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8、第 108 章 “小溪已经

　　“小溪已经到了啊。”陈月升面色如常，对着鹿饮溪点了下头。

　　封霜没说什么，走到她身边接过了这人随身拎的那个大托特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拿在手里还挺沉。

　　陈月升低声道了句谢，然后就见自己女朋友拿着杯子转身去了厨房，一个字也没跟她讲。

　　虽然不知道哪里做错了，但陈月升莫名有种理亏的感觉。客人还在沙发上坐着，她也不好就这么把人晾着，换好鞋之后，便先去和鹿饮溪寒暄了几句。

　　鹿饮溪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陈月升赶紧让她坐下，别搞得规矩有天大的样子。

　　“你是什么时候进组？”

　　鹿饮溪一五一十回答：“剧务老师说后天去报道。”

　　这是她第一部戏，用词都还带着些学生腔。陈月升听见那个“报道”就有些忍俊不禁，但是怕鹿饮溪紧张，还是压下了嘴角的弧度。

　　“那还好，不算特别赶。”她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又看了眼鹿饮溪说，“明天可以约单姐一起吃个饭。”

　　单姐是电影制片人，之前在一个大厂的文娱板块做到了挺高的位置，现在和老公出来单干。虽然手头上的影视项目级别都不算高，但去年爆了一部轻喜剧黑马，所以鹿饮溪即将要拍的这部对纯新人来说也是个很香的饼了。

　　陈月升作为禾图的内容负责人，和她对接过很多次影视宣传方面的业务，所以两个人也算有点交情。

　　“不用想太多，就是单纯吃饭。”她怕鹿饮溪不愿意，又补充了一句。

　　圈子里的酒局应酬是避免不了的，当然有很多公司会把艺人当盘菜似的往桌上推，但陈月升和小张她们做不出这种事，也就是帮手底下的小孩子打个招呼、见见世面而已。

　　既然有这个门路，那走一走也是顺便的事，省得让自家孩子打工的时候因为没底气而露怯。

　　鹿饮溪点头：“嗯好。张总让我都听您的。”

　　“今天就先……”陈月升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她本来想说今天就先住在这里，等到进组之后再搬到统一订的酒店，但不知怎么的，封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一时间就有些卡壳。

　　“月亮。”可能是真有什么心有灵犀，远远地从厨房传来封霜叫她的声音，“过来一下。”

　　陈月升心下松了口气，面上不变，实则动作很快地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她绕过岛台问。

　　这间房子还是当年交付时候的精装修，虽然做了一个中厨和一个开放式的西厨，但陈月升用得最多的也只有那个冰箱而已。

　　此时封霜正站在大开的冰箱门前，眉头微微皱起，她手边的橱柜门还没关紧，显然是已经翻过一遍的样子。

　　“除了直饮水，家里没有别的喝的能招待客人了吗？”她关上冰箱门，“哪怕是一片茶叶。”

　　陈月升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自从搬离申城之后，这套房也只有家政阿姨会定时过来打扫一趟，算算时间，前天应该刚来过，所以冰箱里才会这么“干净”，连她上个星期在这儿住的时候放进去的一罐咖啡都没留下。

　　“我叫人送。”

　　小区外面就是就家精品超市，物业是签过采购合同的，半个小时内就能把东西送上门。

　　陈月升正要拿出手机，封霜却抬手先让她停下。

　　“所以这个周末是怎么安排呢？我可是特意把工作都挪到下周了。”她问，然后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客厅。

　　陈月升直觉这并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片刻的沉默之后，她说：“先给小溪定个酒店吧，等会儿送她过去。不过明天还是得和制片人吃顿饭。”

　　单姐出了名的海量，能喝又爱喝，这顿饭要是放在中午吃，那就等于半天的工夫打了水漂。

　　她想到这里就有些头痛，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些纠结的神色。

　　封霜挑了下眉，看不出来对这回答是满意还是不满意。陈月升没让一个外人留宿，她当然是开心的，但封霜早就将周末两天视为己有，就算只是一顿饭，占用的也是她的时间。

　　“那你欠我一顿饭。”封霜像个守财奴一样讨价还价起来。

　　陈月升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计算方法？

　　“不是吗？本来每周就只愿意来申城两天，现在还要分给别人。”封霜语气中带着幽怨，长叹一句，“我好亏啊~”

　　“……这阵子都会住在申城的。”陈月升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和女友说这件事。

　　“真的？”封霜眼睛一亮，本来斜靠在冰箱门上的身体也站直了，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其中的变数究竟是什么。

