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明月白》越上清

107、第 107 章

　　陈月升是两天后收到的消息，小张言辞恳切，说鹿饮溪面试上了一部电影的女三号，要去申城拍摄。

　　“这是小溪第一次拍戏，你帮忙多看着点。”

　　没怎么多想，陈月升就答应了下来。虽然小张她们能接下的肯定是没有那些乌七八糟玩意儿的正规剧组，但娱乐圈从来都是最拜高踩低的地方，鹿饮溪一个新人，要是没人撑着肯定会被看轻，受点委屈是免不了了的。

　　陈月升从来不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那一套理论，苦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当然能不吃就不吃。

　　反正在家里也是闲着，就当做好事了。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提前告诉封霜自己会在申城住一阵子，转念一想明天就是周末，当面说也未尝不可。

　　封霜对此并不知情，封懿今日离申，她正在机场为母亲送行。

　　“妈妈，替我向外婆问好。”一个紧紧的拥抱过后，她在母亲的耳边轻声说。

　　封懿拍了拍她的背：“我会替你说很多好话的。”

　　“提前为此向您表示感谢。”封霜笑着松开拥抱，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交了女朋友的事，妈妈你还是先帮我瞒着。”

　　“怎么？怕封女士一张支票甩出去让人家离开你吗？”封懿调侃道。

　　封霜挑了下眉：“月亮还看不上那点钱。”

　　三句话不离女朋友，封懿摇了摇头，正式同女儿道了别之后正要转身去安检，余光里却瞥见封霜亮起的手机屏幕，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这是……？

　　顺着母亲的视线，封霜也低头看去，然后就笑了。

　　“我和月亮的合照，十年前拍的。”她保存下来之后就设置成了壁纸，并不避讳被下属发现自己有一个关系亲密的同性朋友。

　　她存心炫耀，便直接将手机伸到了封懿眼前。几天前还因为只能从网上搜索女友的近照在母亲这里闹了个没脸，今天可算找回了场子。

　　十年前就有的合照，当然比谁都能拍一张的近况珍贵得多。

　　这段感情里，她还是有底气的。

　　但和她预想中的反应不同，封懿越仔细看照片里并肩站在树下的两个人，眉头就皱得越紧。

　　封霜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疑惑地问：“怎么了妈妈？”

　　她还专门找人修复了这张照片的画质，一切画面清晰得仿佛昨日才刚刚发生，就算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年代感，也应当没什么违和的地方。

　　封懿声音迟疑：“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女朋友有点眼熟。”

　　之前看网上那张照片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当时封懿还以为是人有相似，恐怕是产生了什么记忆错觉。但现在看见这张旧照，她已经能有七、八分确定，自己应当是见过这个女孩子。

　　如果不是这十年里，陈月升的样貌、气质变化太大，她恐怕能更早一些认出来。

　　“怎么可能。”封霜却一口否定了母亲的猜测，她确信封懿从未与月亮碰过面，毕竟两人距离最近的地方就是在当年的南岛，那时候陈月升可几乎一步都没离开过她身边。

　　封懿向来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她猜想大概率只是匆匆之下一面之缘，否则这张脸肯定会给她留下更深的印象。不过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又是临到分别的时候，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和女儿争辩。

　　只是直到在机舱内坐定，她心里还依旧惦记着这件事。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京政学院发布讣告，国家级……”

　　这时耳边突然传来女主播庄重沉痛的嗓音，封懿抬头望去，看见邻座那个年轻的女生正手忙脚乱地调低手机音量，对上她的目光之后，还为自己不小心外放的行为露出了一个抱歉的笑。

　　封懿正要回以微笑以示自己并不介意，突然间，一道灵光却闪过她的脑海。

　　讣告！

　　死亡在这一刻将九年前后串联起来，她终于记起陈月升究竟是谁。

　　FY：【霜霜，我真的见过她】
　　FY：【就在她父亲去世那年】
　　FY：【不过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女朋友】

　　封懿回想着当年的情形，陈月升那时模样实在狼狈，但眉目清正，看着就不像个有坏心的。否则自己也不会动恻隐之心，还多花时间去给女儿打电话确认她的身份。

　　当时霜霜是让她怎么做来着？好像是直接给那孩子一笔钱。

　　这和打发人赶紧走有什么区别？封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霜霜是跟她闹矛盾了吗？就算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们的恋爱关系，也完全可以说是朋友，自己肯定会帮忙安顿好住处的，总不至于做出这么缺乏尊重的事。

