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36、我主动的

　　洛南盯着兰泽的脸，抿唇不语。

　　他能看见雌虫的两腮绷得死紧，眸光如同一潭深水，幽蓝得发暗，是真的动了怒。

　　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在医疗舱检测出兰泽携带的是变种红玫瑰捕鸟蛛毒素之前，洛南和兰泽独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果这样跨度的时间轴线都没有感染，那么是否就是说明洛南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对这种毒素免疫呢？

　　医疗防护服质量很沉，无论是兜帽还是护目镜都将雄虫束缚得十分难受，洛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卸下这一身重担。

　　小少爷对这种穿戴繁复的防护服结构不太了解，脱下来的时候甚至有些笨拙。

　　兰泽没心思去管别的，他的脸上浮出一层冷色，而滚烫的体温又像是在体内翻滚的沸水，冷热交遇，激出了这只雌虫罕见的怒意，他开口，声音平静但是尾调低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洛南眼角抱歉地弯了弯，看了眼兰泽却没有说话，他低头去操作医疗舱的开启键，按下去，听见那“贪生怕死”的虫工智能瑟瑟发抖地问：

　　“检测到舱体内有未知毒素，开启舱门有极大的感染风险，请问是否确定开启？”

　　洛南又按了一遍操作键，垂着睫毛温声说：“确定。”

　　“重复一遍，检测到……”

　　洛南没等医疗舱说完，就又按了一次操作键。

　　一直紧紧闭合的医疗舱终于缴械投降，“咔哒”一声，智能锁从外部打开，紧接着透明的舱盖缓缓向上打开，而兰泽就像是一直在棺椁里的休眠的血族，被年轻的领主无畏地唤醒。

　　随着透明的舱盖逐步上掀，兰泽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缓，接触传染什么的猜测早就被他置于脑后，此时的雌虫完全是凭借本能屏住呼吸，仿佛这样未知的病毒就不会溢散一般。

　　洛南看着因为高烧，脸侧有些不正常发红的兰泽，开口，慢悠悠地回答了兰泽刚刚地问题：“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

　　洛南抬手，温凉的手指柔和地落下，静静地点在兰泽皱紧的眉心之中，轻声补上了后面的话：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不想隔着那两层冷冰冰的屏障。”

　　这话若是放在平常，兰泽听了后或许会短暂地动心一瞬，但是现在，他眼中的小少爷完全就是一只不知好歹的、不听话的雄虫——他将脸冷冰冰地扭在一边，拒绝和这只把自己的安全放在一边不顾地小少爷对话。

　　洛南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做得有些冒失，所以像是做错事的小虫一样，安安静静地做到兰泽的旁边。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刚刚担惊受怕唠唠叨叨的医疗舱大概是“觉得”新任领主脑子有病，彻底放弃对洛南的劝阻，偃旗息鼓默不作声，只继续向兰泽的静脉里打入维持生命的基本营养物质。

　　宁静的氛围适合思考，洛南的脑子里闪过无数已经发生和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的事情，无论是毫无交集却拼死刺杀的乌择希、将母树糟蹋得枯枝败叶的重矿产业，还是不知道是今天还是明天就会像炸弹一样爆发的大规模疫病……

　　它们就像是一根又一根线，千丝万缕，洛南却拽不过一个线头理清，只好将目光定在一点，漫无目的地沉默。

　　莫名的，他却不感到惊惶，仿佛只要戴在兰泽身边，所有的事情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似的。

　　事已至此，兰泽不可能真的憋气到死，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洛南真的能如同拂岚所预料的那样对这种变异毒素有所免疫，自己撑着仿佛浸泡了酸水、僵硬的骨骼，从医疗舱里面坐起，一言不发地准备下地。

　　这样的动作惊动了洛南，小少爷飞快地转过头去，面带忧虑地看了兰泽一眼，动了动嘴唇，却没敢说话，又讪讪地将目光转过来，一本正经地正视前方。

　　兰泽不想理谁的时候是真的一点眼神都不会给他，他自顾自地从胶囊形状的医疗舱处翻出来，将智能终端扣在手腕上，先把米迦勒远程投送出来的消息全部打开看了一遍。

　　洛南一动不动地坐在医疗舱边上，忍了又忍，还是站起身走到兰泽坐在地桌前，轻轻地扣了扣桌面，说：“病号需要休息。”

