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82、第 82 章 周六来得实

　　周六来得实在太快，不过陈月升早早就开始准备，已经做好一份完美的申城一日游攻略。虽然实际上只是一次伪装出来的情侣约会，但她是真心想借这个机会陪封霜好好玩一下，就当是作为这些日子得到帮助的回报。

　　临出门前陈月升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今天要做什么，除了一应打卡点，最重要的是得拍一张两人的合照，作为参与活动的证明。

　　不过事实证明，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她刚到公寓楼下，就瞧见封霜正蹲在绿化灌木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了？”

　　封霜抬起头来，声音压得很低：“嘘，小声一点。有只受伤的小猫。”

　　仿佛应证她的话一般，一声微弱的猫叫声适时响起，陈月升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像封霜一样蹲了下来。果然，在缠绕的枝叶中正卧着一只小白猫，虽然光线昏暗，但隐约能看见脑袋上淋漓的血迹。

　　她试探性地向前挪了挪，那只白猫的叫声立刻变得嘶哑凄厉起来，像是试图喝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类。不过或许是真的已经筋疲力尽，它最终也只是把自己小小一团的身体向更深的角落缩了缩，而不是立刻逃走。

　　“你想干嘛？”封霜见陈月升起身就要往灌木里走去，下意识伸手把她拦住了。

　　陈月升答：“把它带去医院呀。它现在没力气的，不会反抗。”

　　封霜的眉头却还是皱着，仿佛她要面对的并不是一只受伤的小猫咪，而是什么极尽危险的敌人一般。宠物医院当然是要去的，但是，“你就这样空手上？万一被它抓了怎么办？”她问。

　　抓了就打疫苗呗，陈月升刚要没当回事地作答，一看封霜的脸色，却又不知怎么的自觉闭上了嘴。

　　不过也实在是凑巧，那双想要趁机还给封霜的手套现在正安稳地躺在她的背包里，陈月升想了想，把那个装手套的盒子又拿了出来。

　　“我戴着这个，可以吧？”她颇有些小心翼翼地向封霜征求意见。

　　看她还是现拆的包装，封霜就知道这人之前不是诚心要收下礼物。封大小姐长呼出一口气，决定暂时不跟这个太过客套的家伙计较。

　　算了，也是阴差阳错，这下她既然用了，也没理由再还回来。

　　看封霜点头之后，陈月升才恢复了之前中断的行动，驼色的手套皮质细腻，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绒，手伸进去的时候感觉就像被云裹住了一样。她手指修长，骨骼感很强，戴着手套也不显得臃肿。封霜的眼神停留了片刻，又很快地移开了。

　　擒获受伤小猫的过程并不如何惊险，陈月升一下子就稳准狠地揪住了它后脖子上的皮肉，开始它还勉强挣扎两下，最后被抱在怀里的时候，已经乖得像一只脏兮兮的小玩偶。

　　封霜那边早已叫好了车，很快，两人就把这只可怜小猫送到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检查下来，伤口的问题倒是不大，一点轻微的发炎，更主要是饿的。这么大点的小猫不跟在妈妈身边，又长了一身最显眼的白毛，被别的那些早就圈了地盘的野猫欺负再正常不过。

　　陈月升交完费回来的时候，封霜正低头看着小猫打点滴，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问过医生了，她说可以把咪咪放在这里代找领养。”陈月升没跟封霜说她自己承担了这期间的所有费用，不过看封霜像是愣了一下的样子，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没提前跟她征求过意见。

　　“啊，我都忘了问你要不要把它带回去了。”

　　她问得实在有些直愣，但凡对面是个多心的人，都有可能觉得被这么一句话架上了道德高地：不领养好像变得多么不应该似的。

　　但幸好是封霜，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你这样处理就很好。”自己只是在国内短暂地待上那么一个学期，每天又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处理，成为另一条小生命的唯一依靠？封霜还是觉得太过沉重。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陈月升得到了答案就不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折腾了这么久，一上午都过去了，小猫的点滴却还剩一大半。

