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十八章 ...
-
崇德十一年春,国子监如期开学。
“怎么又开学了啊!”一学子如行尸走肉般走进学舍,看着里面的桌椅板凳,不禁悲鸣。
走在他前面的学子猛的听见一声嚎叫,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她回头瞪了眼那学子,“没事别发疯!”
“我没疯!”他有气无力的反驳。
“今天中午一起去淮竹馆吃饭怎么样?”赵清淮提议道。
方溱溱也想着聚一下,便同意了,“好,我还没去那吃过饭呢。”
方溱溱和方珏在吃饭这件事上就如同连体婴儿,从来不会分开行动,所以方珏的意见就不再需要询问了。
于是三人的眼神汇聚到一起,看着顾栖荣。
“只有我们四个?”她问。
赵清淮想了想,“要是觉得人少可以再加几个。”
言下之意就是的确只有他们四个人,但可以有五个人或是六人。
顾栖荣颔首,“那我再叫一个朋友。”
吃饭这件大事商讨完毕后,接下来就是分享过年的时候去了哪里玩了。
“前两天我们和思思去充州玩了,明明离得不远,但是风土人情完全不一样,他们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方溱溱率先分享,“不过公主你为什么没去啊?”
充州就在燕京的边上,哪怕去省会,快马加鞭一天就能到。
当然,顾思和方溱溱他们去的不是省会,就是临近燕京的一座小城。
顾栖荣本在收拾桌面——每年开学都有这一遭,听见方溱溱的话手顿了顿,她抬头看着方溱溱,笑了一下,“有事儿。”
赵清淮也一起去了充州,对顾栖荣没去一事颇有遗憾,便问:“什么事还让你过年也要忙着?”
赵清淮作为侯府的继承人,说实话事儿不多,主要是因为她还没有接触朝政,家里的产业她虽然也在料理了,但毕竟还有一群叔伯姑姨,以及老侯爷在上面顶着。
“只是一些琐事罢了。”顾栖荣继续收拾,“我不想出去。”
这话可就耐人寻味了,究竟是不想出去,还是因为有不想看见的人所以才不想出去呢?
都不需要仔细观察,方溱溱都能轻而易举地发现,顾栖荣和顾思几乎从来不会一起出去玩,哪怕是聚餐,两个人也很少会同时出现。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以为两个人的时间凑不到一起,时间久了,他们才发现,两个人好像是闹矛盾了。
只是吧,顾栖荣和顾思都不承认,这让他们也没办法。
顾栖荣说的这话,不怪几人不多想。
“思思,你今天怎么也来的怎么早?”秦知常看见顾思难得来怎么早,有些好奇。
顾思像游魂一样滑到凳子上,趴在桌上,“我也不想,但是父皇说我长大了,不能再赖床了。”
她的话里满是幽怨,说着也是有气无力的。
“父皇还说,如果我早上起不来,以后就走路来上学,马车不会等我了。”
顾思的这话没有引来秦知常等人的同情,反而遭到了嘲笑。
“没事的思思,国子监不远,走来也不累。”秦知常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顾思的肩,只是话语里藏不住笑意。
陆白简难得不再安慰顾思,“应该是思思你只有出去玩的时候才起早,被陛下发现了——不过以后你每天都起早,陛下不会再让你起得更早了。”
温弛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早起锻炼身体好!”
温弛每天早上起来在家里练完一套拳,然后再来国子监上学的,他应是四人里起得最早的那个。
“所以陛下为什么突然要你早起了呢?”陆白简问。
说起原因,顾思的眼睛亮了,精气神也好了,看起来像是想到一个好主意。
“对哦,父皇说是因为皇妹起得早,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差太多。”顾思直起身,朝顾栖荣看去。
“如果皇妹以后也不那么早出门了,那我也不用早起了!”她拍手,觉得自己这主意真不错。
温弛不理解,“你皇妹为什么不早点出门呢?”
顾思挥了挥手,“这事儿好办,我和她说一声就好了。”
“她会同意吗?”秦知常质疑。
顾思站起身,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顾栖荣走过去,“肯定会的!”
