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特殊赐福 ...

  •   喷泉泵口喷出的水在阳光下碎成璀璨的水雾,喧嚣的虫群按照编排好的剧本拥挤着欢呼雀跃,挤压着气氛用上高潮。愚蠢的群众尚不知道有变故来临,贪吃的孩子拨开了一枚缤纷的糖果——

      他们或许在某一个虚假繁荣的时刻,对新任领主也开始怀有几分发于真心的期待。

      砰!

      一朵黑甜的血花从炙热的胸膛猛然绽开,猩红的液体遵循自然的规则优美地溅出死亡的弧度,周边的喧嚣被昏沉的血水吞噬,缤纷的糖果碎成斑驳陆离的色块。

      他被一双难以抗拒的大手残忍地拽入惊惶的噩梦,无论多少次挣扎着想要逃离,都无法挣脱那个枪声:

      “哥哥!”

      乌蒙猛然从医疗舱中醒来,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又被束缚装置牢牢地禁锢在仪器上。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抓扶着栏杆,手握得死紧,不受控制地大口大口喘了会儿气,眼前朦胧的视线才逐渐清晰。

      这里恍若天堂——

      落地窗外在下一场淋漓的雨,金黄的阳光穿过缕缕雨丝,巨大的叶子呈现出一种被洗刷过后鲜艳欲滴的色泽,郁郁葱葱,伴随着落雨声轻轻摇曳。

      向远处望去,是一座太阳雨幕下的城,再远,是天与地交际的那抹线。

      可上一秒他还置身于地狱。

      “醒了?”

      家用医疗室的门是虚掩的,拂岚轻轻推开,从门外走来,看见医疗舱里的失神的乌蒙,语调正常地和他打了声招呼。

      乌蒙看向拂岚,目光有一瞬间的波动,但紧接着就被警惕和抗拒所取代——

      从领主仪式那一天起,他就被这只面慈心狠的雌虫关在医疗舱里,依靠药物维持身体机能和情绪水平,巨大的梦魇却成了他逃不开的常客,定时到访他的脑海之中。

      拂岚把乌蒙扔到医疗舱里有一半是迫不得已、有一半是为了省事,此时他看了看乌蒙这反应,心道这孩子近几天的日子估计不太好受。

      不过拂医生没心没肺地为自己开脱,暗道如果没有你那个表演虫体投毒的哥哥,这些天整个裴西城也没必要遭这些罪。

      拂岚伸手将医疗舱的的舱盖打开,半带戏谑半带调侃地凑近了那只小蜘蛛,手指在他的鼻尖上一勾:

      “小红蜘蛛还挺会跑嘛,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可没有什么未成年小虫保护法,你这么乱来,不怕遇到什么坏虫,然后……”

      拂医生笑眯眯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然后他轻柔地捏起乌蒙的下巴,姿态迷人:“还是你以为,我就是坏虫啊。”

      乌蒙睁大一双眼睛看着拂岚,张开嘴想要咬他的手,而后者压根儿没躲,像是惯着宠物磨牙一般,毫不在意地看着他。

      小蜘蛛的牙齿猛然接触到拂岚的皮肤,一瞬间舌尖尝到了血腥的气味,他的动作迟疑一缩,眼神中划过近乎慌乱的神色……仿佛这孩子刚刚只是张牙舞爪逞能耐,其实压根不想伤害拂岚似的。

      乌蒙的精神状况虽然不佳,但是万幸的是那颗脑子没坏,他依稀记得自己撬了医疗舱逃跑之后被一只不认识的雄虫抓到了不知名的地方,他尝试反抗,却遭受了更加严重的虐待。

      如今这个情况,大概是拂岚救了他。

      再一次。

      他还是一只没有成年的小蜘蛛,疲惫不堪的身体久经波折,浑身上下都叫嚣着酸涩,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先产生了一分倦意,这份倦意如同长起的潮汐,迅速淹没了他的全身——

      潜意识里,乌蒙知道自己终于回归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但他的神经依旧紧张,眼眶跟燎着了一样,一圈糅着倔强和委屈的红。

      拂岚懒得哄孩子,被盯得久了,认输似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非常敷衍。

      “我真的服了,你委屈什么?让你好好睡觉你乱跑,受了欺负知道装可怜了,你知不知道我几天没睡了,啊?我必须得给自己算一卦,一定是和你们红玫瑰捕鸟蛛犯冲——嘶,你干什么?”

