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慕的阅读笔记》慕明烨

143、陈亚军《维特根斯坦思想概述》 后期维特根

　　前言
　　1929年维特根斯坦重返剑桥，反省了早期哲学。他的早期哲学促成了逻辑实证主义，后期哲学促成了日常语言学派，即牛津学派的产生。
　　后期的《哲学研究》和早期很不一样，内容很多。有以下几个重要支点可以做介绍。

　　一、“回到日常生活”
　　（一）早期哲学与后期哲学
　　1.早期哲学是语言和世界的对应，有个基本信念是语言是关于世界的描述/语言是它的图式。

　　2.在后期哲学的第一部分、第一节，维特根斯坦说，他的早期哲学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哲学史之前就有的观点。
　　奥古斯汀的图画基本的一个观点就是：语言中的单词为事物命名，句子是这样的名称的组合，在这幅关于语言的图画中，我们发现以下想法的根源：每一个词都有一种意义，这种意义与这个词相联系，它是词所代表的对象。
　　世界和语言的对应是在单词层面完成的，单词和事物之间有一个对应关系，这个事物（对象）就构成了这个单词的意义。比如说“桌子”，我们指着面前的对象说这个词的时候，词或音节的意思就是面前的对象。这样一来，语言和世界就有了对应。

　　关键就是，语词和对象之间都有一种对应关系，这个对象构成了语词的意义的全部。这是维特根斯坦早期的思想。简单对象就是保证语言和世界之间有一种对应关系，所以必须要有对象。对象一旦没有了，语言跟世界的对应可能就瓦解了。

　　（二）回到日常生活
　　1.现在维特根斯坦要对这个提出质疑，提出“回到日常生活”。他觉得早期思想是哲学家们的建构，是一种“关于世界是什么”的一种理论的反思。

　　2.我们应该回到生活中真实的看它们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使用的语词都是和对象的对应，并由对应获得了它们的意义呢？
　　比如两个抽屉，一个是“红”，一个是“苹果”，拿出“苹果”可能能和对象对应，但是“红”有没有这个对象呢？这个就不是很肯定了，因为里面肯定是红的东西，但是红到底是指颜色还是指那个东西，对应关系就没有那么踏实。包括“五”也是，是通过动作来对应“五”。
　　显然“五”找不出来一个对象，而是一个活动或者行为。
　　所以维特根斯坦认为，并非所有单词都是和对象的对应而具有含义的。

　　3.那么，为什么我们会认为所有单词都是和对象对应从而具有意义的呢？
　　维特根斯坦认为是因为语言表面的相同掩盖了实际的差异。语言表面上看是印刷符号，实际上可以做不同的事情：苹果是一个东西，五是一种活动，语言就像工具箱一样有很多种用法。用语词指代对象，可能只是语言的一种用法，必须让语言动起来。
　　我们之前谈论语言都是静静的考察，这样会被表面的相同所迷惑。一定要把语言放回到应该在的地方去。语言休息的时候，哲学问题就出来了。
　　所以，语言的意义在于使用。要在使用中去描述，而不是想象、反思的去建构。

　　4.必须要有语言的实践，才会有语言的对应。
　　比如建筑工地上，一个徒弟不知道石块是什么，让他去拿石块可能会拿错，反复多次的训练之后说这次对了，他就在他的脑子里面建立起石块和对象之间的关联，进一步复杂化，把名称、大小都建立进去。之所以建立这个联系，是我们训练在先。
　　语言的使用是在语言游戏中实现的。比如如果我们一起踢足球，指着足球的时候就不会考虑“足球”是一个画画时的颜色。语言游戏是维特根斯坦后期哲学之中非常重要的概念。

　　（二）“语言游戏”概念构成后期哲学的核心概念
　　1.语言游戏意味着，语言的使用是按照某一种规则/语法来实现的。这个语法不是字面上教的语法，而是语言在具体场景下是如何使用的一套规则。

　　2.维特根斯坦说：
　　“我也将把语言和行动所组成的整体叫做语言游戏。”
　　“在这里，语言游戏一词的用意在于突出下列这个事实，即语言的诉说乃是一种活动，或是一种生活形式的一个部分。”
　　“以后我将一再提醒你们注意我称为语言游戏的东西，这些游戏是使用符号的方式，这些方式比我们使用高度复杂的日常语言符号的方式要简单。语言游戏是儿童刚开始使用语词的语言形式。”

　　3.上述三段话传达了三个意思：
　　语言游戏是指语言以及其使用的活动交织在一起的整体。
　　语言游戏是生活形式的一部分。
　　语言的使用是按照一定规则来完成的。而这个规则只有在儿童学会使用语词的时候才能看得更清楚。

