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荒星后虫生逆袭了》山所

31、重大嫌疑

　　我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一痕带毒的藤蔓，将年轻的领主包裹得喘不上来气。

　　兰泽抬起手拢住了洛南的后脑勺，似乎是想要将失落的雄虫藏进自己的怀中，在洛南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针锋般刺探的情绪，随后收敛起来，变成一句平稳的承诺：“我会帮您查清楚。”

　　洛南埋头在兰泽的怀中静静靠了一会儿，一直在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的手总算有了稳定下来的趋势，他从兰泽身边退出一段距离，声音很低：“我没想就地击毙，当时一切都很乱，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倒在我的面前了。”

　　洛南描述不出来当时的那种感觉，当他看见兰泽和乌择希纠缠在一起械斗、甚至受伤的时候，他身体内一直被压抑的某一部分仿佛被唤醒了，在握住激光枪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熟悉。

　　“他是非法闯入者，危害了在场所有群众的生命安全，您作为领主，拥有对其的处决权。”

　　兰泽作为前联盟的少将，参与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战争，他自己对“死亡”这个词并不敏感，却能感受到洛南巨大的负面情绪，但他并不能洞悉雄虫内心的所有想法，也无从得知洛南隐秘的“熟悉”。

　　于兰泽眼中，这只小少爷一直生活在优美安宁的温室之中，没见过所谓的“敌人”，也没闻过一点血腥气，他明白生命是可贵的，于是剥夺其他虫的生命则是残忍的……即使那只虫子在上一秒还想要将他置于死地。

　　过分的善良将他推上良知的高台，以至于现在感觉到一种矛盾的痛苦。

　　洛南的声音闷在他与兰泽形成的空间内，他现在脑子极乱，有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只好粗鲁地将所有的过失全部揽在自己的身上，甚至产生了“如果不是我就好了”的想法。

　　洛南犹豫了一会，不知道要不要给兰泽说自己感到的异样，但想了想为了不给身边的同伴添麻烦，最终还是没吭声。

　　兰泽用终端看了一眼宇宙网络，因为当时他指挥米迦勒切断网络比较及时，现在佩楚斯行星发生的事故还没有在虫族星系之间扩大，只有佩楚斯当地的内网崩得厉害，卡特总长紧急发表的声明下谩骂和质疑铺天盖地，明显是早就提前计划好的。

　　兰泽眉心微沉，连接加百列和拉斐尔关于这次事故的关键词一起禁了，这样洛南即使上网，也看不见那些由键盘上掀起的腥风血雨。

　　他不想逼着小少爷这么快地面对这些事情，希望将更多的空间留给洛南自己去调整，于是说：

　　“这个事情我会协调警署去查，会尽快给平民一个交代……既然领主仪式已经结束了，您也可以稍微休息一阵。”

　　洛南看向了兰泽的手，那块被乌择希咬出的伤孔凝成了暗色的血痂，他知道红玫瑰捕鸟蛛是有毒的，问：“你先去医疗舱处理一下，或者要不要……去找一下拂岚？”

　　兰泽对着这点大的伤口根本不在意，表面上点头答应：“我一会儿去。”

　　洛南看雌虫那种毫不在乎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进去，于是沉着脸色，伸手拉了拉兰泽的手指：“现在。”

　　兰泽只好任他领着，按部就班地进了医疗舱，先打了一针毒素血清，又抽了一点血用来做后续的检查备用，最后用酒精消了毒，洛南还取出无菌绷带给他仔仔细细地缠了几圈，才勉强满意了一些。

　　兰泽坐着，垂眸看着洛南俯着身子在自己的手上细致地打了个结，眸光微微闪了一下，眼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有些沉。

　　他那种目光转瞬即逝，在小少爷抬起头和他对视的时候变成了一种笑意，温润一如平常，瞧着倒是半分不良的心思也没有。

　　洛南没多在意，将他扶出医疗舱，问：“一会是不是要去见卡特总长？”

　　兰泽“嗯”了一声，刚想说我处理就行，便听见洛南补了一句：“我和你一起。”

　　他和洛南对视，本意不想让小少爷掺和这些，但是看他态度坚决，就也没拦着。

　　如果是领主要亲自见，兰泽就不方便直接去找总长了，他直接给卡特发了一封召令邮件，将他老人家叫进了新伯爵府。

　　上午出了那么大的乱子，老总长心里面上下打鼓，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草草收尾的职业生涯以及自己卷铺盖走虫的凄惨结局，所以一直战战兢兢地等着洛南的召见，邮件一发就跟审判书到了一样，他一分钟不敢耽搁，连忙奔向新伯爵府。
　　卡特进来的时候洛南没有在主位上坐着，他还是坐在靠着落地窗边的下午茶桌边。