      拂岚精力充沛地抱怨着自己的负面情绪,但那声音却戛然而止,空气中一时非常安静。

      乌蒙像是被抛弃后流浪了很久的弱小宠物,忽然将柔软的头发顺从地抵在拂岚的手上,用额头贴了贴对方的掌心,汲取那寒冷中唯一的一点温暖。

      拂岚仅仅做了个温情有限、过分糊弄的安抚动作,就让这只小蜘蛛放松了全身。

      一夕之间,乌蒙失去血亲,并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目睹了他的死亡,巨大的心理冲击摧毁了他的早熟且封闭的心理防线,世界轰然塌陷之间,却有一只雌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哪怕这只雌虫态度轻佻敷衍、还闲着没事总喜欢把虫子扔进医疗舱整这整那……搁谁看了都会觉得他并非善类。

      但不是善类就不是善类吧,这世界谁都挺坏的。

      小蜘蛛那双玫瑰色的眼睛藏在碎发之后,他暗暗和自己较劲,用尽面部肌肉的所有力量,使劲地睁着,但咸涩的液体依然盈满眼眶,颤颤巍巍,根本盛不住什么。

      兵败如山倒,乌蒙抽噎着闭上了眼睛。

      拂岚摸了一手的眼泪,他非常罕见地怔了一怔,看着眼前干瘪瘦小的幼年雌虫,莫名好像望朱成碧,看见了经年前惶然无措的自己,单纯可怜,捧着一腔孤勇的倔强,义无反顾地上了贼船。

      这样不对。

      拂岚的脑海里山呼海啸,无数纷杂的记忆碎片如同剑锋切割他的血肉,他无言片刻,然后十分冷静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拂医生的长相非常狡猾,笑得时候如阳春三月,满眼桃花看上去好似动情不已,但不笑的时候又会流露出过于凌厉冷漠的端倪,眼角眉梢稍稍一压,就格外得冰冷和严肃。

      乌蒙没有想到拂岚是这样的反应,小的孩目光黯淡了一些,花了几秒的时间接受了自己不受喜欢的事实,却又试探性地燃起一点微薄的希望,无声地张了张嘴。

      我想有家。

      “嘘”一声,拂岚将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他的表情非常奇异,仿佛提前知道乌蒙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他的脸色格外严肃格外冷漠,但眸底深处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温和的光泽,露出一点影影绰绰的善良。

      罕见的真情,却刀子一般锋利。

      “我是无良医生,你是不听话的病号,明白么?”

      拂岚拍了拍乌蒙的脑袋,一句话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分得泾渭分明。他不再看乌蒙的反应,步履轻松,施施然背过身去,在乌蒙冷寂地目光中消失在窗明几净的医疗室的转角,一瞬间,如释重负。

      刚拐弯,拂岚迎面就撞上了兰泽的目光,雌虫肩线放松地倚着墙,目光平静,没有分毫在矿区协会的狠戾,也不知道在这里无声地看了多久。

      拂医生被吓了一跳,相当没有素质地爆了一声粗口,他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看着兰泽,表情生动鲜活,和刚刚那只沉郁的、连眉弓的阴影间都仿佛藏着很多秘密的雌虫判若两者。

      “啧啧……”

      拂岚相当轻浮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目光从上到下地把兰泽调戏了一遍,他仿佛完全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到一样,尾音上扬带着勾子:

      “都说是小别胜新婚,你刚刚回来,不赶着回去和波尔金家的小少爷卿卿我我,躲在这里听墙角干什么?”

      拂岚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什么……不协调?需要我开药吗?”

      兰泽向来不接拂岚的废话,冷漠地用眸光点了点外面正在下雨的天气,然后又往病房里面看了一眼,客观地评价:“心真狠。”

      拂岚笑眯眯地瞎扯淡:“想我正值妙龄,还没有接受过爱情的滋养,何必没事找事摇身一变成了单身带一娃的单亲雌虫?要是这种情况我很难出手的,你说是不是?”

      兰泽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那或许只是一个骗局。”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拂岚“唔”了一声,不自觉地撩了撩自己头发,作为一只古法纹身的潮热发烧友,拂医生那张美人皮上刺了满身花绣,绮艳至极繁琐至极,唯有那截脖颈儿后面干干净净,只有体温上升后才会露出一点纹饰的端倪。

      那是一只展开双翅的夏赤蜻,是独属于他这个种族的家族纹路。

      “但是风险很大啊宝贝,我赌输了一次,何必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拂岚温温柔柔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但目光中却满溢出不加掩饰的调侃、优雅的傲慢以及玩味的恨意:“曾经我也像那只小傻子一样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家庭赴汤蹈火,得到的却是天底下最独特的 ‘祝福’。”

      拂岚的后颈越来越烫,那个纹身也越来越清晰,紧接着在那蜻蜓图案的下面,浮现出了一行小字,那是一句评论,也是一个通过特殊异能烙印上去的、永远不能消失的诅咒——

      他是一个婊 子。

      谁靠近他谁就会握住灾厄的手。

      拂岚作为拥有东方血统的虫族,祖上大概经历过“巫医不分家”这个阶段,这也致使了整个家族的异能呈现出两极分化的特质:

      一种是和拂岚一样的疗愈异能,另一种则是诅咒,越恶毒越灵验的诅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