　　难道是哪里有什么误会？

　　封懿的记性再好，也没办法记清多年前发生的每一处细节。不等她复盘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封懿的回复就发了过来。

　　她显而易见的十分困惑。

　　Freja：【妈妈你在说什么？】
　　Freja：【父亲去世？月亮双亲健在，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两边来来回回了几句，都觉得越说越一头雾水。等到封霜终于受不了这乱七八糟的一切，一个电话打过去从头盘到尾，母女两个才总算都搞清楚了来龙去脉。

　　“我这边要起飞了，先挂。”空姐已经温柔提示关机，封懿也不好再让人为难，便主动结束了通话。

　　封霜放下手机，一时间竟有些失笑。

　　这算是什么事啊？陈年的官司居然还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她也是真没有想到，原来月亮那么早就已经见过母亲。

　　封霜想了想，抬手拨通了那个最近通话频率最为频繁的手机号，几秒钟后，陈月升平静的声音在另一头响起。

　　“喂？”
　　“月亮，在干什么？”
　　“看书，怎么了？”

　　“机票买好了没？你答应过周末来看我的。”封霜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显然已经在期待明天。

　　陈月升没有立刻回答，手机另一头传来轻细的书页翻动声，过了一会儿她才音声说：“嗯。”

　　封霜故意卖了个关子：“等见了面我要跟你说件事，你绝对猜不到。”

　　她很期待陈月升知道真相那一刻的神情，虽然只是个很小的误会，但这九年里居然能将她、母亲和月亮三个人都蒙在鼓里，等到一切澄清，应该也会感觉到某种恍然大悟的轻松吧。

　　“好，那我洗耳恭听。”陈月升只顺着女友的话说，就是听不出半点的好奇心。

　　她没有另起话题的意思，封霜也实在有事要忙，于是这通电话也像之前的很多次那样，不冷不热地结束了，像杯索然无味的温开水。

　　封霜对此当然不是一无所觉，她有心做出改变，第二天一早就赶去了陈月升在申城的公寓，准备迎接即将落地的女友。

　　门口的锁已经被她要来了密码，封霜拉开大门的时候心情还很好，但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了。

　　鹿饮溪正惊讶望着门口，表情中还带着些许没能及时收回的欣喜。

　　“封小姐。”她站直了身子，局促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封霜的不悦只流露出来一瞬间，她很快便神色如常地将房门带上，再转过身去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小溪怎么来了？”甚至算得上温和。

　　鹿饮溪赶忙解释：“张总给我接了戏，就在申城拍摄，她让我直接过来找月亮姐。”

　　封霜这才注意到她手边那个淡紫色的行李箱，有个30寸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只有一天两天的行程。

　　“坐啊，不用站着说话。”封霜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俯身给自己换了拖鞋。月亮的习惯还是一如既往，总会在鞋柜最下面多备一双客用的。

　　鹿饮溪见她动作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穿了鞋套的双脚碍眼起来。她不由得向后退了退，给封霜让出了好大一片位子。

　　封霜坦然坐下，像是很关心的样子问：“公司没给你配助理吗？一个人在剧组应该会很麻烦。”

　　“张总说，找月亮姐就行。”鹿饮溪说着说着，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这听起来好像她是专门来给陈月升找事的一样。

　　封霜却笑了：“也可以找我，都是一样的。”

　　她语气随和，说的话也都是好心，可鹿饮溪就是觉得哪哪儿都不自在，像有什么别的意思似的。

　　月亮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老板，这位封小姐却和她非亲非故，怎么看都不是“一样的”啊……

　　见鹿饮溪讷讷应声，封霜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幼稚。说来说去还是陈月升的错，但凡提前和她说一声，自己也不至于差点失态，还在这里跟一个年轻小孩儿明里暗里地宣誓主权。

　　期待了整整一周的约会，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比她更早出现在女友家里，谁能高兴得起来。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她默默叹了口气，这句是真没有半点言外之意。

　　封霜起身去准备厨房看看，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解锁的声响。

　　房子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陈月升一推门，就被两双眼睛盯了个正着。

　　沙发上坐着的那个，表情中隐隐带着丝得救的意味，而她站在客厅里的女朋友，神色就有那么点不妙了。

　　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