　　“为了别人倒是愿意了。”她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陈月升默然不语，因为封霜这话说得也没错，她暂住申城的确是为了帮鹿饮溪打点，虽然在她自己看来和幼儿托管班差不多，但听封霜的语气，显然是已经吃上了醋。

　　太久不谈恋爱，陈月升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况且十年前的封霜也不像现在这样……坦率？

　　她一时难以找出一个确切的形容词，也就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厨房。

　　封霜一拳打在棉花上，看着她的背影就觉得气闷，不过她本身也知道自己有无理取闹的成分，只能做上几次深呼吸，试着自己调理。

　　第二口气还没呼出去，她就看见陈月升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包。

　　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等到封霜终于忍不住要问陈月升究竟想干嘛的时候，她终于有了动作。

　　从那个死沉的托特包里掏出了一个，不锈钢盆？

　　这是不锈钢盆吧？封霜看着那个被海绵包裹住的不明圆球物体，从陈月升手托着的地方能看到一片金属反光，总是令人下意识联想到某些厨房用品。

　　就是只比手稍大一点点，看着有点不像人用的。

　　陈月升不知道自己女朋友脑子里百转千回了点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层海绵一一揭开，终于，封霜得以看清其中的真容。

　　“花？”她凑近了些，俯下身仔细地看。

　　有点像月季，但这也太迷你了。

　　刚才被她误以为是不锈钢盆的东西实则是个十足精致的银色小花盆，上面似乎是用了拉丝的工艺，乍一看竟有些类似丝缎的典雅光泽。里面栽着一蓬纤细可爱的植株，白色和透着淡淡粉色的重瓣花朵开在细嫩的绿叶之中，比起天然生成，更像是某种微缩工艺品。

　　“这是真的吗？”封霜抬起头问。

　　“嗯，我自己种的。”

　　她靠得实在有点近，陈月升应了一声，对上她的视线后不自觉地移开去，心里突然地升起一种窘迫。

　　是不是显得太殷勤了……她发誓自己的那句话绝不是为了卖弄什么，这花的的确确是她种出来的，今天带来，不过是因为看它终于开花，顺手而已。

　　至于将它一层层用海绵仔细打包，也都在“顺手”范围之内。

　　嗯。

　　封霜这时却觉得胸口那股盘桓一周的怨气终于疏散了。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可掌控的范围之内，果然，之前那种捉摸不定的不安就是错觉而已。

　　月亮再怎么变，也还是会像当年那样用心为她准备礼物。

　　“送我的？”封霜没忍住，多逗了一句。

　　陈月升这时又看向她，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她作势要收回手，然后就被封霜一把截住了去路。

　　大小姐抱着那一盆小小的花，笑得比收到芙洛缇兰的股份还开心：“礼物哪儿有收回去的道理？谢谢月亮，我很喜欢。”

　　陈月升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出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封霜点头，然后像是忘了自己刚刚怎么在心里编排这盆花一样，郑重其事地将它抱在怀里走出了厨房。幸好理智尚存，记得将那杯水捎上。

　　“抱歉哈小溪，月亮什么东西都没在家里囤，委屈你先喝水，我们一会儿叫点吃的回来。”封霜一边将水递给鹿饮溪，一边过于刻意地将花盆摆在了茶几正中央。

　　鹿饮溪不是那种很会来事的性格，她连声说着“太麻烦了”，将水杯接过来之后却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冷场中。

　　呃，好尴尬……

　　她双手抱着杯子，眼神慌乱得找不到落点。直到看见封霜第三次调整那盆花的位置，鹿饮溪才福至心灵一般脱口而出：“这花好漂亮！”

　　下一秒，她就看见那位向来都优雅得令人有距离感的封小姐绽开了一个……不是很值钱的灿烂笑容。

　　“我也觉得。”封霜炫耀得明目张胆，“月亮自己种来送我的，真的特别厉害！”

　　鹿饮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能点头跟着附和。

　　心里却越发觉得奇怪，上次在京市见月亮姐和封霜的时候，她们俩的关系看起来还十分平淡，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变得亲昵很多，旁人插不进去的样子。

　　难道破冰的关键在一份合适的礼物？

　　这花这么精巧，栽种成活肯定要花不少心思。封小姐真是幸运，能有月亮姐这样为她用心的朋友。

　　鹿饮溪有点失落，却又找不出确切的原因，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于即将进组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