　　在年轻的领主眼里，他并不觉得卡特是自己的下属，而更像是一位操心的长辈，洛南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面，看起来也有几分拘谨。

　　他看见卡特在离自己几米远的地方紧张地站定，轻呼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一些，语气平常地打了个招呼：“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卡特没敢抬头，小心翼翼地拉过来一把椅子，堪堪坐了个凳子边儿，没等对面的领主再开口，他就首先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倒豆子一般说：“抱歉殿下，出现今天这种情况是我的失职，给您造成了生命安全使我感到了莫大的惶恐，我觉得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担任总长这个职位的……”

　　“啊……”

　　洛南没想卡特一开口就是请辞，他原本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又混着惊讶囫囵咽下去，一时间卡了壳，只好露出一个讪讪的笑意，双手交叉得更紧了，他将目光转向兰泽，看上去有些无助。

　　如果此时站着的是洛南他亲哥洛宁，那绝对是要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一点也不惯着他的性子，但此时小少爷地处天高皇帝远的裴西城，身边只有一只无条件纵容的兰泽，自然是要什么给什么。

　　兰泽无比顺畅地接过卡特的话茬，心平气和地说：“裴西城的治安一直是个大问题，积重难返的事情，总长不必太过自责。”

　　洛南顺着兰泽的话说下去：“是的，我叫你来也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低着头的总长就像是一株蔫掉的植物，闻言悄悄地冒出了一片绿叶，语气依然十分小心：“真的……”

　　洛南真诚点头，将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蜂蜜水递给总长，他看着那只上了年纪的亚雌紧张而瑟缩的模样，大概能够窥见这位象征着官方行政最高权力的总长以前过得是怎样备受打压的日子。

　　卡特在佩楚斯行星总长位子上坐了很多年，到了现在已经没有拖着这颗行星向前走的野心，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心退休，从前也没指望这空降的领主能够使这个地方有什么转变……

　　但此时此刻，从联盟来的小少爷目光干净而明亮，几乎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卡特接过洛南递给他的水，嘴唇嗫嚅几下，流露出一点感激的情绪，他调整了一下状态，才将自己的终端设置为公放，把当时的录像截图放大，复原了那位行刺者的脸：

　　“这只虫子叫乌择希，捕鸟蛛科，登记的居住地址在裴西主城的下城区，家里有个弟弟……他曾经在裴西学院修读过，所有的评价都不错，大概是温和、内向、善良之类的。”

　　虽说洛南早就知道乌择希的身份，但是听说他竟然修读过高等教育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惊诧，据官方统计整个佩楚斯行星的高等教育率比首都星的挂科率还低，而且性别比例严重失调，几乎没有雌虫有资格去学院进修。

　　“我在他的档案里看见了他的全名，原本应该叫做乌拉尔·泽西，乌拉尔原来是本地南部矿区一个小有名气的矿主，家族地位比较高，不过后来收到了矿区协会的挤压，逐渐家道中落……我想乌择希上学的那段时间家里条件应该还可以。”

　　卡特微微眯起眼睛追忆了一些过去，胸腔起伏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将视频调后几帧，画面中躺在地上的乌择希身边出现了一只小虫，则是乌蒙。

　　“这个是他的弟弟，同样也居住在下城区，但是他们一家到了下城区后嫌少露面，社会关系简单，甚至称得上稀薄，根据初步的调查，我们在现场找到了另一只可疑的虫子。”

　　卡特面色凝重地将画面又调后了几帧，此时乌蒙的身边出现了一只成虫，这只成虫将趴在乌择希身体上的小虫囫囵抱起，然后又飞快的消失在了画面之中。

　　卡特将画面停留在了有那只成虫的某一帧里，然后将画面放到最大，神色认真地说：“我认为，目前他是共犯的嫌疑很大。”

　　洛南和兰泽的眉梢同时一跳，他们一起看着老总长煞有介事地将那个人的脸圈出来，和信息库里的数据进行比对——

　　拂岚的一张俊脸分外无辜地跳了出来。

　　卡特忽然激动了起来，一拍自己大腿：“很可能，就是他！”

　　洛南：“……”

　　兰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