　　兰泽连眼皮都懒得抬，他将这些天米迦勒潜入矿区协会获得的资料挨个分类，又将银宥的所有信息重点标红，根本没有要搭理洛南的意思。

　　可怜我们地位非凡、高高在上的雄虫领主殿下，站在一边被迫冷落还丝毫没有怨言，安静地用目光描摹对方——

　　浓墨重彩的眉眼有明显的病气，眼皮虽然很沉，看上去像是睁不开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兰泽的气质并没有变得孱弱，只有刚刚击打医疗舱门的手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看上去不太体面。

　　由于兰泽的终端开启的是个体权限，洛南并不能看出他在干什么，他只好伸手戳了戳兰泽的衣角，好脾气地问：“那你在干什么呀？”

　　兰泽极轻地“啧”了一声，特殊时期，他恨不得洛南离他一颗恒星直径那么远，将讨虫厌的年轻领主的爪子拿到一边，声音很平静，但是并不温和，仿佛掺了冰碴儿一般：

　　“洛南，你知不知道 ‘高感染性’是什么意思？”

　　兰泽很少叫洛南的名字，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用“殿下”敬称，雌虫对于雄虫的恭敬与雌伏是虫族社会的运行规则，兰泽多数时间愿意遵循这样的秩序，但此时却僭了越，逾了矩——他不想让洛南受伤，尤其不能是自己原因。

　　“我知道，但是拂岚说能够试试……万一呢？”

　　“万一？”兰泽声音极低地轻哂了一声，声音中隐隐地带上了一点刺意，“万一你感染了，你觉得我怎么向你哥哥交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兰泽和拂岚都是天才式的疯子，唯一不同的是拂岚始终将洛南当作波尔金家族的最小少爷，是棋盘上可以利用也可以抛弃的一枚棋子，试试就试试，错了就当棋差一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兰泽不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拒绝将所有的风险牵扯到洛南的身上。

　　但洛南听到兰泽的话，却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睫，上牙尖轻轻抵了抵下牙尖。

　　每一次兰泽在这种问题上提到他哥哥的时候，他的心里总有种微妙的感觉……谈不上轻松，甚至有些烦躁，仿佛兰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履行和洛宁所说好的照顾他的承诺而已。

　　即使洛宁从一开始就告诉洛南为什么兰泽会选择这边的站队。然而，无论是得罪金山后寻求的庇护，还是因为某些生理上不可能斩断的高匹配度羁绊，这些看上去能将兰泽严严实实地绑在他身边的理由，他都不喜欢。

　　洛南没有答话，却忽然错开了话题：

　　“拂岚和我说，除非是变种病毒携带者对潜在感染者有直接的创口传播，其他方式的传播潜伏期都非常长，连血检都需要半天后才能检测出是否已经感染。”

　　兰泽自己就是因为被直接的病毒携带者乌择希啃咬后造成了创口感染，才最早显示出了感染病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不是因为其他传播方式病毒的潜伏期更长，现在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被动。

　　兰泽整理了一下思路，终究是看不得洛南因为这个事情操心，放缓了话音：

　　“虽然虫工智能对于裴西星港的疫病爆发模拟情况非常不乐观，但依我来看，这件事情并没有无法转圜的余地。

　　裴西星港沿海，虽然有淡水河流经过，但是入海口的河流盐分很高，同时因为米拉扬矿区的存在，所有的水分中掺杂了大量的矿物成分，并不符合大部分虫族的饮水习惯，故而这里的水资源进化系统还算完备——水源干净，这在疫病的防控中是非常宝贵的。

　　同时，裴西城的上城区、下城区戒备森严，虫员流动非常有限，如果能够在一定时间内研制出有效的抗体药物，我们将会比病毒跑得更快。”

　　洛南很认真地听了，但他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沉浸在刚刚地情绪之中，抬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兰泽，看他宁静幽深的蓝色眼睛以及因为发烧而格外鲜艳的唇色。

　　此时，兰泽作为一只常年在前线、保持着高度警惕心的军雌，终于从高烧之下混沌的思维中挣出一线清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洛南刚刚的话重点在于“如何缩短确认感染时间”，而不是“如何延长病毒爆发事件”上。

　　“你……”

　　兰泽还没有说完，动作却先于思维向后一躲，但迟钝的病体终归逃不开雄虫飞快地凑近。

　　洛南的鼻尖先碰到了兰泽的鼻尖，他们的气息暧昧地纠缠了一瞬，紧接着兰泽猛然一僵——雄虫舔开他的唇缝，咬破了他的嘴唇，混着未知毒素的血液浸入了他们彼此的厮磨。

　　小少爷浓密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声音含混在交错的呼吸声中：

　　“我来教你怎么和我哥交代……我主动的，算我全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