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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颠倒梦境·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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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典空心……”
“怎么了?”
“刚才……我父皇他真的不会听到的吧?”
夜昙还是有点不放心。
刚刚他们闹出的动静有点大。
“不会,我设了结界的。”
“结界,到底是什么?”
“就是没人能看见我们,也接近不了我们。”
“所以,你确定没人能看见这里的对吧。”
“嗯。”
那她就放心了。
三伏天抱了这么久,夜昙又觉得有点热了。
朝露殿里还没有冰块……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凉快一下再回去。
“昙儿,你干什么啊?”少典有琴见夜昙起身,有些疑惑。
“不要下去,这水脏……”他话还没说完,夜昙已经跳下去了。
夜昙直接无视了这洁癖老神仙的规劝,一下便潜入湖中。
她一边潜,一边脱衣服。
在湖里·裸·游。
她之前热得半死的时候,也在饮月湖里干过。
反正,那边也没有高楼,不用担心会被人看了去。
而且,宫里的所有人都害怕靠近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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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的夏衫就那么漂在湖水上。
湖面上却安静得吓人。
少典有琴等了一会儿。
虽然他知道夜昙水性很好,但到底是有点担心。
善泳者溺,善饮者醉,善战者殁。
好在夜昙一口气用的差不多以后,又在小舟之侧冒出头来。
“公主,你快上来。”
“神仙哥哥,那你拉人家一把嘛~”夜昙扒着舟沿开始撒娇。
就跟河里摄魂的女妖怪一样。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少典有琴隐约觉察到了她的意图。
但此时,他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这朵清水中的芙蓉。
如此,就免不了要被她拉下水。
毕竟,
鲜花总带刺。
美人常欺人。
意欲折花之人,总也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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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胡闹之后,他们终于又回到兰舟之上。
夜昙刚挽好的鬓发再次全乱了,在那湿哒哒地滴着水。
刚刚像是疯婆子,现在直接活脱脱一个水鬼模样。
夜昙也懒得自己梳头了,直接往少典有琴怀里一躺,任他从头到脚地服侍她。
已经随水飘得老远的紫色夏衫,此时也重新回到了主人所在的小舟之上。
少典有琴将那紫衣拿在手上,正欲念上几遍清洁咒,不想衣服却被夜昙一把抢过。
“昙儿?你等我清理一下……”
“我来我来。”他刚刚施法清理书的时候,她偷偷观察了一下,感觉应该也不是很难。
“怎么样!”夜昙得意洋洋地望着焕然一新的夏衣,“我就说嘛,你们神族的小小法术,怎么能难倒本公主~”
“公主智慧无双,清洁咒自然是难不倒公主的。”
他家昙儿最聪明了。
但她也够迷糊的,此时居然就只记得清洁衣服……
说着,少典有琴便又施法,为夜昙施了几遍清洁咒。
——————
“少典空心,我问你啊,这次你为什么不像刚才那样?”
夜昙被少典有琴恭维得很是开心,但想埋怨的,她也一点没落下。
刚刚他俩搏斗了好久,他都没让她称心如意。
“昙儿,你要知道节制。”
“节制节制,明明是你们男人最不知道节制。”
哼,不就是养生之道嘛。当谁不知道呢!
她也是读过《素女经》的好嘛。
“再说了,若我以后不再与你行事,你还会来找我吗?”
根据学得的理论知识,夜昙觉得,要留住男人,总归还是需要使一点手段的。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少典有琴有些无奈,她到现在还不肯完全相信他。
但是,在这样的深宫里,她不敢信任别人,是正常的。
也是正确的。
他只能慢慢地让她打开心扉。
“那你为什么和我做这样的事情?”
“方才明明是你……”
闻言,少典有琴着实有些委屈。
她怎么这么说他。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与她这般……是她说要找别人,逼他就范的。
不过,青天白日,如此放纵,的确很不好。
虽然是她提的要求,但归根到底也是他不对。
“对不起,公主。”
夜昙受不了他摆出这样的表情。
“好了好了,那既然你这么不情不愿的,本公主以后也不会强人所难了。”
“公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不会又要赶他走吧。
“你不要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少典有琴一边说,一边趁机揽过夜昙,抱着不撒手。
“那——看你表现吧~”
“公主,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既然要表现,就得有的放矢。
“我想想啊……我喜欢……又高又帅,有钱还要对我言听计从,对我掏心掏肺的。就是我说往东,他绝不往西。你行吗?”