　　4.语言游戏是指语言以及其使用的活动交织在一起的整体。
　　比如下象棋，说“马”，一定要把马怎么走的这个活动和马这个棋子联系在一起。马必须动起来，这个活动和语言构成的整体是语言游戏，只有在这样的语言游戏中才能把握语言。

　　5.语言游戏是生活形式的一部分。
　　如果我们是生活共同体的一部分，有着同样的生活目的，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对世界的分类和兴趣是不一样的。我们在此刻说一个词能够明白共同意义，是因为我们背后有共同的生活，有共同观看世界的视角。要理解语言为什么这么用，必须了解语言背后的生活是什么。
　　比如做桌子的工匠，关心的是桌子的质地、材料等等，不会关心桌子的味道、颜色等等。如果是同样的生活，指着一个事物自然明白事物的意思；如果不在同一个生活，说其他的意思，可能会被觉得很奇怪or很主观。

　　6.语言的使用是按照一定规则来完成的。而这个规则只有在儿童学会使用语词的时候才能看得更清楚。

　　但这样的过程在后来使用语言的过程中被遮盖掉了，我们看不出来这一点，不太能够把握/知道语言的语法或使用规则是怎么样的。
　　比如“勇敢”“伟大”，在不同的语言环境之中，使用的方式是不一样的。要想知道意思，必须把使用场合的那一套规则（也就是语法）搞清楚。否则看到两个词是一样的，就会认为两个词的意思是一样的。
　　近代哲学“心灵”和“物质”，这两个词实际上看起来是指两个东西，但是要是根据进一步分析，他们两个的用法是不一样的，根本就不能在一个平面上构成两个对立的东西。这样一种用法上的区别必须回到最初的语言形式之中去看它。

　　（三）家族相似性
　　1.原来对语言的看法认为，语言有一个本质，语言的本质就是语言与世界之间的一种对应，是语言关于世界的这种描述。这种描述之所以可能是因为语言有一个逻辑结构or逻辑形式，这个东西构成了语言的本质。

　　2.这样以来就把语言处理成了一个比较一律化的总体。但是语言游戏有没有共同的本质？其实是找不到的。

　　过去的哲学家一直认为“桌子”有一个本质的东西，使得我们称其为“桌子”而不是“椅子”，并且一直谈论这件事，使之成为一个观念的问题。维特根斯坦要对这样的思维方式提出质疑。
　　每一个概念的外延到什么地方？弗雷格说概念之所以能够成为概念一定有一个清楚的边界，维特根斯坦说看不出来这个东西。比如“南京”，现在说和以前说可能不一样。

　　3.家族相似性
　　（1）如果说“不要想，去看”的话，我们看到的是家族相似性。
　　（2）同样一个概念下面，我们不是看到个体有共同本质，而是交叉的相似性。
　　比如都是一个姓，姓构成了家庭本质，但是出自家族的人其实没什么共同本质，要么兄弟之间鼻子有点像、眼睛有点像，但是下巴似乎不是很像，总之有一种交叉网络的相似性，这种相似性叫做家族相似性。这是一种外在的、交叉的相似性。
　　（3）传统的观念认为，我们有一个概念，我们会认为对象共同本质构成概念的含义，含义把握了就把握了外延，外延就是所能包含的所有对象，即它的边界。

　　比如我们把本质比喻成绳索，这段绳索是所有对象的组合，我们总认为他们之所以能够在一个概念的统摄之下（之所以成为一段绳索），一定有一个本质，这个本质在他们里面。所有对象之所以成为对象，是因为这样一个边界清楚的本质，构成了他们能够有所依附的内在根据。绳索的界限决定了概念到底有多大。因此这个概念是清晰的。
　　维特根斯坦说不是这样，这是本质主义的思维方式。

　　（4）“家族相似性”是说：
　　我们看到的是绳索不断缠绕，这种缠绕是在历史时间过程中发生的，根本就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东西使它们成为绳索。而且纤维一段一段、一节一节的缠绕上去，从总的方向来说不是必然的逻辑。
　　但这也不是任意的，因为前面这种作为什么是“杯子”、什么是“南京”，决定了后面哪些可以缠绕上去、哪些缠绕不上去。但是绳索还在不断的接，我们不知道会接多远，但是中间并没有一个一以贯之的东西使它们成为绳索。

　　（5）但现在有一个问题，这样的话，一个词和和其他的词有什么界限？
　　维特根斯坦说，界限是根据时间目的画出来的。历史的原因、实现目的的原因，决定了我们可以把界限画在什么地方，划界不是我们随意的，是自然演变的结果，所以既是不清楚的又是清楚的。

