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圆年》Buffalo

18、Chapter·18 灵魂却被甩

　　马路对面停放一辆红色小轿车，孔惜觉得眼熟，走到车尾，瞧一瞧车牌号，确定了后敲响驾驶室的玻璃窗。
　　窗户降下来，果然是诗敏。
　　“孔惜！”
　　诗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老远看着就觉得是你的车，你跑这边来干嘛？”
　　“办点事。你呢？”
　　孔惜指对面通体蓝色玻璃的写字楼，说：“我在那里面上班。”
　　“太巧了。上车，我请你吃饭。”
　　孔惜说：“你走运，今天刚发工资，还是我请你吧。”
　　孔惜绕到另一侧上车。
　　正是下班时间，写字楼这段路车多，道路拥堵，诗敏开到前面掉头，经过写字楼，里面的人鱼贯而出。
　　“人真多。”诗敏说。
　　“是多，要不是今天我们组提前半个小时下班，我估计现在还在等电梯。”
　　如果是那样，也就遇不上诗敏了。
　　餐厅服务员领两人入座，点完菜，服务员收走菜单和多余的餐具。
　　诗敏面朝进出口那面，看见服务员领着一行人到另一边去。
　　“诶。”诗敏用下巴示意孔惜转头向后看，“那不是你舅舅吗？”
　　孔惜很快在诗敏的指示下找到邱静邧所在的那一桌。
　　“是。”她说。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了吧，可能是在谈生意，我们过去打扰不好。”
　　邱静邧的生意越做越大，想请他吃饭和他要请吃饭的人越来越多。
　　孔惜听邱天香向马琼抱怨过，说邱静邧一个月在家里吃不上三顿饭，她一个人懒得大张旗鼓地买菜炒菜，不是一次性熬一大锅稀饭，就是面条、米粉换着吃。
　　“而且，”孔惜抱着一种侥幸心理，说：“他也不一定看到我们。”
　　她们点的菜陆续上桌，服务员把桌上的菜盘移出一个空间，放下一盘鱼。
　　诗敏说：“我们没点鱼啊。”
　　“是不是上错了？”孔惜问。
　　服务员捡起桌边的小票，确认上面确实没有这道鱼，赶忙道歉把盘子撤走，可没一会儿，又笑盈盈地端回来，说：“没上错，是那边的客人送给二位的。”
　　服务员展臂，指向餐厅的另一头邱静邧那桌。
　　诗敏说：“你还说没看到我们，菜都送过来了。到底要不要过去说句话啊？”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邱静邧发来的信息，上面说他在和朋友吃饭，不方便过去和她们打招呼，于是自作主张给孔惜和她朋友加了菜。
　　孔惜回了两个字：谢谢。
　　放下手机，对诗敏说：“不用过去了，我和他说了。”
　　服务员陆续又端上两道菜，还有甜点和水果。
　　“够大方的，尽照着贵的送。”
　　“他是不小气。”
　　“你说会不会他已经把我们这桌的单买了？要是这样，我再加一个冰淇淋还来得及吗？”
　　“你也想得太美了。”
　　不过孔惜心里清楚，邱静邧用送菜来告诉孔惜他看到了她，这餐饭钱肯定不会再让孔惜或者诗敏付。
　　邱静邧是那种不做就不做，一旦决定要做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底的人。
　　孔惜和诗敏光顾着聊天，没注意到背后邱静邧那桌的人已经散了，其他人纷纷起身，离开餐厅，邱静邧来到她们这张桌前。
　　不管孔惜看到他的瞬间面上露出的惊慌，邱静邧询问诗敏：“我可以坐下吗？”
　　诗敏被邱静邧谦和有礼的架势唬住，加之又是朋友的长辈，愣了几秒钟，邱静邧已经拉开椅子坐下，才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
　　孔惜细声细气地喊邱静邧。
　　他笑着点头。
　　桌上的菜还剩得多，邱静邧问：“不合胃口？”
　　孔惜说：“不是，是菜太多了，我们才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诗敏附和：“是啊，我刚才还在和孔惜说要找服务员要几个打包盒，把剩下的菜打包带回去呢，不然剩这么多，太浪费了。”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只能按照孔惜的口味来点。”
　　“没有没有，我和孔惜的口味一样，您点的都是我喜欢吃的。”
　　“那就好。”邱静邧说，“听孔惜说你们两个是同学，高中同学？”
　　诗敏说：“大学同学。”
　　“你也在澳大利亚读书？”
　　“不是。”孔惜说。
　　邱静邧望过来，孔惜避开他刀锋般锐利刺人的目光，说：“诗敏是我在国内大学的同学。”
　　“哦，这样。”邱静邧微微点着下巴，说，“上次孔惜妹妹出阁宴请你当司仪，是专业做婚庆司仪的吗？”
　　“我的主业是财务会计，业余接一点主持的活儿，婚庆、酒会、展会什么的，都有。”
　　“我这边有一个开幕仪式，还没找到主持人，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有兴趣吗？”