她果然还是这样霸道。
“公主,我不敢保证所有的事情都能听你的。”
“哼,我就知道你不行!”
夜昙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却并不这么想。
其实,他大可以敷衍一下的。
可是,他却没有。
“公主,但请你相信,我会一心一意对你好的。”
他是真的愿意为她掏心掏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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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儿,我还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什么啊?”
“你听我说,咱们不能总像,咳……方才在舟上那样,你会很疼的。”
想了想,少典有琴还是决定继续规劝夜昙,顺便也给他自己正一下名:“所以,你不要因为这事怨我,好吗?”
更不能认为他不行。
“你为何要管我怎么样?”
为什么要管她疼不疼,自己开心不就行了。
“傻瓜,我爱你,当然得管你。”说着,少典有琴拨开了夜昙额间碎发,又亲了亲她。
“你的意思是,即使不做这事,你也一样会爱我?”
“公主,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他眼睛中的神色,是爱怜没有错。
但眼睛有时也会骗人的。
而她也不习惯欠人情。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还不相信。
“公主……”
“好了好了”,夜昙伸出手,制止了少典有琴继续说下去。
“总之,是你说的,不做这事也会对我好,是吗?”
“自然。”
“口说无凭,那你就等着本公主的考验吧!”
说再多她也不会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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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只剩下一点天光了。
夜昙站起来,拍拍裙子,准备回朝露殿去了。
溜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那些侍卫会不会跟着吃瓜落。
“不要走。”
少典有琴从身后抱住夜昙,用法术点起了盏灯。
“公主,你可以继续看书的。”
气氛宁静得很,他还想继续和她在这待一会。
“那……好吧。”
但是……
“少典空心。”
“嗯?”
“这次真的要下雨了!”
一二不过三,她原来以为又是干打雷不下雨的。
但这会儿看上去真的是山雨欲来了。
“你到底是雷神还是雨神啊?”
为什么每次和他一起,就要打雷要下雨的啊。
“……因为……我掌管人间的天气。”
清衡本来就是负责这事的,所以他这么说也没错吧。
“那你就能让这雨淋不着我们对吧?”
“嗯,没事的。”
正如少典有琴所言,卷地风来,白雨跳珠却没有乱入他们所在的船。
“嘘!”
“怎么了?”
“你听。”夜昙再次从他怀中溜出去,扒住船沿,在夜色里探头探脑。
“少典空心,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
“这是……”少典有琴闻言,细细听了一下,“蛙叫?”
“不仅如此”,夜昙故作神秘状:“这是雄蛙在吸引雌蛙的声音。”
“昙儿,你记起来什么了吗?”
“什么什么?记起什么?”她记忆力绝佳,怎么可能会忘记什么。
“没什么。”看来她还是不记得。
“哦。”
“我觉得啊,人游泳的姿势就挺像青蛙的……还有还有啊”,夜昙说着又转过身来拍少典有琴:“你不觉得寻常人行事的那些姿势,其实有的也特别像青蛙吗,哈哈哈——”
所以她才喜欢看秘·戏·图,因为感觉那上面的人都和武林高手一样。
变化多端。
“……”
少典有琴简直不知道要接什么好。
气氛都被她破坏光了。
“咳……公主,你想不想去学堂里念书。”他只好非常生硬地转换了一个话题。
“我不想。”
“公主可是还有顾虑?”
昙儿到船上还不忘记带本书……
少典有琴想起之前让夜昙去上书囊时她那兴奋的样子,“公主不必担心,我可以去和暾帝说的。”
“我真的不想。”
“为什么不想去了?”
