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 76 章 “那镯子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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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里，陈月升一睁眼，就看见封懿正要从她床边离开。
“阿姨。”她哑着嗓子将人叫住，“霜霜呢？”
封懿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之后说：“霜霜还在睡。她一天没合眼了，看见你没事才放心。”
事实上不仅是没有睡，过去的近二十个小时里，就连吃的喝的都是她劝着哄着让女儿塞下去的。
“我去看看她！”忘了肩头的刀伤，陈月升伸手就想去掀开被子，结果被伤口撕扯着发出一声痛呼。
封懿将人按下，然后将封霜的手机递过去说：“先给你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霜霜告诉他们你一直在巴黎，只是手机丢了，记得别说漏嘴。”
现在是国内的下午，陈月升用混乱的大脑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才拨通了电话。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圆谎，封懿就那么站在旁边看着，眼神中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不可否认，作为一个母亲，她看见女儿为另一个人伤心到那种程度，是有那么几个瞬间产生了某些拆散她们的念头。
封懿当然很欣赏陈月升，正直沉稳、做事妥帖、对待和霜霜的感情也非常认真，但前提是不会对女儿有这么大的影响。
霜霜以后注定会成为芙洛缇兰的掌舵人，人心善变，如果陈月升以后有了什么别的想法，她会不会利用自己对封霜的影响力？那时候就算守住了利益，女儿也逃不脱身心俱疲的结局。
她自认不是什么封建大家长，从不觉得自己会做棒打鸳鸯的事，但现在，却真的有些犹豫了。
“阿姨，我现在可以去看霜霜吗？”陈月升安慰好了父母便挂断了电话，或许是察觉到了封懿的冷淡，她的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些许请求。
封懿沉默了片刻，她没有回答陈月升的问题，而是在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副需要好好谈谈的样子。
“月亮，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封懿问道。
陈月升敏锐地意识到了点什么，她压下了喉咙口因为干渴而产生的痒意，郑重地看向自己女友的母亲说：“我最近见了几个培育人，也跟导师去过育种公司，之后应该会先去大公司实习工作一段时间，然后一边筹备自己的苗圃。”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更直接地向封懿表衷心的时候，封懿开了口：“就这样？不会觉得太平庸或者挣不到什么钱吗？”
“阿姨，总有人要过平庸的日子。”陈月升的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之前的工作让我见识得太多，我已经有些厌倦了。唯一的收获可能就是一笔还算可观的积蓄，让我能自由地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见封懿不说话，陈月升也变得越发惴惴不安，她知道那些钱对封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只想表示自己并不需要依附封霜生活，也绝不会过多地贪图什么。
半晌之后，封懿终于站起了身，她对着陈月升说：“订婚的日子就定在五月吧，这样有时间商量一下婚前协议。”
陈月升没有犹豫地点了头，她并不将这视作对自己的不信任，相反，这正是意味着封懿的认可，即便需要一些现实的约束。
“霜霜就在隔壁房间。”给陈月升指了路，看见这孩子匆匆而去的背影，封懿站在原地良久，还是叹了口气。
她得给梁舒回个电话。说起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孽缘，陈月升被困的酒馆里居然有梁舒的旧识，如果不是她及时刷到了社交媒体上的消息告诉封懿，恐怕她们还会再迟一点才能找到人。
想到那个被警察制服在酒馆门口的持刀者，饶是封懿见惯了大场面，也不由得感到凶险。只差一点点，那个杀人犯的同伙就会破门而入，到时候还有谁能顾得上失去意识的陈月升。
