现在的情况，如果再没有可以抑制病毒的试剂出现，整个裴西星港、乃至整颗行星的死亡率将会达到一种难以承受的高度。

　　而如果一直没有成果，开挖乌择希的特土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沉默良久，轻声问：

　　“所以现在，关于病毒舒缓药剂的问题是解决了？”

　　“这个嘛……”

　　拂岚看了一眼窗外在屋檐下打地铺一串儿病虫，他的表情很古怪，第一眼看上去是乐观的，再回味又有悲观难止的意味。

　　他一弯眼尾，问兰泽：

　　“你知道这种舒缓剂里面最重要的成分是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