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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九年后,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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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后,申城。
陈月升在约定的地点等了一刻钟左右,才见到瑞瑞姗姗来迟。
“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着这个老朋友又是放包又是脱外套,好一通忙活之后才终于坐定。
瑞瑞早就不再漂染头发,从前的栗色染膏好像一夕之间失宠了,换成了某种精心调制过的微妙的黑茶色,按她自己的话来说是因为“还是黑发最显气质”。至于这个“气质”究竟是什么又很难准确描述,总之在陈月升看来似乎是比十年前要温柔婉约一些。
当然只是看起来。
“上午刚下的飞机。”瑞瑞一说话就破功,透出一点和过去如出一辙的骄纵来。
她点了几样想吃的东西就兴致勃勃地凑得近了一些,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八卦道:“听说禾图上市又又又失败了?”
陈月升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算是默认。
其实就事实来说,禾图发展得不可谓不好,现在已然是国内社交媒体中的佼佼者。奈何这成功和瑞瑞再没有半点关系——她和Peter分开的时间早已倍杀两人的恋爱时长。而且就模特小姐当时黯然离开申城的情状,这手分得显然绝不和平。
所以逮着机会就嘲笑一下前男友打水漂的努力,也实在是人之常情。
不过再用“模特小姐”来代称瑞瑞也不再合适。
“小高呢?”陈月升问。
倒不是恰好同姓,此“小高”还真就是彼“小高”——陈月升的那位二次元室友。瑞瑞分手时正值她们毕业,因为看不下去这人颓废的样子,陈月升便生拉硬拽着她参加了好几场寝室里的酒局(美其名曰散伙饭)。也不知怎么的,她和小高就一拍即合起来,等毕业证书一发下来,两人立刻飞去了穗城做起了服装生意。
当时陈月升为表支持还小投了一笔钱,谁能想到那么小众的jk制服居然有一天能大火出圈,瑞瑞和小高的品牌还连出了好几条爆款,搞得她在收到分红的时候都有些不敢置信。
但那也是四、五年前的风光了。
瑞瑞耸了下肩膀:“谁知道她在哪儿?上次联系的时候应该是在古巴。”
jk制服过了那阵子热度之后,圈子就越来越冷。她们两个都不是固步自封的性格,即便对一手创立的品牌十分不舍,但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在投入的心力和收益不成正比前及时把店买了,赚了最后一笔钱走人。当然服装行业向来是暴利,那几年的盈利足够她们两个人下半辈子都躺平。
陈月升对她的回答毫不意外,如果说瑞瑞还有心思开家买手店——虽然主要是为了给她自己搜罗衣服穿,小高则干脆满世界旅游潇洒了,再也没有一点要工作的意思。
而瑞瑞这回来申城,其实也是为了考察买手店在申城的分店选址。
“等年底时装周,看我不忽悠几个‘新锐设计师’入驻。”瑞瑞表情很是得意,她戳了下老朋友的胳膊说,“到时候多给我们账号一点流量扶持哈。”
陈月升十分无奈:“我都离开禾图多久了,哪里还说得上话。你怎么不用自己的大号引流?”
说到这个瑞瑞就有些悻悻的,她也算是国内最早的一批美妆博主,结果后来因为醉心生意疏于更新,现在完全就是时代的眼泪一枚,偶尔分享一下日常,能有十几条评论都算好的了。
“你跟我装什么?”她眼睛一转,坚持不懈地磨,“禾图的内容团队不全是你这些年带出来的,更别说你手里还有股份。Peter那个死渣男,让我占占便宜怎么了。”
内容团队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没错,可是跟推流又八竿子打不着的。不过相识这十年来,陈月升早就看清和瑞瑞讲不通道理这件事,只能叹了口气说:“我尽力。”
瑞瑞盯着她:“不能尽力,要一定!”
自从去年从禾图离职之后,陈月升自认一直过得都挺悠闲,现在却久违地开始感到头疼。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么个动作却把瑞瑞吓了一跳,她应激似的问:“你偏头痛又犯了?”
陈月升可是因为这个毛病进过好几次医院的,关系亲近些的朋友都被吓过。要不是这两年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Peter可能都不舍得放她离开——禾图能成功转型内容社区,一多半的功劳都在她身上。
“没有。”陈月升随便找了个借口,“可能是风吹着有点凉。”
瑞瑞狐疑地看了眼头顶的大太阳,这都六月初了,现在这么受不得风吗?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说:“那我们还是坐到店里去?”