秦知常摇头,叹了口气,“我倒觉得昭和公主不会同意。”
这话声音不大,顾思又被即将恢复的晚起生活蒙蔽了头脑,于是就没有听见。
陆白简看得清楚,自然也认为顾栖荣不会同意。只是温弛不明所以,觉得顾栖荣会同意。
此时顾栖荣、方溱溱几人恰好又说回了中午吃饭的问题。
“听说淮竹馆的豆腐酿很好吃,你们吃过没?”方溱溱问。
赵清淮点头,京城的所有酒楼她都去过,淮竹馆自然也不例外,“它那豆腐比来福酒楼的要嫩,一碰就碎,的确好吃。”
“淮竹馆的厨子可是从湖州请来的,据说就连他们用的那豆腐,也是请的冯乘之人来燕京每日现做的,怎么会不好吃?”方珏对此事略有了解。
湖州有一县,唤作冯乘,那里的豆腐举世闻名,别的地方都做不出那味道,尝过冯乘豆腐的人此生也再看不上别的地方做的豆腐。
方溱溱狐疑地看了一眼方珏,“你怎么知道?是不是背着我去偷吃了?”
还没等方珏作出回答,方溱溱就越想越气,拍桌而起,“好啊你方珏,居然背着我去吃好吃的,亏我出去吃东西的时候还想着你!”
“是上次你病了不想出门,我们就去了淮竹馆——我记得方珏还打包了一份豆腐脑给你,溱溱你忘了吗?”顾思刚好听到,便好心作答。
方溱溱眼睛绽放出怒火,燃烧着熊熊烈火。
方珏颇为心虚地转过头,不敢与方溱溱对视。
方溱溱冷笑一声,“豆腐脑?我怎么没有见到?”
此时方珏不说话几人也明白了,方溱溱被气得放话,“今天中午你敢踏进淮竹馆一步,我打断你的狗腿!”
赵清淮乐得在一旁看戏,哪里会为方珏说话,顾栖荣也收拾好了,撑着下巴看着两人。
顾思看了看两人,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你们中午要去淮竹馆吃饭吗?”
“嗯,思思你也要去?”赵清淮点头。
顾思立刻点头,“好啊。”
顾栖荣的嘴角瞬间拉平,全程没看顾思一眼。
顾思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有些犹豫,最后又改口了,“算了吧,下次再一起吧。今天中午我要和白简一起去吃饭。”
方溱溱还生气着,方珏在边上各种哄着,答应了不少条件,才把人哄好。
“行,下次一起。”方溱溱没察觉到氛围不对,很是欢快地答应了。
顾思到此时想起来自己的目的,“皇妹,你以后能起晚一点吗?”
顾栖荣轻笑了一声,“为什么?”
“父皇说你起得早,以后我也要起早一点,可我起不来,皇妹你能不能帮帮我,以后也起晚一点?”顾思解释道。
顾栖荣摆上墨条、砚台,仔细研墨起来。
在国子监,学子们的墨是需要自己研磨的,不能假以人手。
“皇姐是在开玩笑吗?我起得早不早与皇姐有什么关系,我记得,我与皇姐不乘一辆车来上学的吧?”顾栖荣垂眸看着砚台,清澈的水珠一点一点被染成墨色,与砚台成为一体。
顾思没能想到顾栖荣拒绝得这么干脆,便有些尴尬了,“可是我起不了这么早。”
“皇姐,你总要习惯的。”顾栖荣如是说。
方珏眼见氛围不对,便出声缓和气氛,“早起是一件好事,思思习惯了就好。”
“对啊,早起有可多好处了。”方溱溱也察觉到了这氛围有些不对。
顾思想了想,知道自己的目的不能达成,只能遗憾地接受了自己以后日日都要早起的事实了。
顾思离开后,国子监的上课钟声被敲响,上课了。
新的一年,广明院的学子不再学习《五陆通史》这样的史书或是算学,开始学起了为政之道、为官之道。
不为其他,在座的学子将来或是一族族长,掌管一族事物,或是闲散子弟,打理几家商铺,或在朝廷中运筹帷幄,与人博弈,或是……无论这些人未来如何,总归是要学习这些道理。
他们都将是上位者,屈居几人之下,站在万人之上,这就是他们的命运,无一例外。
所以在升入下一个年级之前,他们开始了学习。
而且他们的课程也改变了,上午只有一节课,由一位博士教授,不过依旧有课间,且在这一年,上课时的互动时间会大大增加,以求让学子们融会贯通。
到了下午,便统一安排去四堂学习,不再由他们自己选择。