“去了又要和他们吵架,很累的。”
“我可以帮你去关照上课的先生。”
“……”
他真的完全不懂。
他们是教训不完的。
让先生教训,也只许会让那些欺侮变本加厉。
“我还可以……”
“不用了,你别管这事了。”
没什么意思的,他们不过都是一些小角色。
没必要为他们浪费时间。
“你啊,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讨本公主欢心比较重要。”
“那……既然不去学堂了,我拿点书来给你吧。”
他这不是正在努力讨她欢心嘛。
“昙儿,你想不想学法术?”他不在的时候,万一有什么事,她也好自保,“我给你拿点法卷?”
“我要看我要看!”
青葵其实经常给她送书,但除了六经外,基本也都是些天妃教程相关的书。
“我还想看四界历史。”
那些皇子们能看的书,她也要看。
“好。”
——————
朝露殿。
偏殿。
“怎么满头大汗的?”
“热的。”
“今天咱们学点什么?”夜昙手上居然还提着鞋子。
这是有多急啊?
“昙儿,你不用这么着急的。”少典有琴拿出一方手帕,替她擦脸。
“哎呀,我不是怕你等我嘛!”她是怕来晚了,损失了学习时间。
刬袜步香阶,手提金镂鞋。
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我就在这里等你,哪里都不会去的。”
果然跟她待久了,他自己也变得不正经了。
夜昙对少典有琴那灼热的视线却毫无察觉。
她正忙着对着自己的脸使劲扇风。
她之所以这么热,其实也有部分是躲慢慢躲的。
“你去做什么啊?”
“我是……去做莺期燕约之事。”夜昙故意含混其词。
“我也是鸟啊,你怎么不跟我约?”
慢慢作为一只连伯牙子期都没听过的鸟,自然不懂夜昙的意思。
“昙昙!”
“下回啊,等知音日咱们再约啊!”说完,她便脱了鞋子,直接飞奔向偏殿。
完全无视了身后的慢慢。
——————
“你这法卷上都是批注……”夜昙一页一页翻过去:“那我能在上面写字吗?”
“当然。”
“这是什么啊?”
夜昙看了几个时辰的法卷,直到被少典有琴强制休息。
于是她就在那随手乱翻。
“棋谱。”
刚在等她的时候拿来打发时间的。
而且,暾帝喜欢下棋。
他不仅得讨昙儿欢心,还得讨暾帝这个岳父大人的欢心。
“那要不我们下棋吧?”
“好。”
夜昙的这个爱好,倒是和暾帝惊人的一致。
就是经常悔棋。
“为什么我就是下不过你啊!”
少典空心这个大木头,都不知道让着她一点。
“傻瓜,我好歹比你多活一些。”
“哦?一些?”夜昙挑眉。
“咳……就一些。”
还一些呢,脸皮真厚!
——————
虽然之前是夜昙主动提出要考验少典有琴的。
但考验了快一个月。
她倒是有些想他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有来朝露殿教她法术。
却也只是教法术。
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大骗子。
这欲擒故纵可是让他玩明白了。
“公主,你在看什么?”
虽说今日休沐,但夜昙居然没有在写卷子,这多少让少典有琴有些惊讶。
“看我新买的话本子。”
之前他教的,她都已经会了,自然是要休息休息的。
“我给你读一段?”
“好。”
夜昙收起书,忍住唇角笑意,一本正经地大声道:“……此二人情投意合,乃于明窗之下,白昼迁延,裙褌尽脱,花钿皆弃,行此交接之事,且抚拍以抱坐,渐瞢顿而放眠……”
这词自然全是她现编的。
少典有琴赶紧去捂她的嘴。
“唔唔唔……”夜昙还在那抗议。
学习很重要,谈情说爱也很重要的好嘛。
“少典空心,我想去摘莲蓬吃,你陪我去吧?”夜昙一把拉住少典有琴的袖子,就要把他往外带。
“你想吃莲子了啊?”
“……”她哪是想吃什么莲子,“少典空心,你真是个大木头!大石头!大傻瓜!”
“公主”,话说到这份上,少典有琴哪还能听不懂。他一把抱起了夜昙:“你不继续考验我了?嗯?”
“本公主改主意了,歇一会再继续考验你好了。”虽然是自己先忍不住,但她绝对要占据主动,“清衡君,让我来告诉你啊,女人的心思都是千变万化的,别想着要去猜。”
“那公主想要去哪?”不能猜的话,他就直接问。
“我们还去船上吧?”她是怕疼,但又觉得疼得值。
不对,其实……
只要会晃的是不是都行啊?
