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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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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来通报时,皇后刚准备睡下,但听见这个消息,她就知道今晚是个不眠之夜了。
本来上午玉婕妤的死就足以让她头疼不已,栖凤宫又起了大火、顾栖荣被困火海让她的头更疼了。
“你们说,是昭和动的手吗?”皇后半靠在太师椅上,白术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摩。
“应当不是,要我说,玉婕妤的死可能和公主有关,但纵火一事不见得,难不成才为那司裕报了仇,她就要寻死?”白术摇头,觉得这两件事不太可能是同一个人干的。
杜若不这么认为,“我看玉婕妤也不是公主做的,她才去国子监一年多,箭术能练得这么好?”
“司裕安可是西庭之人,谁知道她私下有没有教公主射箭?听说去年岁末考核公主挽弓堂那门考核就是良。”白芨是白术一母同胞的姐姐,此时和白术的想法出奇的一致。
杜若觉得也是,“那又是谁纵得火?公主体弱,也没听说同谁结仇,要是她自己纵的,那又是为什么,总不至于是畏罪自杀吧?”
“罢了,当务之急是救出昭和,这些东西以后再去想。”皇后闭了闭眼,越发觉得这就是个烂摊子,“白术,陛下那边什么反应?”
“陛下正在长欢宫陪着长欢公主,听说宫人们没让通报的侍卫进去,还不知道陛下知道了没。”白芨把侍卫送出去时特意去打听了一番。
皇后皱眉,心累不已,“杜若,你去长欢宫,亲自将这事儿告诉陛下,见不到陛下就在那儿等着!”
“欸,我这就去。”话落,杜若就出去了。
皇后深深叹了一口气,又让白术去栖凤宫候着,等顾栖荣一出来就把人送来。
白术得了命令,也下去了。
“太医们还在长欢宫?”皇后问。
屋子里只剩白芨一个管事的,白芨自然知道这话是在问她,“是。”
“去把太医们都带来,若是陛下拦着,留一个太医在那就行,快去吧。”皇后差点一口气没提起来,她挥挥手,让白芨快些去。
白芨转身欲走,却又被叫住。
“等等,母后那儿有人通知了吗?”
白芨想了想,“那侍卫说等会就去福禄宫,不知到了没。”
“让人去福禄宫,把那侍卫拦下,这事儿别让人传到母后耳里,哪怕晚一刻也好。”皇后揉了揉太阳穴,头愈发疼了。
太后年纪上去了,身体也愈发不好了,今年都没出宫礼佛了。皇后怕这消息刺激到太后,让人一病不起。
“是。”白芨应下。
人都走后,皇后招了招手,底下的宫女会意,上前扶着人进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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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盏茶后,栖凤宫的门终于被打开了,人们冲进宫里救火,寻找顾栖荣。
顾栖荣就站在庭院的一角,她看着院子中央的梧桐树,仿佛没有感到大火所带来的炙热。
她似有所感,回头看向冲进来的人们,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一头栽进火海之中。
衣裙沾染着星火,随着顾栖荣的倒下,也更欢快地融进了火中。
一名高大的侍卫一眼就瞧见了顾栖荣,连忙跑过去把她抱离栖凤宫。
修士们此时也到了栖凤宫,只侍卫把顾栖荣抱离火场的功夫,这火就已经灭了大半。
那侍卫才出来,白术就迎了上去。
“公主可受了伤?”白术问道。
那侍卫进去时顾栖荣就躺倒在地上,顾栖荣有没有受伤他也不知道,只能如实说出他见到的情形。
白术面上焦急,把人领去准备好的步辇,让人把顾栖荣放上去。
侍卫知道这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很是听话。
“走吧。”白术也上了步辇,扶着顾栖荣,免得她再次受伤。
抬步辇的太监们依言起轿,前往未央宫。
*
白术把顾栖荣安置妥当后,才去会见皇后。
“昭和可好?”皇后又从床上起来。
白术略懂医术,不严重的伤还是能够处理的,“公主受了些皮外伤,只脸上也被烧伤了,烧伤不算严重,应当不会留下疤痕。”
“但公主似乎受了风寒,具体怎么回事,还得等太医诊断。”但白术到底不是医师,不能给出确切的判断。
白芨还没把太医们请来,长欢宫离未央宫有些距离,算算时间,太医们应当在来的路上了。
皇后颔首,“她睡下了?”