　　就这么走了好像有点不太负责任……但是今天的“约会”又该怎么办呢？

　　陈月升倒是没有强迫症，可原定的计划被打乱，总还是会不自觉地有些焦虑。

　　“你饿了吗？”封霜将她的走神误以为了别的什么，“我们先出去吃饭？”

　　听这意思，那就还是要再回来。陈月升也不再犹豫，干脆将那些计划抛在了脑后，直接拿起手机搜索起了附近评分比较高的餐厅。

　　也是巧合，刚好就看到了瑞瑞发来的那条信息。

　　陈月升下意识“嗯？”了一声，封霜便顺口问了一句。

　　“是一个博主。”来龙去脉解释起来实在麻烦，陈月升也不觉得有什么是不能说的，直接将手机屏幕转给封霜看。

　　对话框那边的头像风格精致，虽然糊着一层粉粉嫩嫩的滤镜和贴纸，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大眼翘鼻的美人。

　　【妹妹！我考虑清楚了，你来帮我好不好呀~~~】

　　看着这样的语气，封霜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帮忙？帮什么忙？”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神色还算平静。

　　陈月升长话短说：“帮她做视频吧。”

　　“个人视频？油管上那种？”虽说那些国外美妆博主们的模式仍旧显得十分原生，但谁也不能否认每条视频动辄五、六位数播放量的影响力。封霜可以确定，除了芙洛缇兰之外，其余各家大集团也绝对都备好了类似的合作方案，只不过因为品牌调性和商业价值等等一系列因素，大部分都还在观望之中。

　　她对视频自媒体这一领域的发展潜力怀有绝对的信心，原以为国内会再滞后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就已经有人意识到了这一即将到来的机遇。

　　甚至居然就是陈月升。

　　“差不多。”陈月升没看到封霜眼中的震动，她现在更专注于眼前需要做出的选择。

　　虽然学的就是这个专业，出几个脚本、剪辑几个视频可以说是信手拈来，但她毕竟还在上学，又时不时地需要接送封霜，仔细算下来，好像也没有太多空余时间。就算爸妈对她从来都秉持放养态度，陈月升也并不希望学期末带着几门挂科的成绩回家。

　　两人一路朝吃饭的地方走去，到了餐厅坐下之后，封霜也差不多听陈月升说完了那些犹豫的点，不过她并不认为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你要先跟她明确工作时长和工作内容。”封霜将倒好的大麦茶递过去，一边认真给她分析，“还有最重要的付款模式。你目前是学生，我建议尽量每条视频单次结款，走定金最好。至于开车的事……之后就不麻烦你了。”

　　陈月升反而觉得自己给她多添了麻烦，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那你还要再找一个新司机吗？要不我先干着，等有人来了再说？”

　　她眼神实在太真诚，封霜一时间竟被看得有些招架不住，轻咳了一声后才掩饰过了方才瞬间的不自然。

　　“不用，”她垂下眼睛喝了口大麦茶，质朴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封霜的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她说，“我有国际驾照，之前一直太忙了没时间去换成国内的，现在正好也算个契机。”

　　陈月升松了口气，又疑心这是封霜为了不让她心里有负担才故意这么说，便还是免不了觉得愧疚。

　　唉，事事都在为别人考虑，怎么会有这么人美心善的存在呢？真的不会被欺负吗？

　　见她看着自己的神色竟逐渐变得担忧起来，封霜大概也猜到了月亮脑袋瓜里在想些什么，不过她当然不会对此做出澄清，还没有得手前，维持一个完美的形象还是必要的。

　　“好了，别想太多。”封霜带着笑意说，“我们年纪相仿，总不能一直让你照顾我。”

　　哪里是我照顾你，陈月升心里嘀咕了一句，明明是你帮了我好几回。但封霜已经这样成全，她再不领情就显得虚伪，况且，她对做视频确实还挺感兴趣的。

　　不过说到年纪……“你是几几年的？”陈月升突然神色警觉道。

　　封霜不明所以，但还是报出了自己的出生年份，然后就看见陈月升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说，你肯定比我小。”