这样的安排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坏。
至少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众学子快速提升相关学识,未来能够在官场上或是家族中快速站稳脚跟。
有人对这样的课程安排和授课方式适应良好,比如顾栖荣、赵清淮,有人则难以接受,恍若在听天书,比如顾思,方溱溱。
还好这只是第一天,博士讲授的知识不多,大多时间都在介绍日后的上课方式,所以对顾思等人的摧残不大。
“快走吧,我感觉我要死在这了。”方溱溱经过一上午的摧残,完全没有了刚来学舍时的活力。
顾栖荣脸色如旧,“嗯,走吧。”
赵清淮与顾栖荣一般,没什么变化,而且对这样的授课方式起了浓厚的兴趣。
方珏就是个老油条,他听不懂也不强求自己去听,所以他的面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四人之中,只有方溱溱像被鬼吸了精气一般,让方珏觉得稀奇不已。
“你做什么去了,怎么成了这幅样子?”方珏很是稀奇地盯着方溱溱,怀疑她是偷跑出去玩儿了,而不是在学舍里上课。
方溱溱看了眼方珏,身子软塌塌地靠在赵清淮身上,“你听得懂?”
方珏很是诚实地摇头,“听不懂啊,怎么了?你不会听不懂还要在那为难自己吧?”
想到这个可能,方珏哈哈大笑起来,“我之前还在怀疑你脑子这么好,会不会不是我方珏的妹妹,现在看来,你也不聪明!”
方溱溱虽然很累,但是打方珏的力气还是有的。但方珏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已经比方溱溱高处一个头了,再加上这几年他勤加锻炼,于是方溱溱理所当然的打不过他了。
方溱溱于是更加生气了,但没有办法,她真的好累,所以又回归赵清淮的怀抱了。
顾栖荣忽然发现自己有东西忘带了,于是停下脚步,同三人说,“我回学舍取个东西,你们先走吧,我等会儿去找你们。”
方珏见状也停下,好心提议道:“什么东西,不如我去拿?我脚程比你快,跑两步就到了。”
方溱溱在使唤方珏这件事儿上从不落于人后,“对啊,公主你别累着了。”
顾栖荣摇了摇头,谢绝了方珏的好意,“不用了,就是一个小物件,只几步路的功夫,累不着的。”
“那行,我们先去淮竹馆点菜,你有什么想吃的?”赵清淮深知淮竹馆的生意有多火爆,便没客气,问顾栖荣爱吃的菜。
顾栖荣想了想,“小炒牛肉,再点份汤,什么汤都可以。”
顾栖荣这两年多了个饭前喝汤的习惯,不论去哪里吃饭总要点上一例汤。
赵清淮他们和她吃了几次饭,也知道她这个习惯,还知道顾栖荣爱喝什么汤了。
赵清淮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了。”
顾栖荣颔首,转身往学舍的方向走去。
此时也到了与和院下学的时间,三院相隔得不远,出国子监的路又只有一条,顾栖荣不可避免地会和与和院的学子碰见。
“加索,你怎么回去了,不去淮竹馆吃饭了?”乌错那木问,她就是顾栖荣要带上的那个朋友。
顾栖荣解释了一句,“有个东西忘拿了,我等会就去。清淮他们已经去了,你也快去吧。”
赵清淮和乌错那木关系不错,在认识顾栖荣以前,赵清淮就是乌错那木广明院最好的朋友。
乌错那木一听,所幸自己也没什么事儿,便要和她一起去学舍。
顾栖荣没再拒绝,只有几步路了,一起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走到学舍门口时,能隐隐听见里面的说话声,还有学子没有去吃饭。
顾栖荣和乌错那木没有在意,便继续往里面走着,只是不知道谁说了句话,使她们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