白术摇头,“公主被救出来时就昏迷着,如今还没醒。”
“当时栖凤宫是什么情形?”皇后想了想,又问。
白术当时回来得急,里面具体什么情况她也不知道,“我只瞧见栖凤宫的门从里面拴住了,火势很大,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但白术不知道不代表其他人不知道,随着白术一起回来的还有当时发现火灾和进去救火的宫人们。
这些人如实说出了自己当时见到的一切。
“一开始路过栖凤宫时,我们都没在意,以为只是里面的主子还没休息,后来再路过时,才发现栖凤宫起火了。”
“我们一直在外面呼喊,但公主在里面没有声音,进去时发现公主就倒在梧桐树下,可能是早就晕了过去。”
“我应是最早进去的,那个时候我好像看见公主了,她还朝我们笑了一下。”
“我记得宫里那棵梧桐树被烧焦了,大半都黑了。”
“我见着有间屋子房梁都塌了,正殿似乎损伤是最少的。”
白术见外面有个侍卫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进来,便主动走出去,询问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走回来后,她的表情凝重了许多。
白术走到皇后身边,低声告诉她栖凤宫又出事儿了。
“娘娘,栖凤宫里……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可能是司裕安的。”
准确来说,那已经不能叫尸体了,那间屋子里只剩下一些灰烬,只是凭着屋子里剩下的物什和知觉,那侍卫告诉白术那是一具尸体。
皇后看着白术,确认似的问,“确定吗?”
白术却摇头,“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还得等公主醒来。”
如今谁也不知道栖凤宫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等着顾栖荣醒来,告诉他们火灾的经过。
“都下去吧,昭和醒了再来告诉本宫。”皇后挥挥手,让在场的宫人们都退下去,自己也回了寝殿。
说实话,皇后不是很想管这件麻烦事儿,但是顾元辰没有发话,就意味着他不会出面管这事,总不能让太后出山,所以这烂摊子还是皇后收拾。
顾栖荣昏迷了两天,这两天,足以让栖凤宫离奇起火一事传的满城风雨,不过与此事有关的其余事儿,也因为顾栖荣的昏迷一直没有得到解决。
玉婕妤惨死御花园这事儿,在顾栖荣昏迷的第一天就找出了凶手。
是伺候玉婕妤的一名宫女,她的姐姐三年前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被玉婕妤赐死,那宫女心有不甘,决定进宫复仇,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杀死了玉婕妤和她那个助纣为虐的贴身宫女。
不过这个定论有没有人信就不得而知了,但玉婕妤的父母大抵是信了的,据说她的母亲这几日以泪洗面,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
“快去告诉娘娘,公主醒了,”这两天杜若一直守着顾栖荣,她一醒来,杜若就上前关切着 ,“公主您醒了?可想吃什么?”
顾栖荣躺在床上,直直地盯着上方,许久,她才偏头问,“这是哪儿?”
“这是未央宫,前几日您宫里起了大火,这事儿您可还记得?”杜若轻声道。
顾栖荣本想点头,但因为躺着不方便,才又张口,“嗯,那棵梧桐树很好看。”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说话时喉咙也有些疼。
杜若有些摸不着头脑,后来才想起来顾栖荣或许是觉得那棵树在火里的样子好看。
“您可觉得哪里不舒服?”杜若把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顾栖荣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浑身皮肉都在叫嚣着好疼,“哪里都疼,我的脸上怎么包了起来?”