“喂。”梁舒很快接通了电话，但应了一声之后却又不说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封懿还是一如既往的得体，她感激地道谢：“多亏了你发来的消息。”
“……那个孩子怎么样了？”许久之后，梁舒问道。她已经有些记不起自己当时的心态，明明也算是结过怨的对象，却第一时间将看到的照片截图发给了封懿。
封懿如实回答：“一点皮肉伤，霜霜也没事，就是太累了，还在睡。”
梁舒干巴巴地说：“那就好。”
“等两个孩子回申城，一定让她们当面向你说声谢谢。”封懿语气诚恳，仿佛一点都不记得之前的纠纷。
“不用了。”梁舒却拒绝了她的好意，“就这样吧，我挂了。”
她说完，便果断摁下了屏幕上的按键。封懿扰人的声音彻底消失，梁舒怔怔地坐在桌边，一向挺直的脊背有了微不可察的弯曲。
她见过那一对年轻的爱侣，看得出来她们有多相爱，如果女友真的出事，封霜恐怕恨不得以身代之。那毕竟是维森的孩子，也是……封懿的，或许她只是不希望她伤心，梁舒想。
此时的隔壁病房外，陈月升小心翼翼地扭开了门把手，尽量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房间里非常安静，她一眼就望见了躺在床上的女朋友。
输液管从封霜的手背延伸向上，陈月升看了一眼，是葡萄糖。
相比身体上的虚弱，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封霜受的心理折磨恐怕更多。
陈月升在床边坐下，没有去碰女友正在输液的手，只是用一种包含着心疼与痛惜的眼神深深地凝视着她。她想自己终于明白了封懿方才的草木皆兵，任谁看见封霜这样心力交瘁，都会不忍心。
“傻瓜。”她轻声说，然后垂下眼睛发出了一声无奈的笑，“我也是傻瓜。”
封霜在黄昏中醒来。昏沉的梦境里，她隐约嗅到一股馥郁的花香，而后似乎有清润的水珠落在了眼见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睁开眼睛时，就看到了一捧月晕般的白色月季，还有她俯身将花插入瓶中的爱人。
“月亮。”她轻声唤道。
三个月后。
陈月升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红色的裙子，她从没穿得这么艳丽过。
“看入迷了？”封霜的调侃从背后传来，她走到陈月升身前，自然地帮女友调整了一下领口。陈月升顺手搂住她的腰，略弯下腰任由封霜动作。
“你果然比我要合适点。”等到两人从连体婴状态分开，陈月升看了一眼同样穿了一身红的女友，不，过了今天就是未婚妻，说道。
封霜穿的是一身中式的改良旗袍，放在其他人身上太过浓艳的颜色，她因为气质内敛秀美，反而有种相得益彰的感觉。
“对我给你挑的衣服不满意？”封霜环着手臂看她，故意板着张脸说。
陈月升赶紧拍了两下自己那张嘴，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是。肯定是我眼睛有问题！”
封霜眉毛一扬，算她识相。其实月亮穿这一身绝不难看，裙子的剪裁立体，看起来又精神又利落，除了颜色鲜艳些，同她平时的穿衣风格大差不差。
别人看了都是夸，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别扭。
“要出发去酒店啦。”封懿敲了敲门，催促着两位今天的主角。封蔼仪和陈月升的父母也等在外面，几位长辈都穿得很喜气。
陈月升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原本见女友一脸镇定自若的样子，还觉得不能落了下风，也硬是装出了一副淡然的姿态。结果现在一牵封霜的手，却发现她从来干燥的掌心早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紧张啊？”她凑近了女友，故意讨嫌地问。
封霜深吸一口气，然后踩了她一脚才打开了房门。陈月升正要大呼小叫，对上门外一群长辈的殷切眼神，只能摆出一副正经样子，心里却暗暗地记了女友一笔。
哼，等今晚回来的……
酒店离芙洛缇兰不远，除了两方的亲戚之外，陈月升还请了几个朋友。Elena不想在两位顶头大老板的眼睛底下搂席，便自觉自发地跑到了陈月升那一边。
和菜菜大眼瞪小眼。
“Elena姐姐好。”菜菜的血脉里还残存着乙方对甲方的怯意，现在一见她，恨不得站起来问好。与此同时心中对陈月升的崇敬也越发高涨——居然和甲方大佬订婚，牛逼！
Elena隐约记起这是月亮几年前手底下那个小孩，她尴尬地打了个招呼，一抬头，桌上好多相识的mcn机构商务。她竟然被乙方给包围了。
“Elena，下季度的单子有无什么计划啊？”珂姐见缝插针摸过来，举着酒杯就要social。
就在Elena焦头烂额的时候，她总算捱到今天的两位主角过来敬酒。
一听到满桌过于熟悉的话术，陈月升不由得失笑，她颇有些无奈地说：“各位，其实可以稍微不用那么敬业。”
珂姐咂了下嘴：“那可不行，我们又不像你。”她说的时候瞥了一眼封霜，里面的含义不言而喻，只是因为话不直白，脸上又带着满满的笑，听起来就是十足的善意。
