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85、第 85 章 “……没这

　　“……没这个必要吧。”陈月升沉默了一会儿，才回了这么一句。

　　封霜却对她的拒绝不以为然，继续劝着：“我今天才发现你们宿舍楼那么不安全，只要继续住着就还是可能出现同样的危险，这样的事发生一回就够了。”

　　这下陈月升是真的有点尴尬了，她感觉自己像个在路边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下子被拽过去塞了一堆大礼包的小孩儿，几乎要被那些本不该得到的馈赠砸晕。

　　但幸好她还清醒着。

　　“我知道你是好意……”陈月升吞吞吐吐地开口，还是勉强说了下去，“不过我真没那么娇贵啦。事情闹大了，学校肯定会采取措施的，大家都能住，我当然也行。”

　　“但是我会担心你啊。”封霜言辞恳切，眼神里的情绪浓得几乎化不开。

　　陈月升有些狼狈地躲开她的目光，脑袋里乱七八糟排练了许多回答之后，终于决定换个说法。

　　“哎呀真的不用，你下学期都转回去了，我出去住几个月又再申请一遍宿舍，太麻烦啦。”

　　封霜似乎是怔了一下，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像是并不将陈月升话里的这种情况当回事。她说：“这就更没什么了，月亮。那间公寓我已经买下了，你完全可以一直住着。”

　　……救命！这叫人怎么回啊！！！

　　陈月升在心底无声呐喊，面上却还保持着一种憋屈的沉默。大约有了那么半分钟之后，她才终于找回了语言功能似的：“你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她这话只是权宜之计，封霜却也清楚不能把人逼得太紧，终于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

　　宿舍剩下三人隔着老远的距离围观了半天，却只看到自家亲亲室友一脸沉重地走了回来，而她的那位白富美女朋友只是独自一人开车走了，纷纷八卦之心上头地一拥而上。

　　“啥情况啊？我还想说顺便请封霜一起吃个中午饭呢。”

　　陈月升垮下肩膀，略有些泄气地说：“我跟她说我们还有事，让她先走了。”

　　小高一向更敏锐些，直接切中了要害问：“你们闹矛盾了？”

　　“唉，也不能算是矛盾吧。”陈月升愁眉苦脸地把事情一说，闭上嘴之后眼巴巴地看着好室友们，试图从她们那里获得一些语言上的支持。

　　谁料小黄咧嘴一笑：“懂了，你不想吃软饭！”

　　什，什么吃软饭！陈月升终于体会到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她之前是真不该搞出个“女朋友”出来，这下子想用“普通朋友关系”来解释自己拒绝的原因都不行了。

　　她何德何能啊！！！

　　“其实你真的不用想得太多诶。”小张竟然也跟着劝，“有钱到封霜那个份上，买个公寓跟我们买水果捞差不多，她就是想对你好吧，坦然接受了其实也无所谓。”

　　“不过啥叫‘有钱到封霜那个份上’？”小黄问。

　　对着三双求知的眼睛，小张是真惊讶了，尤其是里面还有一个身为人家女朋友的陈月升！

　　“你们真没听说过？”她目瞪口呆，“论坛里都传遍了，那个芙洛缇兰集团知道吗？就是封霜她们家的，她是唯一的继承人！”

　　陈月升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她知道封霜家里有钱，但绝对没想到这么有钱！老天爷啊，她明明送人去了那么多次芙洛缇兰大厦，那些时候她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大概是“哇她们商科也太卷了吧一个短期交换项目都要找实习”这种单蠢念头。

　　那封霜送的手套和眼镜……陈月升浑身一激灵，这两样东西她死活没找到logo，本来是打算查一下价格好回赠同等的礼物的，现在一想，绝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昂贵太多太多。

　　眼见着陈月升整个人都变得丧气起来，小高到底是不忍心，出言安慰了两句：“好了，谈个恋爱而已，开心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陈月升臊眉耷眼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苦笑，主要是并没有在谈恋爱……

　　如果真是情侣关系，她好歹有情绪价值可以回报，但是现在这样算怎么个事呢？

　　不过封霜为什么对她这么好？这个想法不可避免地在她的脑海里闪过，但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般的逃避心理，陈月升最终也没有细想下去。

　　之后的日子都还算风平浪静，学校很快出了通报，不仅解除了那个男生的保研资格，还正式做出了开除的处罚。但因为有被人从外墙翻入的前车之鉴，她们都尽量避免了只有一个人留寝的状况，陈月升没课的时候就回宿舍陪室友，为此已经挺久没去看瑞瑞的拍摄进度了。

　　幸好校方很快就加高了围墙，又在最上面铺了一层锋利的碎玻璃渣子，看起来好歹是安全了一些。

　　等到瑞瑞催得上火鼻尖都冒了颗巨大的痘，陈月升才终于有了时间过去工作室。

　　“没办法啊，总要以安全为先。”她脾气很好地道了歉，又把半路买的奶茶放在瑞瑞面前，姑且算作赔礼。

　　瑞瑞从来都是嘴硬心软，听完陈月升的解释就已经消了大半的气，不过她还是把奶茶一推，没好气地说：“太甜了，你自己喝。”

　　陈月升也无所谓，直接拿过来戳了吸管，一边看瑞瑞这几天攒下的拍摄素材一边喝。

　　“你今天必须待到六点，别又跟上次一样，有人来接就屁颠屁颠地跑了。”瑞瑞直接放下话来，之前那条试水平价彩妆的视频数据非常好，她急着要乘胜追击呢，绝不能放过这个势头。

