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有光》湘菜不是香菜

2、第二章

　　“公主，您有什么事儿吗？”

　　顾栖荣朝她笑了笑，“又见到一丛不认识的花儿，本想问问姐姐，但我看两位姐姐在谈话，就想着等你们说完。”

　　粉衣宫女在发现顾栖荣时无比害怕，但在听见她的话时，恐惧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样子，只不过非议的人就在眼前，收敛了两分。

　　蓝衣宫女把剪子放下，走过去，像是不经意地问了句：“公主指一下，我瞧瞧是哪一处的花儿——公主可知道我们方才是在说什么？”

　　顾栖荣摇了摇头，“离得远，我没听见，你们是在说这么照料这些花儿吗？”

　　蓝衣宫女心里的大石头彻底落下，这般大的孩子哪里会懂什么撒谎，更何况这个乖巧懂事的小孩。

　　“我们是在说公主怎么这般可爱，还想说未来出宫后也要生一个像公主的孩子。”

　　顾栖荣只是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一丛花草，问道：“这是叫什么名字？是新品种吗？”

　　蓝衣宫女看去，见果真是这两日新入宫的粉白西鹃，笑着介绍，“这是青州进贡的粉白西鹃，应是今年最后一批了，不过这一批也比之前的粉嫩，公主这才没认出来吧？”

　　燕京自然也有粉白西鹃，只是开的不如其他花儿好，往年都种在偏僻的角落，青州地势高，同样是一个品种，花盛开得更加灿烂。

　　顾栖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姐姐。”

　　她又走向那丛粉白西鹃，仔细地观察，忽然她感觉到一丝水意，抬头一看，原是下雨了。

　　于是顾栖荣跑到附近的凉亭避雨——她瞧着这雨不大，或许一会儿就能停，不必冒雨回去。

　　却没成想，只几息的功夫这雨突然变大了，她心里有些焦急，害怕这雨会一直下，此时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她再不回去，阿司就该发现了。

　　可天不如人愿，半个时辰过去了，雨仍没有变小的趋势，反而更加骇人了。

　　顾栖荣不仅没有等到雨停，还没有等来阿司寻她的身影。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实在无法，冲进雨幕，就这样跑回了栖凤宫。

　　栖凤宫的宫门敞开着，阿司就在连廊上张望着门口的方向，她已经到各处都搜寻过了，但始终没见到顾栖荣的身影，只得回来烧水，预备顾栖荣回来就让她洗个热水澡。

　　“你跑去哪玩了？我到处都找遍了，都没见着你。”阿司见一人影冒雨跑来，连忙撑着伞上前迎接。

　　顾栖荣浑身湿淋淋的，但好在出门时披了个斗篷，戴上帽子也能为她遮挡一些雨，她在伞下把斗篷解下抱在怀里，听见阿司的询问心里忽如其来一阵委屈，“我就在御花园玩儿，等了阿司好久都不见你来找我。”

　　阿司打着伞，伞面斜着倾向顾栖荣，“我没想到你去御花园了，所以就没去寻，我去异兽园耗的时间太多，怕你回来只能穿着一身湿衣服，就回来烧水了。”

　　“我从来不喜欢那些什么猫、犬，我天天想着去御花园玩儿你都不知道去那里找我，你一点都不关心我！”话落，顾栖荣又迎着雨，跑进了寝殿，“啪”地把门关上了。

　　阿司无奈地看着顾栖荣离去的身影，知道她又发小脾气了，也没有不耐烦，走到寝殿门口温声劝着里面的人。

　　“是我疏忽了栖荣，栖荣别生气好不好？”

　　“你身子骨弱，刚刚又淋了雨，不要同自己较劲，万一又生病了遭罪的是你自己，别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是阿司不对，阿司没记住栖荣最喜欢花儿，你出来喝碗姜汤好不好？”

　　“栖荣你饿了吗？今天炖了排骨汤，出来喝两口吧？”

　　阿司在门口絮叨了许久，才等到顾栖荣把房门打开，她一见人出来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拽着人去隔间洗澡。

　　顾栖荣一时不注意，被阿司拽着走，到隔间了人还有点懵，还没来得及继续生气，就见阿司又出去了，她瘪了瘪嘴，刚想出去，才走到门口，就看见阿司提着水桶大步流星地回来了。

　　阿司把热水倒进浴桶里，没看顾栖荣一眼，转头又出去打水了。

　　顾栖荣本能地退了几步，回到原位站定，刚站好见阿司没和她说一句话就又走了，愈发觉觉得自己没做错事儿，不该听阿司的，于是又要走人。

　　她才出门，到了门口的连廊处，向前走了几步就被打好水的阿司提回隔间了。

　　顾栖荣被扒了衣服、扔进了浴桶。

　　她的皮肤才接触到水，就觉得发烫，挣扎着想从里面出来，却被按着动弹不得。

　　“好烫！”

　　阿司好不容易把人揪出来，才不管她的死活，“你受了寒，就要热水才能驱寒。”

