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发自真心的,畅快的笑,从胸腔发出,暂解了多年积怨,轻盈,悠扬,真切活在当下。 真奇妙……邓李华第一次见到那几句诗,老胡的激情,抑制不住的喜悦。冯撷坐在他右手边,邓李华朝一旁看去。他的表情,邓李华看得一清二楚:情绪被感染,大家都被这阵仗唬住,他在笑,她在愣神;他们在讨论,她们在对视。 书页与风相拥,微响,正午阳光敲击钢琴,流水音符开始变换,我这辈子也忘不了这节课了吧?李华置身于小提琴协奏曲和钢琴的共鸣中,老胡优美的英音,抑扬的话剧表演,热力学顿时荡然无存了。 如果人是个孤立系统,他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听见这么美妙的音乐了?他同样不会遇见泰勒先生,这辈子是不是都没机会踏出自我怀疑、不自信,迷茫的状态了? 顿时,李华面前展现了人文学科的漫天星辰:我不知因何原因而欢欣,当诗文融入我的血液,我得以感受生命如何鲜活,青春划下一道痕迹,那是和代数几何不一样的美。 自由在暗处滋生,藤蔓缠绕光明,他双目震颤,睫毛的阴影落在心口,灼烧着他。“我向往的世界,并不是终日忙于计算,低下头以至脊椎病,熬夜熬到12点,赶论文卷帽子,阿谀奉承维持脆弱的人际关系的世界。我向往围墙外的世界。向往无拘无束,随心而动的生活。泰勒先生为我展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我应该... ...” 把握这个机会?在那之后,我... ... “……There warm my breast with patriotic lore, Musing on Milton’s fate,on Sidney’bier, Till their stern forms before my mind arise—— Perhaps on the wing of poesy upsoar, Full often dropping a delicious tear When some melodious sorrow spells mine eyes.” 翻到这一页了,他顿足复习。他很久以前便看过,在伦敦的报纸上,文人的集会中。济慈于近代被誉为Pleiades最耀眼的那颗星,他打算做一期主题为“英语诗和中国古代诗中的相似意境”的视频,把李白苏轼和济慈雪莱拼在一起。 “Sidney死于保卫祖国,可谓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爱国,典型的舍己为公、大无畏英雄形象;李白也曾写张良‘破产不为家’虽不是将领,其忠诚护刘邦,正符合忠君爱国的思想。表达的情感有相似之处,可以分析。” “嗯……不过,是不是有点无聊?太小众了?” 每次都会遇到这个问题,流媒体时代做古代文化方面的内容,做深了是阳春白雪,曲高和寡;做浅了是流水账,没什么内涵。 他犹豫着改进的地方。 “蹭点热度?前段时间不是有位大诗人写了首诗,令人大跌眼镜只写排遗物,加之,王小海这位作者,尽以黄色废料为‘象征’,或许可以从他们两入手,体验一下时代的变迁,突出主题。” 就这么定了,泰勒爬上书架,找到诗集、小说,麻溜的坐在电脑前,开始写文稿,翻来翻去,删删改改,这样一坐就是一天。 不过,和他从前的高效率生活相比,在地球简直就像还没进化的猴子,连工具都不会用,可他早已习惯了。谁叫人类也是他一步步看着进步的呢?孩子,总是受到世界的偏爱,更多的耐心。 “8000字够了吧?”泰勒认可自己作为文字工作者的身份。然而和作家、世人不同。好比说,和巴尔扎克,这位18世纪的作家,有明显的不同。创作的动机,他为了自我满足,打发时间,而巴尔扎克为了过小资生活,维持昂贵的排场,笔下讽刺,现实主义的伟大,体裁、影响力、知名度,他远不如巴尔扎克。 若干年后,他会被彻底遗忘。互联网不会为他这个不高不低的博主留下史书,然他的□□永存。他将以不同的身份,以不同的样貌,出现在人类的生活,活很久,久到地球灭亡。