陈月升摇了摇头:“一会儿就得上楼了,今天有个交流会。”禾图现任的CCO不在申城,她受Peter所托临时过来撑个场子。
瑞瑞一听,眉毛差点竖起来:“我说你怎么把我约在禾图楼下!还以为你成心膈应我呢。”她这才发现今天陈月升穿得比往常要更正式点,一身成套的白色西装,不过因为剪裁宽松,袖口处又有点精致的暗纹细节,所以看起来并不呆板。
这人身形本就清瘦,现在空荡荡地笼在这套衣服里,好看是好看,但实在让人没法不忧心。
“你的营养师有在认真工作吗?”瑞瑞探手过去摸了摸陈月升的脸,只觉得好友的下颌线凌厉得几乎能把人割伤,顿时妈心四起地皱起了眉头,“她照顾得不好就赶紧换人,你可别心软。”
陈月升将她作乱的手从自己脸上捉下来,耐心解释:“凭空污蔑人家干嘛?我只是最近无氧做得多了,看起来瘦了点而已。其实涨的都是肌肉,还重了。”
瑞瑞将信将疑,总觉得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钱嘛,几个人里数陈月升赚得最多,但是日子过得最没劲的,也是她。还在禾图的时候每天就是工作工作工作,离开禾图又一天到晚地窝在家里不出来,除非像今天这样有正事。不过住的地方倒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陈月升老早在老家的省会买了套中式的小园子,瑞瑞也去过,确实舒服。
可是再舒服,也不能刚到三十就开始隐居生活吧?
这样下去她们是真的怕陈月升哪天会出家。
“你最近有情况没?”瑞瑞意有所指得非常明显。
陈月升却装傻:“什么情况?”她想要撩一下头发,却忘了才刚去过打理过,现在长度只在锁骨上面一点。动作这么一落空,看着就挺欲盖弥彰的。
瑞瑞不惯着她,直接戳破:“男朋友、女朋友,还能什么情况?你可别告诉我到现在还想着那位大小姐呢。”
陈月升神色不变,似乎并不因为听人提起前女友而有多么大的反应,她收回放在桌面上的手臂,松松地环在胸前说:“怎么可能,都多久了。”
更准确一点来讲,距离她和封霜分开,已经快有八个年头。
其实在那通不是很愉快的电话之后,她们并没有立刻分手,“再想想”的结果是两个人都不愿意放弃这段感情。毕竟只是一次争吵而已,因为一次争吵就分手未免太过儿戏。
后面的一年似乎跟之前也没什么不同,封霜再没提起过毕业典礼那天的失约,陈月升也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成为那个女友“需要”的存在,不管是随时秒回的消息,还是抛下课业和工作飞去巴黎的航班。
直到有一天,陈月升发现她开始不自觉地对封霜隐瞒自己的真实情绪,偏头痛就是在那时出现的。
后来好像也没有谁正式去说,反正就是,慢慢地不联系了。
封霜的冷淡和厌倦从回复的频率上清晰可见,陈月升记得很清楚,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说的是江州老家的事,封霜……一直都没有回复。然后她等了一夜,自虐似的任由脑海中的疼痛愈演愈烈,一直到亮了整晚的手机屏幕因为电量告终黯淡下去,陈月升才仿佛窒息到极点后终于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一般,看到了一个明确的终点。
朋友们总觉得她是因为对封霜念念不忘,所以这么多年来才再也没谈过恋爱。可是陈月升自认她没必要对自己说谎,又不是多么求而不得的执念,真要说起来还算是好聚好散,没什么好放不下的。
她不谈,真的只是觉得没意思。
跟另一个人相处、磨合、改变对方或者改变自己,都让陈月升觉得没意思。
“算了算了,我不提她行了吧。”瑞瑞认定了好友的病灶就是那场多年前无疾而终的恋情,一见陈月升陷入沉思的神情就赶紧投降,生怕她又犯起头痛。
只是过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苦口婆心地劝:“总得要试试吧。我也是为了你特意去了解过的,那些女同都特别恋姐,你这种最吃香了。要不明天我陪你去找个拉吧逛一圈?”
陈月升弯了下嘴角,但没领她的情,只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时间差不多,我先上去了。你在这里坐会儿等我一起吃晚饭?”
“……行吧!”瑞瑞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只能答应下来,目送着陈月升不紧不慢地刷脸进了禾图的大楼。
唉!就算一棵树长得再好,也不能真就在一辈子吊死在上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