　　这下反而让封霜有些惊讶：“可我已经大三了。”她启蒙是早一些，可月亮今年才大一，封霜之前还真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比对方年龄小的可能。

　　于是陈月升将下半年生日需要延迟一年入学的规定说给封霜听，她自己是真一点不意外，小学的时候还好，到了高中、大学，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要比她小一岁甚至两岁。

　　“反正我也没叫过你学姐。”陈月升觉得两人间扯得很平，反正国内也不兴年龄决定等级的那一套，难道她还会强迫封霜叫一声“姐姐”吗？

　　想到那副情景，陈月升甚至没忍住撇了下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吓人。

　　封霜暗自消化了一遍这件事，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后要让人送一份陈月升的资料过来，之前还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今天冷不丁地接收到意料之外的信息，才发现还是面面俱到一些比较好。

　　一岁的年龄差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她确实讨厌那种超出控制外的感觉。

　　这时点的菜也差不多上齐，两人还没有熟到吃饭咀嚼时还可以随意交谈的份上，快速解决完午饭之后，她们便又往宠物医院的方向走回去。

　　“要是我已经毕业就好了。”陈月升想到那只小白猫，语气还有些遗憾，“我挺喜欢养猫的。”

　　封霜也不觉得无聊，顺着她的话问：“那你以前养过吗？”

　　“算吧，我老家是江州的，就在隔壁省。”陈月升陷入回忆，嘴角也扬起一抹笑，“村里特别多野猫，我奶奶就会放个小饭碗在水井边上，天天拨点剩饭什么的给它们。我小时候跟里面一只胖狸花关系可好了，怎么撸都没事。”

　　她话中描述的是封霜从未目睹过的生活，哪怕她从小到大一直都在外婆和母亲的熏陶下接触各种中华文化，可不会有人告诉她，江州的乡下有一只胖狸花。

　　“那它现在还好吗？”封霜看着陈月升问，眼神很安静。

　　陈月升从回忆中抽身出来：“谁？猫吗？”

　　封霜点头，然后就看见身旁的人很轻地呼出了一口气，于是她明白了什么。

　　“没事。”反而是陈月升开口安慰起了她，“人生不就是这样，能同走一段路已经很幸运了。”

　　封霜沉默下去，片刻后才带着笃定说：“你以后一定会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

　　“谢谢谢谢。”为了驱散方才略显沉重的气氛，陈月升故意夸大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她说，“借你吉言。”

　　当天下午，小黄如期收到了活动要求的合照，两人正围在一只小白猫旁边，陈月升照旧竖着她拍照时永远也放不下来的剪刀手，而另一位主角没有看镜头，不过即便是侧着脸，也能看得出她望着身边人的眼神有多温柔。

　　“我去，这么爱……”小黄没忍住脱口而出，想了想还是没把这张放进公众号推文的素材库里，就当是做一回爱情保安，为好室友的爱情保驾护航一下吧。

　　与此同时，芙洛缇兰的法务总监正对着一封邮件苦思冥想。

　　“怎么了老大？”路过的属下见她神色凝重，还以为又是哪个重要的业务流程卡住了，一想到最近和其他部门因为那批八位数尾款扯的皮，顿时就心慌气短起来。

　　谁知自家老大一看见她，竟然得救一般招手让她过去。

　　“你过来，看看这个合同。”

　　她走近看清之后，实在有种压轴菜是大米饭一般的荒谬感，眉头紧皱着叫出声：“一个千八百块钱的兼职，还要专门列个合同？”

　　法务总监却伸手一指电脑屏幕，落点正是发件人信息的位置。

　　“这还不是我们集团工作邮箱，谁这么无聊——”下属话说到一半，突然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

　　Freja Feng，这不是……？

　　“是的没错。”法务总监慢吞吞地说，“大小姐发了份‘千八百块钱’的兼职合同过来，拜托我看一眼……有没有问题。”

　　下属：……我们公司不会要完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