她感到了脸上的异物,用手触摸,才发现是纱布,这纱布把她的脸包了起来,完美的将脸颊藏了进去。
“您的脸被烧伤了,太医说不会留下疤痕的,您放心吧。”杜若安抚地朝顾栖荣笑着。
顾栖荣点了点头,回过头,看着前方,眼神空洞起来,不再说话。
杜若见她又沉默了,便主动问,“公主现在可有什么想吃的?清蒸鲈鱼如何?”
太医们早就交代了顾栖荣这段时间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杜若也是根据医嘱进行的提议。
顾栖荣回过神,转头看了看杜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拒绝。
杜若以为她是不想吃鱼,于是又问:“那可要喝八宝汤?山药粥呢?”
虽然此时已过了山药采摘的季节,但宫里还存了一批山药,虽算不上新鲜,但在冬季,这也算是一道难得见到的美食。
顾栖荣就喜欢吃山药,每年冬季宫里存放的山药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太后特意嘱咐的,让人专门留给顾栖荣,其余人想吃自己等来年的秋天吧。
所以这偌大的皇宫,冬季能吃上山药的,也就顾元辰和顾栖荣两人。
其实顾元辰也爱吃山药,但太后的懿旨让他在冬天也吃不上几回山药。
准确来说,是太后发现顾栖荣爱吃山药之后,顾元辰就失去了冬日畅快的吃山药的快乐。
但顾栖荣不知道,她每年冬天的山药供应充足,所以就没想过自己的父皇会吃不上山药。
“山药。”顾栖荣又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杜若殷切地应声,立即吩咐人下去做吃食了,要力保清淡,可不能刺激到伤口了。
皇后此时也从别处过来了,她前脚踏进房门,杜若后脚就退到一边去了。
“昭和感觉如何?可有哪里难受得厉害——去叫孙院首过来,就说昭和醒了。”
皇后坐到床边,拉着顾栖荣的手,温声道。
顾栖荣依旧是那副样子,双眼空洞,不知在想什么,面对皇后的关心,仍是过了一会儿才偏头看人,随后才回答。
她这模样就像是痴傻了般,可人却能听懂话,还能做出回答。
孙空青这两天都在未央宫,毕竟顾栖荣自从被救出来后,一直没醒。
她一听见顾栖荣醒了,便急忙赶过来。
“孙院首,你快来瞧瞧,昭和这是怎么回事?”皇后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是孙空青来了,便让她快过来。
孙空青走上前,细细诊脉,却也没发现异常,又去观察面相,才道:“公主身子没有大碍,只是……心病难医。”
言下之意就是,顾栖荣身体没有什么问题,出事儿的是她的心,这心病还须心药医,她也没有办法。
心病?皇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栖凤宫的大火,和司裕安之死——
昨天确认栖凤宫偏殿的那具尸体就是司裕安的,但她是怎么死的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只能先行安葬她的残骸。
“昭和,你可还记得火是如何烧起来的?”皇后轻声问道,生怕那句话不对刺激到人了。
平心而论,皇后还是挺喜欢顾栖荣的,懂事儿、长得漂亮,还很聪明。
所以皇后才会把顾栖荣安置在未央宫,要换做是顾思遭了这事儿,她顶多把罪魁祸首找出来,随意把人放到个没人的宫殿就行了,哪里需要她费这么多心神?
顾栖荣看着皇后,蓦然笑了,眼睛发亮,就像那晚的大火,“我在房间里,外面突然很温暖,我走了出去,看见了一场烟火。”
前言不搭后语,在场的几人似懂非懂。
“公主,那场烟花很好看吗?”杜若想了想,问道。
顾栖荣看向杜若,笑着说:“当然,那是一场盛大的烟花,我在那儿足足看了一个时辰呢!”
此刻他们明白了,那场烟花就是火灾,所以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一个时辰。
皇后与杜若对视一眼,于是杜若又问:“公主可知道是谁放的烟花?”
顾栖荣回过头,看着床尾,沉默不语。
许久,皇后以为顾栖荣不会再回答,想换个问题的时候,顾栖荣开口了。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