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67、第 67 章 “妈，五金

　　“你说你要干嘛？！”

　　亲妈的声音在电话里炸开，陈月升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我要订婚。”

　　随后是半晌的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琴兰才冒出来一句：“跟霜霜？”

　　“对。”陈月升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她也发现了，爸妈其实早就对自己和封霜的关系心知肚明，也默认接受，今天不过是捅破一层形同虚设的窗户纸而已，陈月升一点都不怵。

　　……真的，如果没有听见亲妈接下来连珠炮一样的话。

　　“日子已经定了？我跟你爸还没和霜霜家长见过面呢！还有你五金买了没？咱们两边虽然都是女孩子，但是该给霜霜的肯定不能少。”刘琴兰越说越气，“陈月亮，我看你是越长大越没数，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

　　陈月升只觉得她妈每说一句，就有一柄大锤在她的脑袋顶上砸一下，眼看着都快全身入土了，刘女士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于是她才能开始一个个地回答问题：“日子还没定呢，霜霜妈妈这两天在申城，正好跟你们商量日子。不过我看最起码也得到明年，等她处理好国内的工作再说。而且真不是我不想跟你们讲，实在是有些突发情况。”

　　到最后，陈月升放低声音虚心求教：“妈，五金是什么？”

　　“哼，说来说去还是不靠谱。”听完女儿的回答，刘琴兰的心气稍稍平了些，她扔下一句“我跟你爸现在去打票”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丝毫不顾陈月升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答。

　　看着女友一脸忧郁地放下了手机，封霜从工作中抬起头来，特意嘲笑了她一句：“被阿姨骂了？”

　　陈月升叹了一口气：“说我不靠谱呢。”她是真不服气，谁订婚不是头一遭啊，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风俗习惯的。

　　“怎么会，你是我最靠谱的女朋友。”

　　封霜给了她一个吻作为奖赏，正要埋首继续处理事情，却突然听见女朋友问了一句：“你知道五金是什么吗？”

　　“五金店那个五金？”封霜露出一个困惑的神情。

　　见她也不知道，陈月升便好像自己占理了一样，原本被骂得委顿的表情也神气起来，很是自得地乐了两声说：“哈哈，你也不靠谱。”

　　好心安慰她结果被共沉沦的封霜气得想笑，伸手就把这家伙推出了书房，嘴里还十分嫌弃地说：“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我了。”

　　被无情抛弃的陈月升只能可怜兮兮地窝在客厅沙发上，不过好消息是，在一番搜索之后，她好歹知道了自己得把哪五金准备上。

　　也不知道陈父陈母和封懿是怎么聊的，总之两人订婚的日子被正式定在了来年春天某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地点就在申城，她们相识相知的地方。

　　而封懿也几乎是第一时间，在自己经过认证的私人账号里宣布了这个好消息，配图是一张陈月升和封霜的合照。照片中两人相依而立，虽然没有特别亲密的举动，但是周身密不可分的甜蜜气场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颜值和财富，封家本就格外受到媒体关注，更何况是唯一继承人即将和同性订婚这样的大事。很快，那张信息量满满的截图就在国内的互联网上疯狂流传起来。

　　“师母师母，你来看这个。”连愈青正在老师家啃着哈密瓜，偶然点进那条热搜一看，差点惊得没兜住嘴里的汁水。

　　梁舒笑着走过来问：“看什么？”

　　今天元旦，曾维森却还在办公室迟迟没有回家，她去找丈夫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因为家太远没有回去的连愈青，虽然最后没叫回丈夫，但顺手领回来一个小可怜学生。

　　她出了名的脾气温柔，现在曾维森又不在，连愈青便放肆了些，全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和梁舒也亲近了许多。

　　“这个姑娘！”她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梁舒看，兴致勃勃地说，“前阵子我在学校还碰见了，她跟我问路来着。我和丁丁她们说她长得像曾老师，没想到再看到她消息居然就要订婚了，还是跟另一个姑娘！”

　　申大校风开放，她虽然学的是数学，但并不是什么古板的性格。不论性别，看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总是值得开心的。

　　连愈青又仔细看了眼那张合照，比之前发在表白墙上的偷拍要清楚很多，看起来……更般配了！

　　只是许久得不到梁舒的回应，她不免有些奇怪地看了过去，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却是师母一片惨白的面色。

