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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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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德十年夏 栖凤宫
“公主,您最近可得注意点,楚国公主染了天花,您身子不好,别被传染了。”秋絮一边为顾栖荣编着发,一边嘱咐她。
楚国公主便是顾舜华,比顾栖荣小上几岁。
顾栖荣近来也听了些风声,“宫里许多年都没人染上疫病了,舜华怎么突然得了天花?”
皇宫之中毕竟有些灵器,小孩儿们又鲜少出宫,得疫病都能算的上稀奇事儿了。
秋絮对这事儿的进展很关注,有什么新消息她基本上能最快知道,“说来也蹊跷,前两日楚国公主贪凉不小心感了风寒,发了两日高热,然后就听说染上天花了。”
“舜华也是个倒霉的——我记得有剂专治天花的药方,你让人摘录一份,亲自送过去。若是淑妃娘娘问起来,你知道怎么答的?”顾栖荣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一年前得到的药方。
这药方是去年徐州一州县暴发瘟疫时,顾栖荣派了人去赈灾,去的人里有医者,那些人为得了病的百姓治病时,救了个小孩,那小孩是一名老大夫的孙子,老大夫为了感谢那名医者,便把早年间得的药方给了他。
秋絮被顾栖荣这么一说,才想起来这个方子,“我省的,是殿下从书中无意瞧见的。”
话落,顾栖荣的头发也编好了。
“快些去罢,舜华的病可耽误不得。”顾栖荣嘱咐道。
太医们对来路不明、药效不明的方子存了警惕,都得试过药效后才拿给贵人们用。
“欸,奴婢这就去!”秋絮应声,转头就出去了。
此时的平舆宫,皆是一副模样——淑妃已好几日都没好好用膳了,如今走路都得她的大宫女念芙扶着,顾舜华身边伺候的人也几日未合眼了,日日就守在顾舜华床前。
“娘娘,您就吃一点罢,您要是倒下了,公主就没人照顾了。”念芙实在着急得不行了,急得口不择言了。
淑妃半躺在床上,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这几日下来她也消瘦了许多。
她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被念芙牵着,“舜华如今躺在床上,你知道她口中喊着什么吗?她说‘阿娘,我好疼啊’,舜华还在受苦,我哪里吃得下!”
念芙从小就伺候着淑妃,也是看着顾舜华长大的,听淑妃这么一说,心肝一抽一抽地疼着,她也心疼这个小主子。
“娘娘,奴婢也心疼公主,可您不能为了公主不顾自己的身子啊!”
“奴婢说句不中听的,要是您出了事,公主却好了,您要公主怎么办啊!”
“老爷和夫人都在宫外,也不能把公主接出去照顾,奴婢是下人,要是有像玉婕妤这些没眼色的人欺负公主,那可如何是好?”
念芙抹着眼泪,似乎看到了那个场景,声音好不悲凉。
玉婕妤杖打司裕安前,是特意问过她的大宫女司裕安是哪个宫的人的,否则她哪里敢动手?