　　诗敏一听到有工作，立马正襟危坐，“当然有。”
　　诗敏向邱静邧一一询问开幕式的类型、规模、时间、地点。
　　“应该只是一个小型画展。”
　　邱静邧给诗敏一张名片，靛蓝色的底，印着一个醒目的白色艺术字体：蓝。
　　“是这个工作室的画展。”
　　诗敏接过来，惊讶地说：“‘蓝’很有名的。”
　　“有不有名我倒是不太清楚，他们之前都是在国外办展，国内的展览还是第一次，我也是受托帮忙。这样吧，我现在给那边的负责人打个电话，你们直接沟通？”
　　“可以可以，麻烦您了。”
　　孔惜终于从诗敏手中的名片上移开眼睛，说：“舅……舅妈，要回来了吗？”
　　邱静邧拨通电话，放到耳边，点头，说：“嗯，过几天到。”
　　电话接通，邱静邧先说了几句，把手机给诗敏，诗敏提出自己的问题，那边一一解答，她把手机稍微拿开，说：“赵先生说他正好在附近，想过来当面谈。”
　　邱静邧说：“他想尽快把事情确定下来，你等会儿有其他事要忙吗？”
　　“没有。”
　　“那你让他过来吧，我们在这里等他。”
　　诗敏对赵先生说了餐厅的名字，赵先生答应十分钟之内赶到。
　　诗敏把手机还给邱静邧，邱静邧对孔惜说：“你明天是不是还要上班，我先送你回去？”
　　孔惜说：“不了，我等诗敏一起。”
　　来的路上孔惜和诗敏约好了，今晚去孔惜家过夜。
　　孔惜起身，“我去下厕所。”
　　邱静邧站起来，移开椅子让她。
　　等邱静邧重新坐下来，诗敏接着打断的话继续说，邱静邧拿起右手边的杯子，里面是鲜榨的芒果汁，插着一根吸管。孔惜有咬吸管的习惯。
　　诗敏不由得提醒邱静邧，说：“您喝的那杯是孔惜的，她喝过了，我再给您叫一杯吧。”
　　“没事，我不渴。”
　　“还是重新叫一个杯吧。服务员！”诗敏举手召唤服务员，“再要一杯芒果汁。”
　　邱静邧说：“白水就好。”
　　孔惜回来时，姓赵的画展负责人已经到了，桌上的菜碟收拾干净，重新叫了喝的。
　　诗敏和姓赵的负责人聊得投机，开始喝酒。
　　姓赵的负责人劝酒有一套，诗敏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喝了不少，就连不相干的孔惜也逃不过喝了几杯，只有邱静邧推说要开车，硬是一口没喝。
　　“总要留一个清醒的把你们安全送回去吧。”
　　邱静邧都这么说了，姓赵的负责人也就识趣地不去烦他。
　　接近打烊时间，服务员把空桌的椅子搬上去，孔惜拍拍诗敏的脸，她哼哼着撑开眼。
　　“真醉啦？”
　　“都走了？”
　　“嗯。赵先生走了，我舅舅去拿车，我喝了酒，我们坐他的车回去，你的车先停在这里，明天再来开走。”
　　“好……”
　　“别在这儿睡了，上车再睡。”
　　孔惜搀着诗敏走到路边，诗敏脚步虚浮，半个身子依赖在孔惜身上。
　　“我不想回去，回去也是一个人。”
　　孔惜拍着她的背，说：“不回你家，回我家。”
　　邱静邧的车停下来，孔惜打开后座车门，先让诗敏上去，她上车坐好后，让诗敏把头睡在她腿上。
　　诗敏迷糊中要水喝，孔惜问邱静邧车上有没有水。
　　“没有。”
　　“前面路边停一下吧，我去买水。”
　　“你现在给她水，她喝完马上就能吐车上。”
　　“那怎么办？”
　　“不用管，到家再给她水喝。”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面上。
　　已近午夜，两旁的道路上人车稀少，橙黄的灯光一束一条地投进来，在人身上映出移动的条纹。
　　诗敏沉睡的粗重呼吸声清晰可闻，这声音听久了有催眠的作用，脑袋靠在座椅边，孔惜的眼皮变得沉重。
　　就在她抵抗不住，眼皮子要彻底粘住的时候，邱静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说：“那天在商场和你一起的，是你男朋友？”
　　孔惜赶跑瞌睡，说：“同事，只是一起吃饭。”
　　“在追你？”
　　“嗯。”
　　“答应了？”
　　“还在考虑。”
　　孔惜降下她这边一小半的车窗，让新鲜空气灌进来，又吹不到睡着的诗敏。
　　“你觉得他能够给你你要的那种生活？”
　　“应该……可以吧。”
　　孔惜要的也不过是平凡和安宁，又不是黄金白银。
　　如果她真的接受苏光晨，他们会是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一对俗世小情侣，情感上或许没有惊天动地，缺乏刻骨铭心，但是生活上可以朴实安逸。
　　“我的要求也不高，要达到应该很容易吧。”
　　“你认为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孔惜家的小区门口，孔惜却感到遭遇急刹车，虽然有安全带将她牢牢地固定住，灵魂却被甩出去又弹回身体。
　　邱静邧在后视镜里望住孔惜，好像能看透她，能把她的形象永远凝固在自己礁石一样的生命里。
　　“孔惜，你到底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