“要不……去冷宫?”
夜昙知道朝露殿殿侧冷宫中,有一个废弃了的秋千。
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的宫妃做的。
“结界设了吗?”虽然夜昙觉得,没人会来冷宫。
不过,设一个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嗯。”少典有琴从背后环住了她。
——————
“还疼吗?”
“不……清衡……”
“……嗯?”少典有琴差点没反应过来夜昙是在叫他,“怎么了?”
“我困了……”这次她好歹没有向上次那样晕过去。
嗯,说明她还是有在进步的!
夜昙对自己的表现还挺满意的。
她的脸靠着他的肩膀,说话断断续续的,像是随时都要睡过去似的。
还真是可爱。
少典有琴摸了摸夜昙的头发,低下头想亲亲她的脸颊。
只是,夜昙说的下一句话,立马就让他心中的旖旎情丝烟消云散了。
“还有……我想去沉渊。”
“……为什么?”
“……我想看乌玳,还有……”
顶云……
!!!
“乌玳到底是哪里好看啊?!”
可惜,怀中人并没有答他。
每次都会打雷……
夜昙迷迷糊糊地想着,直接就睡着了。
——————
“醒了?”
“嗯。”夜昙的恢复能力向来是一流的,“你在干嘛啊?”
“这是……折子啊?”她懒得穿外衣,刚从床上起来,便直接凑到少典有琴跟前,趴在书桌边上看他。
“你们天界奏事,也是上奏折的嘛?”
“是啊。”
少典有琴抱着夜昙回朝露殿后,她一直在睡,他就顺便处理让飞池从天界带来的奏折。
“这么多!”夜昙被那摞奏折的厚度吓到:“都让你一个人批啊?”
她父皇殿中都没有那么多折子。
“怎么,原来你是天界的苦力吗?”夜昙说着,便随手拿起一本翻看起来,“玄商君还有天帝都不干活的吗?”
这么说起来,她那便宜姐夫将来还要去补归墟,好像也是苦力来着。
夜昙第一次觉得,当神仙好像也不是和她以前想的那样,享受无限荣光,众生敬仰。
“……他们干活的。”
他这不是在干着嘛。
“就这呀?”夜昙看了一会奏折,“我当你们都处理什么政务呢?”
也没有很难嘛。
夜昙手上拿着的是鸟族向神族上的求助折子。
鸟族首领想要额外推广一种粮食作物——“稷”,作为“稻”之外的第二主粮。
但鸟族素来就有爱漂亮的习惯。
绝大多数的鸟族都认为“稷”太难看了,因此即使他们的首领采取了强制命令,也还是不愿意拿它来当储备粮。
夜昙边看,边顺了个果盘里的果子就开始啃。
“就这个啊,一眨眼的功夫,我就能给你想出好多主意。”
嘴里的人参果还没咽下去,她就忙着对批阅的奏折提建议。
夜昙经常和慢慢混在一起,对鸟族的习性也算是很熟了。
“公主有何高见?”少典有琴笑着看向夜昙。
她怕是又有一堆鬼主意了。
“依我看啊,你们神族大可以宣布——这“稷”是天界御用的食物,只有神族,就比如说你们少典氏的家族成员才能享用。然后指定它作为鸟族每年都必须要向神族上贡的贡品。”
“你想啊,不食五谷的神族都吃了,那鸟族还不趋之若鹜。”
“而且,你们还可以让鸟族首领,在他家后花园里种植这种作物,然后派侍卫日夜加以看守。当然了,再暗中命令他们无需太过认真。”
夜昙合上了折子。
“大凡正常人都会懂得一个常识,那就是值得看守的东西,也值得偷!你说对吧清衡君?”