万一招惹到了皇后宫里的人,她就算有理也说不清,更何况无理——皇后非常护犊子,未央宫里的人旁人可不能随意打杀。
淑妃把顾舜华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听到念芙的假设后,也被吓着了,顿时有了一点胃口,“你说得对,昭和早些年被人欺负成什么样了,要是我万一出了意外,舜华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原本淑妃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但生了顾舜华之后就变得不争不抢了,她礼佛的一个原因就是为顾舜华积德,只求顾舜华能够平安顺遂。
自从淑妃不再掺和后宫事宜后,心境开阔了许多,身子也比以往强健了些。
“娘娘您想通了就好,奴婢这就去传膳!”念芙闻言欢喜了起来,好不容易才把淑妃劝得想吃东西了,她可得趁热打铁,不然过一会儿了淑妃又不想吃了可就糟了。
话落,念芙起身去让人把菜肴端了上来。
平舆宫里有小厨房,因着淑妃胃口不好,小厨房便一直温着饭菜,就等着什么时候淑妃想吃了好立刻呈上去。
念芙服侍着淑妃用完膳后,便一起去顾舜华寝屋了。
虽说天花极易感染,但她们可不怕——淑妃母族富庶,在她进宫前搜罗了许多珍稀玩意儿,就怕淑妃要用时没有。
其中便有防范天花此类疫疾传染人的物件,否则平舆宫不可能不封宫,太医们还能进进出出。
不过这东西是有时效的,开了后只能维持三个月的功效,三个月之后就只能当作一个好看的摆件了。
顾舜华病得更严重了,前几日还能胡言乱语,现在只静静地躺在那儿,任谁都没办法让她醒过来。
此时只孙太医在床前守着——他和孙院首是亲戚,孙家是杏林世家,出过不少太医和名医。孙家同李家是大夏最具声望的杏林世家,一家在南,一家在北。
“孙太医,公主如何了?”念芙搀着淑妃,关切地问道。
孙太医叹了口气,面露不忍,却又担心把实话说出之后会被责罚,一时之间显得有些支支吾吾的。
淑妃是个明白人,自然看得懂孙太医的脸色,心瞬间就沉了下去,却还抱有侥幸心,“你说罢,无论怎样,我总不会迁怒无辜之人。”
孙太医这才把实情说了出来,“公主如今进气少,出气多,娘娘也知道我们什么方子都试过了——若是公主今日还不能醒来,怕是性命堪忧了。”
孙太医话才落下,淑妃就晕死了过去,幸好念芙搀着她,不然就要磕着头了,让平舆宫再添一名病患。
“娘娘,娘娘,来人,把娘娘扶回去躺着!”淑妃才昏过去,念芙就着急地叫人一起把淑妃扶回她的寝屋。
把淑妃安顿好后,念芙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同孙太医说话。
“如今公主还没醒,娘娘又因为忧心过度晕过去了,只能麻烦孙太医您了。”
孙太医自然是不觉得麻烦,治病救人是他的职责所在,“念芙姑姑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一把年纪了,能派上用场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麻烦?”
念芙心知孙太医这是谦辞,怎么会把这话当真,直把手里的荷包往他手里塞,“您怎么还哄起我来了?这些日子可多亏了您,这钱也不多,将将够喝杯茶的。”
孙太医是个老油条,知道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矩,便只推拒了两下便收下了。
虽说念芙与孙太医两人岁月静好,但平舆宫却是因为淑妃这一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那些洒扫的宫女太监甚至开始谋划出路了,他们也害怕如果顾舜华死了,皇帝会不会要他们陪葬——如今权贵人家依旧有着这样的风气,更别说皇宫之中了。
“要是公主没了,你说娘娘还会不会对我们这么好?”这是平舆宫的老人了,曾经见过淑妃不“良善”的时候,那时的淑妃深得圣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不像如今这么好说话。
“怎么可能!娘娘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呢?公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另一个年纪看着稍小一些的宫女反驳,她来平舆宫前在浣衣局待过一段时间,有次被人欺负时被淑妃看到了,于是淑妃就把她要到自己宫里。
有个小太监听到了她们的对话,凑过去,他起了另寻他路的想法,但不知去哪儿好,“要是真出了事儿,你们到时候想去哪个主子那伺候?”
年纪大的那位宫女闻言,顿时也起了这个心思,认真盘算起来,“要说好去处,长欢宫得算一个,其实皇后娘娘宫里也不错,可我们也不是那些有关系的人,怕是进不去。”
“太后娘娘那儿更好,可长寿宫也不是我们这些人想进就能进的。”
“栖凤宫不行,昭和公主如今看着得宠,可指不定哪日就又失了圣心,到时还得另谋出路。”
“思来想去,还是长欢宫最好,我有个老姐妹在那儿做管事,把我弄进去问题不大。”
小太监却有疑惑,“御膳房和内务府不好吗?容易进,还有油水。”
老宫女哼了一声,露出了“你还是年轻”的表情,“油水?那都是管事的,就我们这些小喽啰,去了就是当牲畜的,想熬出头哪有那么容易的!”