而巴尔扎克也许会被铭记,被人歌颂伟大。 他只能冷眼旁观,或者,换一个身份,重新开始。这是***对泰勒的祝福,同时也是诅咒,永恒的恶毒诅咒。 “今天就这样吧。” 他关机后下楼。到厨房,从冰箱掏出一罐血,咕噜噜地喝下去,莫约500ml,这是他三天的量。“毕竟要肝视频,今天只写完了文案,明天要找配图,配乐,后天要开始剪辑……” 这间房子的窗户全被遮住。上次李华来,他为了不使客人难受,难受了自己,忍受太阳的灼烧。甚至为了李华,站在阳光下,两天,如果他不是个千年老妖怪,现在肯定死了吧,泰勒呵呵一笑,主知道。这种感情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又掏出了一罐,“恢复是必要的。” 接连的血液刺激了他。黑暗中他的双眼睁大,如同鹰捕猎一般,嗜血的渴望促使异化的肾上腺素飙生,他锐利的虎牙在唇上摩擦,想喝更鲜美的,流淌在人中的,想毁灭,想见邓李华,再在他脖子上咬一口,咬破动脉。 不不不,现在不行,那个孩子还是过于害羞,贸然行动只会适得其反,怎么办,怎样才能压抑这欲望? 他大口呼吸,喘气,冷静了一番。做出了和曾经无数次相似的决定:出门觅食。 泰勒挑了一件Kiton的西装,黑色,白条纹,双排纽扣,内衬搭配衬衫和高领毛衣,往半月街去。钓些“正人君子““窈窕淑女”,这样不会有什么后顾,他想,血液里同时没有疾病、没有药物,这样才好喝。 江边的风景无疑沁爽人心。晚风微微掠过水面,波纹向前推进,反映旖旎的城市灯火,高耸的写字楼,奔驰的流线型,全部都模糊不清,摇晃着,如同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电子音乐的节奏,热火朝天的舞蹈,不问彼此来历,名头,相逢为享乐。 “帅哥,一个人啊?” 有鱼来了,是个双脸通红,涂烈焰红唇,戴夸张的圆形耳环,穿着暴露的女子。他对女人一笑:“你也一样?”说着,他眼神直勾勾对向那抹香肩,和下面的春光。女子察觉到了不怀好意。她回以灿烂的笑,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凑到他旁边的位置,一点点靠近。 泰勒判断了下:不够蠢,看来得谨慎点了。 他的长发被女子抓起一束把玩,女子翘起个二郎腿,红唇轻启:“去哪里开/房?” “随你意。”泰勒不想让她动手动脚,弄脏衣服,向她脖颈刺了一针:“拐角有。”病毒侵染,动脉流速很快,几秒后,流入中枢细胞、心室,女子开始神智不清,着迷的望泰勒,文艺而风度翩翩的模样,彻底醉了,深深的在他怀里睡去。 现代人都无聊至极,他想,只能在毫无意义的低俗事物间找到快乐。搀扶过了路,拿女子的身份证开了间,他厌烦地转为拖这位人类,将她拉上马桶盖。“动脉压力极高,找好角度,否则会留下证据......”他默念准则,掏出兜里的刀子,比好角度,确定长度,往动脉一划--噗! 喷泉。红细胞味的巧克力喷泉。他一向最享受这个过程。舌尖尚有味觉的残留,他期待地等待灵魂的颤动,那是极度愉悦的象征,使他沉迷其中,每一次品尝人类的鲜血都是如此?? 奇怪!奇怪!泰勒舔舐虎牙,仔细回味了一番,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味道?他将嘴张得更大,尽力饮最甘醇的葡萄酒,结果仍旧不合他意,没有味道!激情顿时消退,他意兴阑珊地给女子注射血清,在伤口撒了点粉加速愈合,离开了房间。她不会记得有关于今天晚上的所有,监控也无法成他的影。 一切缜密。今晚见到的人类不会记得他。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门外的冷风吹向他,他只是沉默的走开。空虚。它变本加厉地席卷了他,每一天,每一秒,除了全神贯注的深刻,他只感觉空虚,不会永远失去味觉?等等,等等,昨天,他只喝过李华的血,在这之前,他还正常... ...会不会是李华的血太好喝了,导致他对人类的鲜血失去了辨别能力,让鲜血,同牛鸡这些牲口的离体血一样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