　　“师母！”她吓得叫出了声，“您没事吧？”

　　梁舒的目光却死死盯着那照片上的两个人，久久无法回过神来。她认得出截图上封懿的账号名字，毕竟从前偷偷看过许多次，只是她从没想过封懿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曝光亲生女儿的性取向，她就不怕影响到孩子吗？！

　　“没事，只是突然有点头晕。”梁舒强撑着说，她躲开了连愈青想要搀扶的手，勉强笑了一下，“老毛病了，我去房间吃点药。”

　　“好……”连愈青讷讷应声，见她离开的步子都有些虚浮，忍不住又追着说了一句，“您小心点！”

　　梁舒顾不得回复她的关心，闪身便进了卧室，将房门紧紧关上后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封懿的电话。

　　“办公楼的事也是你干的，对不对？”她一开口就是质问。现在她已经十分确定，这一切都是封懿为了阻止她而使出的手段。

　　梁舒不敢将办公楼的事告诉曾维森，这阵子顶着压力在学校里到处跑，却始终都得不到一个确切回复。每个人都在打太极，皮球从这里踢到那里，唯一肯定的就是，办公楼非迁不可。他们的样子让梁舒不由得怀疑，申大之前为了让维森签约所表现出来的诚意难道都是幻觉吗？

　　封懿并不否认，但也没有给她留话柄：“你不知道吗？霜霜的女朋友就是申大毕业的，她们要订婚了，我这个做妈妈的当然要送一份很有意义的礼物，所以就在两个孩子的母校各捐了一栋楼而已。和其他人可没有半点关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梁舒只觉得一口郁气梗在了喉咙口，封懿居然捐了一整栋楼！

　　难怪申大那群领导死都不愿意松口，足足几千万，谁会舍得？

　　“你也真是愿意花这个钱。”梁舒咬着牙说。

　　封懿不置可否：“还好，不算什么大钱。对了，我听说你联系了媒体，是想曝光我那个即将和同性订婚的女儿，其实是你丈夫的孩子吗？”

　　梁舒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封懿的眼睛，现在看来，自己当时放出的狠话实在显得可笑。

　　“封懿，我真是小看你了。什么样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会利用，就为了不让她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梁舒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国内学术圈保守重声誉，曾维森又是最讨厌被人关注的性格，如果她主动将事情曝出来，不仅丈夫会受到议论，自己也会被怨怼。

　　她当然恨自己因为婚姻失去的自由，可都已经三十多年了，还能怎么办呢？

　　封懿轻笑一声：“你不要偷换概念哦。这对我们家来说，只是一箭双雕的好事而已。霜霜又不愿意凭空多出个爹。”

　　梁舒沉默下去，说实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几十年围绕着曾维森打转的生活已经让她彻底忘记了年轻时候工作积攒的经验，面对封懿这接二连三的招式，她无力招架。

　　“申大在给曾维森申请外籍院士对吗？”封懿这时又说了一句。

　　梁舒顿时急了：“你还想做什么？！”

　　封懿似乎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放轻了声音说：“小舒，我并不是在为难你，只要你放弃那个荒谬的念头，所有事情都可以回到原轨。”

　　事实上，不管是办公楼还是外籍院士申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冲着曾维森去的，如果梁舒能狠下心不去管，那么什么都不会对她造成影响，所谓的威胁也无法成立。

　　可偏偏她不可能不管。

　　这让封懿既满意又有些隐隐的失落，满意于计划的顺利实施，失落在曾经也是亲密过一阵子的学妹终究还是彻底失去了自我。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梁舒终于开口回答：“我知道了。”

　　而后，便一刻不停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另一边是多么可怕的洪水猛兽。

　　“师母，你还好吗？”卧室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连愈青见她许久没有出来，实在担心过来看看情况。

　　梁舒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没事”，转身的瞬间却突然眼前一黑，最后彻底失去了意识。最后一秒，她模糊地看见丈夫的学生满脸焦急地破门而入，就像……就像当年自己因为恐同被同学关在杂物间之后，来救她的封懿。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梁舒睁开眼睛，怔怔地看着医院的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丈夫的声音：“我知道办公楼的事了。”

　　不像过去那样立刻回答曾维森，许久之后，梁舒才毫无波动地应了一声，说：“已经解决了，以后，还会和从前一样。”

　　还会和从前一样，什么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