“那瑶华宫呢?我听说婉昭仪待人极好。”小太监又问。
“哼!那就是位佛口蛇心的主儿,你以为为什么瑶华宫招宫女太监招得那么勤?进去就是送命的,还不如内务府!”瑶华宫的名字一出,老宫女脸上的不屑就藏不住了。
“公主还没怎么样呢,你们就想着以后去哪儿好了,白瞎了娘娘往日对你们这么好了!”小宫女虽然也有些动摇,但仍旧痛斥这种吃里扒外的行为。
小太监可不这么觉得,“我该干的活儿又没少一点,银两也没见多发一点儿,得好处的都是娘娘身边的大红人!”
小太监进宫的时日短,以前在宫外过的日子也不错,他一进宫就来了平舆宫,也没听说过别的宫的宫人过得有多么不好,故而在这儿没有归属感。
他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没有错。
“你——你,要走你现在就走,可别到时候公主好了你又死皮赖脸地留在平舆宫!”小宫女拿手指着他,手都是颤着的,显然气得不轻。
小太监正要表达自己的观点时,眼尖地看见了管事的姑姑正朝他们这边走来,于是他立马抬起脚,装作自己只是歇了一下脚。
老宫女也不是个傻的,瞧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有管事的来了,抓着扫把就挥舞起来,地上的落叶随着扫帚的摆动逐渐聚到了一起。
小宫女虽然没看懂他们的行为,但见老宫女开始干活了,她也开始清扫地面了。
管事姑姑似乎是没看见他们开小差了,经过时没停下来说教他们。
*
秋絮到平舆宫时,此处一片肃穆,乍一看还以为顾舜华已经去了。
“秋絮姑姑,你怎的来了?”平舆宫的管事公公李有福听说她来了,快步走过去迎接。
李有福眼下青黑,这几日显然没有休息好。
秋絮笑了笑,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淑妃娘娘可在?我家公主想起来前些日子在本游记中看到了个方子,让我立刻抄了送来试试药效。”
说着,秋絮便从袖子中拿出抄着药方的纸,把它打开,递给李有福。
李有福接过药方,低头一看,眼瞬间就亮了,脸上也带了几分喜色,可这表情没持续几秒,就消失了,“多谢公主!多谢秋姑姑,我这就拿去给太医看看——你带着秋姑姑去偏殿休息一会儿,为姑姑上例好茶——秋姑姑,如今娘娘身子不适,念芙姑姑她们都在那边伺候着,只能让我这不成器的小徒弟伺候你了。”
秋絮自然是不在意的,如今自是顾舜华的安危最重要,“快些去吧,如今楚国公主才是最重要的,我也不在这叨扰了,茶也不必备了,我家公主那儿还需要人去伺候呢!”
“欸!秋姑姑慢走。”李有福也知道此时的平舆宫不是待客的好地方,也就不留人了。
“若是这药方派上了用处,公公记得派人去告知栖凤宫,殿下还惦记着。”秋絮走前嘱咐道。
“姑姑放心吧!哪日公主好了,平舆宫一定会送昭和公主一份谢礼!”李有福连连应声,并作出承诺。
秋絮是独身来的,走时身后跟着几个宫人——她们抬着谢礼,感谢顾栖荣送来的药方。
这些人把谢礼放下后就走了,也没多留。
“太医怎么说?那药方可有用?”顾栖荣见秋絮回来了,问道。
这药方自被顾栖荣得到后,就没派上过用场。天花这种灾祸在整个大夏都是少见的,十年都不见得有一场。
秋絮摇头,“没见着太医,我把药方交给李有福就走了,没在平舆宫多逗留。”
“怎么?你怕染上天花?”顾栖荣偏头看她。
“殿下这话说的,我怎么不怕?虽说那罄钟是能防止我们染上天花,但凡事哪有万无一失的?我要是染上天花,整个栖凤宫都得遭殃,咱这可没有这等灵器。”秋絮并不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的,她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