　　上次？陈月升嘬奶茶的动作一顿，再次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封霜。

　　这几天她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封霜突然问起来她考虑得怎么样了，但或许是有别的事要忙，除了每日的早晚问候，信息那一头的人出现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等围墙修好之后，她又字斟句酌地发了一长段关于自己为什么不会搬出去的解释过去，封霜隔了许久才回复，但看起来是接受了的意思。

　　不可否认地，陈月升松了一口气。

　　“对了，你有没有别的活能介绍一下？”她又想起来那两件烫手的礼物，不管怎么着也得还点东西回去……

　　瑞瑞一下子警觉起来：“你干嘛？想吃两家饭？妹妹你有点职业道德好不好啦！”

　　陈月升无奈解释：“不是啊，我只是想多搞点钱。真要一饭两吃还问你干嘛？”

　　“你最好是。”瑞瑞放下心来，想了想之后问，“说起来我男朋友那里正好缺人，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禾图？陈月升摁亮手机屏幕，这个新下载没几天的app还在上面安稳地躺着，不过除了确认海淘的产品收货，她再也没有点开过。

　　“什么方面的啊？”她又问了句。

　　瑞瑞答：“那肯定是内容啊。他们要做海外资讯板块，你也知道的，初创公司哪里招得到靠谱的人。诶不过这么一想，你还真挺合适的。”

　　陈月升没有犹豫太久，最后直接和瑞瑞要了她男朋友的联系方式，不管成还是不成，总是要试试的。

　　不过或许真像瑞瑞说的那样，初创公司招人是个大难题，在简单沟通了几句之后，那位Peter就已经是一副热烈欢迎她加入禾图团队的态度，陈月升由此也成为了大一就开始实习的卷王一名。

　　也不知道是看在女朋友的面子上，还是真的欣赏她的能力，Peter开钱也格外大方，虽然是实习合同，但一切待遇都是按照正式员工给的。所以陈月升拿到第一份薪水之后，总算是攒够了她认为还算可观的一笔资金。

　　微信上和封霜约好时间地点之后，陈月升就先一步出发去了餐厅，她头一回订这么高级的地方，为免露怯还提前做了许多功课。

　　封霜过来的时候眼睛里都带着笑，只是稍稍有些疲惫的样子，坐下来之后还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陈月升看见了心里就是一跳，忍不住问：“最近很忙吗？”她是不是打扰到了封霜了，突然感觉这顿饭约得有点不是时候怎么办？

　　“还好，就是一些正常的项目上的事。”封霜摇了摇头，她将菜单交还给服务生，才又认真地看向陈月升问，“我是不是又该说‘好久不见’？”

　　她长相绝不能算是浓艳的风格，但皮肉仿佛是薄薄一层贴着骨头长的，餐厅的死亡顶光都难损她的美丽。反而因为那些平日里不存在的面部阴影，而另有一种危险的情意。

　　陈月升莫名有些局促，她觉得眼前的封霜和从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但又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的错觉。于是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递了过去。

　　“这是？”包装上的烫金logo对封霜来说很熟悉，是两位更年长些的封女士喜欢的品牌，不过她从没想过会从月亮手里收到。

　　陈月升眨了眨眼睛，解释说：“看到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啦。你一定要收下！之前我都收了你送的了。”

　　她今天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了封霜送的眼镜，以示对这一场约会的重视。只是陈月升绝不会想到，这样的她在封霜看来，和一个精美包装过、打上她姓名钤印的礼物几乎没有差别。

　　不过封霜同样不会意识到，送出一根五位数的手链对陈月升来说需要多么的慎重，“觉得适合所以买下”背后是搜索引擎里无数条关于芙洛缇兰创始人的记录。

　　她们互相投以的，是错位的目光。

　　“那帮我戴上吧。”封霜径直将手腕伸过去，露出的那一截皮肤柔润得像是某种昂贵的白色玉石。陈月升垂下眼睛，轻轻将那条手链缠绕上去，扣头锁上，成为一圈精致又昂贵的点缀。

　　封霜看了许久，而后笑意温柔地说：“谢谢，我非常非常喜欢。”

　　陈月升心口的石头落下，又絮絮地说起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以至于都没有注意到封霜还点了一瓶酒，等到反应过来杯子里是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半醉了。

　　封霜承认自己点酒的时候的确有那么点不怀好心，但着实也没有预料到，月亮这么容易就醉了。这总共才不到一杯？

　　幸好这人喝醉了也不闹，只是反应稍慢一些，让她做什么都乖乖答应。封霜竟然有些后悔，如果不是今晚回去还要工作，她实在是很想把人拐回家的。当然不至于轻浮到真的做什么，喜欢的人在自己标记的领地里总是让人开心的，不是吗？

　　可惜，机会来得太不是时候。

　　她开了车就没有喝酒，陈月升倒是一坐上副驾驶就开始昏昏沉沉的，封霜将人送回申大宿舍楼下之后轻声叫醒她，然后就自认十分君子地一个人回去了。当然，如果没有手指在心上人唇畔停留的那几秒的话，的确可以说从头到尾都十分君子，嗯。

　　而在封霜看不见的身后，陈月升正一脸茫然地站在宿舍楼下。春日的晚风已经沾染上了暖意，却怎么也比不得留在她皮肤上的温热触感。

　　封霜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