“倒确实可以一试。”
少典有琴觉得夜昙提出的主意,虽然都是剑走偏锋,风格颇损,但说不定真的可行。
“再比如,这个草木族与鱼龙族双方的械斗问题啊”,夜昙又打开下一份折子:“这里写的是他们两族一直就在僵持,分不出个上下高低。那就看你想让谁赢了。可以先找个长的像敌军首领的人,把他绑起来。在两族对战之时,使上一个法术,让现场迅速尘土飞扬,”夜昙记得帝岚绝有个法器就能办到这个。
“对面的军队看不清情况的时候,就带出这个假的首领,然后于阵前大喊,‘捉住敌军首领啦!’此时,另一族军队的士气必然大落,落败便不远矣!”
“然后呢……”
“还有然后啊?”只是械斗,不是真的对阵,刚刚她说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然后可以事先打听好,敌人的阵营里有哪些英雄豪杰、绿林草莽,或是明智果断的有识之士,把他们的名字全部都记下来。再把自己家族好的田地啊,财宝啊,都写在他们名下,表示已通贿赂。又或者在他们名下写上官爵名称,暗示他们已被收买。”
“少典空心,你有在听吗?”
“公主,我在听。”
“你听好,接下来,才是我这反间计的重点!可以公开设个坛场,把伪造的有关记录掩埋在下面,洒上牺牲的血来加以祭祀,像结盟似的。我保证,他们肯定会怀疑的。”
然后就会把自己阵营中的人通通放弃掉。
自古君王多疑。
“不如我帮你写吧!”夜昙开始兴奋起来,“怎么样?”
“那就有劳公主了。”
“不辛苦不辛苦。”
夜昙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坐在少典有琴腿上。
她懒得搬椅子了。
夜昙接过了少典有琴递来的笔,蘸了墨,开始写。
“昙儿,你得将批复写在这里。”
少典有琴一手从背后环着夜昙的腰,一手附上佳人柔荑,纠正她的落笔之处。
——————
“你看我干嘛啊?”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夜昙便拿手摸了摸脸。
她刚睡醒没多久,不会是脸上有什么吧。
“公主,你帮我批折子,我没事可干,自然只有看你了。”
“谁说的,你怎么会没事干呢?”夜昙回头,揽上少典有琴的脖颈:“清衡君,你还要服侍本公主用膳呢!”
刚刚的奏折里提到了粮食,她觉得自己又饿了。
“遵命。”
“公主,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少典有琴喂了夜昙一块点心,看她心情很不错,便斟酌着开口。
“什么事?”
“你以后能不能别叫我清衡了。”
他心里到底还是觉得别扭得很。
特别是在那种时候……
“大哥,那你要我叫你什么啊?远岫?”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嘛!
“也不要叫我‘远岫’。 ”
“那……哥哥?”
“神仙哥哥?”
“难不成你想让我一直都叫你少典空心啊?”
什么癖好啊!
“咳……总之,不要叫清衡或是远岫就好。”
“为什么啊,你不满意这名字和封号啊?”
“……对,我……一直就不满意。”
此时此刻,玄商神君内心对清衡的愧疚感又上升了不少。
“行了行了,本公主知道了。”
这老神仙事情可真是多!
——————
朝露殿偏殿。
“为什么本公主干什么事情都要偷偷摸摸的啊!”
夜昙终于忍不住开始抱怨起来。
从前她得偷偷去学堂蹭课,现在还得偷偷地和他相会。
这天,夜昙从朝露殿溜出来的时候,遇到了点麻烦。
因为之前不能出门差点饿死的乌龙事件,帝岚绝前几日刚教了她一点定身术。
因为是初阶的,效果就只能维持片刻而已。
夜昙也觉得这技能有点鸡肋。
但帝岚绝硬是要说凭昙昙的聪明,片刻也够了。
她一想,便觉得
——也是哦。
问题是今天,夜昙只定住了那些值班侍卫片刻,他们后来还对她穷追猛打了老半天。
兜了好大个圈子,好不容易才甩开他们。
总是这样偷偷摸摸地相会,的确是委屈了她。
“那我去沉渊帮你退婚。”
少典有琴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哎呀,我不是说这个。”
“你还是想要嫁去沉渊吗?”
他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她彻底放弃沉渊恶煞的梦想。
就算是要退婚……
“我得先去沉渊考察一下,看看乌玳他比你如何。”夜昙又开始逗他。
虽说她是准备嫁给顶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少典空心老是揪着乌玳不放。
“你生气啦?”