　　等到顾栖荣全身都红通通后，才被允许爬出来。

　　但她才出了小隔间，手上就被塞了一碗姜汤，喝完后又被拉着去了膳厅用膳。

　　如此一遭下来，本就不亮的天也彻底黑了。

　　顾栖荣甚至来不及继续生气，就又回到了寝殿，盖上了小被子，昏昏欲睡了。

　　虽然又泡了澡，又喝了姜汤，但她还是在半夜起了高热，额头滚烫，折腾了将近半个月才好。

　　“栖荣，日后无论风雨，你只需在原地等我，我会去接你的。”

　　“好。”

　　*

　　崇德六年九月，太后礼佛回宫，又逢中秋，皇后主持操办家宴，使各宫妃嫔参宴，共庆中秋。

　　隔日，顾栖荣前去福禄宫请安，阿司离宫到京城中采购了，没陪着她一起。

　　“祖母日安。”顾栖荣站着，恭敬地行礼请安。

　　太后坐着，慈祥地笑着，朝她招手，“心肝儿快来，让祖母好好瞧瞧咱们小五。”

　　皇帝顾元辰共有六个子女，顾栖荣排行小四，原本她上面还有个姐姐，只是年幼走失，如今下落不明，除却顾元辰，其余人早就忘了这位公主，太后也是纵着他，沿着从前的排行，称呼这些孙辈。

　　顾栖荣走过去，被太后揽住，坐到她身边。

　　“昨个儿晚上怎么没见着小五？”太后离宫一年，许久不见顾栖荣，自是想念她。

　　边上的嬷嬷同样笑着，轻声吩咐边上的宫女去端一壶果饮。

　　宫女悄声离殿，去吩咐小厨房的人做果饮了。

　　果饮重在新鲜，不像茶水可早早地泡上，它只能提前一会儿做了，不然就会变味，不那么好喝了。

　　顾栖荣有些疑惑，可转头一想又明白昨天晚上应是有个接风宴，她很少参宴，几乎没有收到过这些宴会的邀请或通知，唯有岁除宴会通知阿司，阿司再陪着她一起去参加晚宴，年年皆是如此。

　　“我身子弱，前些天又染了风寒，今日才好全，昨日还在吃药，祖母要是瞧见我昨日那脸色，定会忧心，到时就扫了祖母、父皇和各位娘娘的兴了。”顾栖荣小有经验，回答起来也没有什么磕绊。

　　那一瞬，太后的脸色发黑，但随后又恢复如常，“哀家记得小五在东宫时没有生过什么大病，怎么到了栖凤宫就这般，莫不是那儿风水不好？改日哀家同皇帝说一声，叫你搬走，去个好地方养着。”

　　顾栖荣没瞧见她的变脸，依偎在她的怀里，犹豫了许久。

　　“只为这事而就要祖母和父皇操心，要我搬离栖凤宫，要是以后我不小心磕着碰着伤到自己了，祖母是不是要我搬出皇宫、离开京都？我舍不得离您远远的。”

　　“是哀家说错话了，不该让小五伤心——善喜，去把太医们都请来，给小五仔细瞧瞧身子。”太后摸了摸她的头，眼底满是心疼，转头吩咐站在边上的善喜。

　　话音刚落，就见善喜应声并快步走了出去。

　　太后吩咐，善喜亲自去太医院才能显得她对此事的重视，这也是震慑宫里某些不长眼的人，让他们知道顾栖荣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

　　太后也老了，如今全权放手，不再管后宫诸事，每年总有几个月会出宫礼佛，顾栖荣要是受了什么欺负她也不太知道。

　　两年前顾栖荣被一嫔妃关了几天，几天没吃没喝，要不是皇后发现，闹得沸沸扬扬，不然至今她都不会知道。

　　“要哀家说，小五一起和哀家住在福禄宫，陪着哀家去寺院里礼佛，既不无聊，身子也会比现在好，小五可愿意？”太后诱哄道。

　　出去找果饮的宫女此时恰好端着果饮回来了，她倒了一杯递给顾栖荣，顾栖荣伸手接过。

　　顾栖荣捧着杯子，摇头拒绝了太后的好意，但又说不出原因，太后见此更加心疼她了，也不再追问，转而问起她的近况。

　　不多时，善喜带着一众太医回来了，近乎是把太医院今日当值的太医都请过来了。

　　他们依着顺序，挨个儿上前给顾栖荣诊脉。

　　“回娘娘，公主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亏空许多，用以膳食温养一段时日即可。”为首的孙院首孙空青集众太医的意见，朝太后汇报。

　　太后难以接受，大抵是不能理解为什么顾栖荣的身体不好是因为这个，“怎会如此？”

　　孙空青沉吟片刻，“公主近两年多病，许是因为病愈后没有及时补上亏空的元气，次数多了，便如此亏空。”

　　顾栖荣已经坐到一边了，她事不关己地喝着果饮，喝完了就自己去拿起水壶，想要再倒一杯。

　　她边上的善喜见此，便接过水壶。

　　这水壶不轻，顾栖荣手短，坐着不便用力，水壶被接过后她就乖乖坐好，等着续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