　　（四）反私人语言论证
　　1.这个话题重要的原因：
　　近代以来，哲学基本上是主体性的哲学，或者说是意识哲学、心理主义哲学。
　　哲学首先总是可靠的发生在我的意识当中、对我呈现的，我的思想首先是在我这儿发生的，我需要传达，所以找了一个公共的媒介即语言。
　　因此语言的意义实际上来自于它所要传达的那个思想/观念。比如笛卡尔就是这一路哲学的代表，近代哲学基本上把它当做出发点。
　　皮尔士以后，谈实用主义的时候，哲学家们已经意识到这种心理主义的哲学存在问题。维特根斯坦的反私人语言论证是这样一条脉络的继承和发展。

　　2.什么是私人语言？
　　（1）《哲学研究》243节：
　　“然而我们是否也能想象这样一种语言，一个人可以用这种语言写下或者说出他的内在体验——他的感情、情绪以及其他——以供他私人使用？”
　　“我们就不能用我们的日常的语言来这样做吗？——但是我的意思并不是指这个。这种语言的单词所指的应该只有说话的人知道的东西，指他的直接的私人感觉。因此，其他人不能理解这种语言。”

　　如果我们接受了笛卡尔的思维方式，这种语言是完全可以想象的。因为我们首先有思想，这个思想是首先发生在我这里的，逻辑上说是有这种东西，语言只是这个东西的外化形式。

　　（2）因此我们要谈论的是两个东西：有没有一个在我内部发生的事件，构成了语言的所指或者意义？有没有可能发明一种语言来指我们谈论的私人对象？接下来分开谈论。

　　（3）有没有一个在我内部发生的事件，构成了语言的所指或者意义？

　　①虽然有一个事情发生了，但是对于这个事情的谈论依然要依赖于公共的语言系统。不可能把关于这个东西的谈论置于公共语言之前，构成所谓隐私语言的基础。

　　②比如一个人疼痛，“只有我知道我疼痛”，看似有道理，但既是错误的也是无意义的。
　　“我知道我发烧了”和“我知道我疼痛”是两个命题。前者可以通过测量证伪，后者医生不可能纠正你。不一样在于，第一个命题是一个语法命题，不传达知识；第二个命题是知识命题，是实实在在传达了一种知识。

　　疼痛不是关于事实或者对象的描述，而是在某种情况下必须这么说话，是说话的规则或者语法的要求。因此叫做形式的或者语法的命题，似乎是一种强制性的命令。
　　比如疼痛，小孩摔破腿后开始哭，必须学会说我“痛”才能让人理解，然后用“痛”替代了原来那种自然反应。然而大人用“痛”和孩子用“痛”也不太一样。所以维特根斯坦要求我们非常细致地到生活中去把握or分析语法到底是什么。维特根斯坦认为“痛”不是一个事件，而是自然状态的语言表达的替代。
　　又比如看到一个绿色的黑板，老师不会在乎黑板给你的刺激是什么，但是你必须说黑板是绿色的，你需要学会这样一种说话方式才能进入社会共同体。

　　③因此维特根斯坦说：
　　我们不能有这样一种方式说只有我知道我有一个东西、别人不知道，然后用这样一个只有我知道的东西作为出发点和前提来谈论语言。
　　恰恰相反，当我们能够谈论我的隐私内部所发生的东西的时候，实际上我们已经预设了一种语言在先，使得我们能够谈论它；而这种语言恰恰是先于这个。例如“疼痛”，本身是一种公共的语言共同体约定的产物。

　　（4）有没有可能发明一种语言来指我们谈论的私人对象？
　　一种语言一定要符合或者一定有一套规则。使用语言是一种遵守规则的行为，规则只能是公共的，因此语言只能是公共的。

　　从维特根斯坦的观点说，这样的规则是公共的，私人不能自己给自己制定的规则，所以没有私人语言。

　　比如你察觉到了一种状况（x1），用s来命名，第二天又察觉到了这种状况（x2），还是用s来命名。维特根斯坦会说，你怎么确保x1和x2是同一种东西，都能用s来说明？这时候如果说“我觉得它们是同一种东西”，实际上是没有标准的，没有任何客观可言。标准是要有客观性的，所以你没办法保证x1和x2是同一个东西。

　　我们的记忆有出错的可能性在，用这样的标准去指一个对象的话，这个对象是不确定的。因此如果用自己的语言去指内部的东西，我们最后可能都不知道它指什么了。所以是没有私人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