“没有。”
“还说没有”,夜昙拿手扳过少典有琴的脸,“那你干嘛不看我啊~”
“我没生气。”他才没必要为这点事情生气,“乌玳肯定比不过我。”
啧啧,男人的好胜心啊。
“可能是吧”,说到这里,夜昙故意停顿了一下,“但本公主总得亲自验证一下才行。”
“……你去看看可以,但不准和他做别的事。”
“什么事啊?”夜昙终于忍不住开始大笑:“哈哈哈,少典空心你想哪里去了,我能和他做什么啊,哈哈哈——”
这老男人还是有可爱之处的嘛。
————————
“昙昙,老实交代,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慢慢!”夜昙刚准备回朝露殿,就被抓了个正着。
“好啊昙昙,你居然……居然……”慢慢开始嚎哭:“可怜我们家少主年纪轻轻的居然就被你戴了绿·帽子……”
“没有的事儿,就是朋友。”夜昙继续狡辩。
“朋友会亲你啊?”
“你都看见了啊!”
“好啊,他真的亲你了?!”
“你居然诈我?”
“哼!”
“好了慢慢,我都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帝岚绝他是我好兄弟,我跟他是不可能的。”
有时候,夜昙也觉得自己对不起帝岚绝。
她向来喜欢斗鸡走狗,和帝岚绝也算是臭味相投。
帝岚绝甚至都肯为了她放弃当兽界的接班人。
也算对她掏心掏肺了。
为什么她就是没感觉呢?
“怎么就不可能了!”他们家少主哪里就比不上刚才那人了。
慢慢还是有点不服气。
“你怎么不把刚才那人也当你兄弟?”
“慢慢你不懂,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有我们家少主帅吗?”慢慢刚刚只是看到一个背影,“有我们家少主对你好嘛?”
“哎呀,他是那种……就感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那种。”
完全不像是能做兄弟的那种。
“他到底是谁啊?”慢慢不甘心地问。
打听清楚了,她也好对她家少主有个交待。
“他……是天帝的次子。”
“啊?!”闻言,慢慢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你疯啦?”
夜昙赶紧上去合上了她的下巴。
“昙昙,你现在可还是沉渊储妃。”
“对啊,但是本公主姿容绝代,有一两个相好也是很正常的嘛!”
“……”慢慢默默在心里给帝岚绝点了个蜡。
————————
被慢慢这么一提醒,夜昙就更想去沉渊看看乌玳和顶云了。
毕竟事关她的人生理想,宏图霸业。
这事她必须得慎重。
且这事绝对不能让帝岚绝和慢慢知道的。
不然帝岚绝肯定要吵着闹着陪她一块去,然后又要让她去兽界做他的王妃。
所以,能带她去沉渊的人选就只剩下了一个。
“我不管,你要是不带我去,到时候就算你真的说服我父皇了,我也不会嫁给你的!”
夜昙对着少典有琴耍无赖耍得浑然天成。
“到时候我就逃婚!”
因为她知道他的弱点。
“那……好吧。”
逃婚……她真的可能做得出来。
反正现在沉渊也没人见过他,伪装一下的话应无大碍。
而且,若是让夜昙亲眼看到乌玳、顶云和嘲风的话,说不定她会改变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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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
少典有琴掩了周身清气,和夜昙来到沉渊。
如同当初潜入魍魉城一样。
沉渊有不少部族。
现下内部正发生小规模的叛乱。
厉王炎方正忙着平叛。
晨昏道前就没几个守卫的士兵。
如此,他们便趁虚而入。
只要小心些,想是不会惹出太大麻烦。
只是,夜昙一向来不怎么安分。
她对沉渊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的好奇心。
离晨昏道最近的那条街上,是沉渊人的集市。
“昙儿,你千万别乱跑,知道吗?”鉴于夜昙往日的习性,少典有琴选择紧紧牵住她的手。
“我想喝那个!”夜昙显然根本就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你买给我!”