陈月升被她一打趣，靠着从前磨练出来的厚脸皮权当没有听见。她举起酒杯，封霜也跟上，两人手牵着手敬了一圈酒，活脱脱的一对眷侣。
隔壁桌就是陈家的亲戚，有个年轻女人晃着怀里四、五岁的小男孩，让自己儿子朝陈月升那边望：“看小姑好不好看？以后咱们宝宝也要给小姑养老呢。”
男孩只顾着盯桌上的大龙虾，哪里听得到母亲的话，伸手够了几下没有拿到，竟是张嘴就要哭的样子。
刘琴兰将盘子朝这对母子那边递了递，然后不动声色地白了丈夫一眼，哼，陈家的好亲戚，别以为她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哪里就要小宝来养了。”她笑着说，故意装出了个得意的样子，“唉，亲家太有钱，还说要把我和月亮她爸接到法国去呢。我就是舍不得江州，不然真去了。”
年轻女人表情有些僵硬，她原本想着陈月升没孩子，那么多钱肯定得找个后人继承，便借着跟孩子的玩笑话提醒两句她爸妈。谁知道刘琴兰这么不识相，话里话外都是不稀罕。哼，当她愿意让自己儿子伺候另一个女的吗？
见她闭了嘴，刘琴兰也不管这人脸色如何难看，自顾自地夹了块最大的龙虾肉塞进嘴里，今天是女儿的大喜日子，不跟这种极品计较。
陈月升那头着实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抽身出来，那群当商务的都贼能喝，又好不容易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逮着封霜灌，劝酒的理由一个接一个，连从前给芙洛缇兰投过简历都说出来了。
她知道霜霜酒量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双份，就这样到结束的时候，陈月升竟然难得的有些上脸。
“我去一下卫生间。”低声和女友报备了一句，陈月升才走了出去。
她半路被风一吹，才觉得通红的脸上降了些温，只是路走到一半，手机却突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陈月升往常会直接挂断，但是今天实在有些醉了，竟然就那么手一滑接了起来。
“月亮，恭喜。”
对面的声音很熟悉，陈月升的脚步一顿，是鹿饮溪。
许久之后，她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谢谢。”今天订婚，不能拒绝祝福。
鹿饮溪的语气很坦然，没有从前的怨恨，也少了很多执着：“我欠了你一句正式的对不起，别担心，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她的官司还在继续，风旗那边紧咬不放，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敲断了吸髓一般的贪婪。鹿饮溪有过一阵子的焦头烂额，后来却看淡了，有时候她也偶然想起月亮当时的处境，就会觉得可能真是自己活该。
趁着账号还在自己手里的时候，她清空了之前的所有视频，只留了最早的她在天桥上唱歌的那一条，还是陈月升拍的。
鹿饮溪知道这一声对不起来得有点迟，不过她想她应该要说，既是对月亮，也是为了从前的自己。
为了和那些自负、怯懦、浅薄和愚蠢彻底地告别。
陈月升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沉默太久，不过醉意可能影响了她的判断。她很认真地回答道：“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鹿饮溪就像她所说的那样没有纠缠，听见这句便挂断了电话。
陈月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她当年遇见的是一棵快要枯死的小树，但却误认成了寄生的藤蔓，忘了真正该做的是让她继续独立地长大。
幸好，人生还很长，没有什么错误是无法纠正的。
“月亮？”封霜在身后叫她，有些奇怪女友为什么站在原地不动。
于是陈月升转过身，笑着向她走了过去。
“那个金镯子，你一定要戴。”陈月升带着醉意拉起封霜的手腕，“那可是我自己找人学着打的。”自从知道了五金是什么，她就一直在琢磨要搞点不一样的。
封霜一听，嘴角的笑容竟然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试图顾左右而言他：“再说吧。”
但是和醉鬼却没有道理好讲，陈月升委屈地大声控诉：“你不想戴我做的镯子吗？”
封霜头疼欲裂，咬着牙说：“那镯子两百克！你想让我练举重吗？”
“我不管！”陈月升立刻原地开始耍赖。
“闭嘴！”
“你戴嘛。”
“要戴你自己戴。”
……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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