少典有琴看了看那摊位,她想要的居然是沉渊特产饮品——血酒。
“公主,那不是酒,你不要喝那个。”血酒,大部分还是血,“会吐的。”
虽然夜昙是浊气体质没错,但少典有琴估计,血的味道她也适应不了。
“哎呀,没事,就当是我提前适应沉渊生活了啊!”
夜昙偏是不信邪。
根据她收集的情报,这血酒是滋补上品,对提升修为大有裨益。
“……”
那血酒的味道,是相当的古怪。
夜昙喝了一口,的确马上就吐了出来。
“这什么玩意儿,好难喝啊!”比苦药还难喝。
都说了不能喝,还非得喝。
“昙儿,喝点茶漱漱口吧。”少典有琴为夜昙擦干净嘴角残余的血渍,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茶。
他不想看到她的身上染上任何血色。
“要不,你也喝一口~”夜昙刚缓过来,就开始冒坏水。
她自己吃了瘪,也不想放过他。
“不用了!”
“哎呀~来嘛~喝一口嘛~就当是咱们的交杯酒,合卺酒嘛~”
“……等回去了我陪你喝个够!”在沉渊喝他们的酒,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嘛!
“……”她怎么感觉他语气里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
少典有琴与夜昙逛完沉渊市集,拐过一条街,又走到另一条长街上。
那景色就变了。
蓬断草枯,凛若霜晨。
鸟飞不下,兽铤亡群。
总之,和夜昙印象中,豪迈霸气的沉渊并不相符。
那条街上,尽是些老弱残兵,鬼哭狼嚎有之。
有个兵卒还直接扑到她的脚边,像是要来抓她脚腕,惊得她直接跳脚。
夜昙不由自主地向少典有琴身边靠了靠,被他一把搂住。
“昙儿,没事的,别怕。”
“这是……怎么了?”
“沉渊族素有内乱,不足为奇。”
这事夜昙也有所耳闻。
的确是不足为奇。
在沉渊,奇的是他们。
他们,准确来说,是少典空心,还打算救治一个重伤的沉渊士兵。
因为他听到那奄奄一息的士兵,嘴里还在念叨着想见自己的家人最后一面。
“少典空心,你还真打算救他啊?”见少典有琴蹲下来施救,夜昙有些惊奇。
“嗯。”
“可他是沉渊族啊”,夜昙凑到少典有琴耳边,放低了音量:“你是神族啊!”
“是。”此举的确有违天规,如果父帝知道了,估计也得处罚他。
不过反正现在他们乔装改扮,没人认得。
“那你还救他干什么?”夜昙很疑惑:“而且这么多人,别人也有家人,你只救他,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啊?”
“昙儿,你说的都对。”
少典有琴也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若是从前,他的确并不会插手沉渊之事。
“不过,你想想,若是青葵公主见到此情此景,会怎么做?”
“……”好吧,她突然就被说服了。
“那你打算救几个啊?”
“在你见到乌玳之前,尽量救一些吧。”
“啊?”难得来一次沉渊,他们真的要把所有的时间浪费在救治这些无关紧要的恶煞身上吗?
“昙儿,你放心”,少典有琴怕夜昙不开心,连忙解释道:“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
夜昙本以为,他们这次要一直泡在这条街上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自己也没想到,来沉渊的第一天就能见到乌玳。
“大胆!”
少典有琴治疗了半天沉渊族的士兵,早就有探子去禀告了乌玳。
这群兵卒,也正是乌玳回师之时,带回来的。
“沉渊男儿,向来不畏生死。你贪生怕死,私下求医,哪还有一点沉渊族的样子”,乌玳向那伤兵怒吼,“来人呐,把他给我带下去,按军法处置。”
“……”
本来,沉渊之行是让夜昙感到兴奋不已的。
但是真的见到了乌玳,她就有点失落。
乌玳,看上去有点蠢笨啊,还有点粗鲁。
而且,他居然对自己的同袍都如此无情。
也是,沉渊想来就是个弱肉强食的所在。
这点,她早就清楚了。
为什么现在反而又觉得不是滋味了。
是不是因为和神族的人待久了……
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有不小的麻烦。
夜昙转过头去,看向少典有琴。
他还是一副淡定自如的样子。
是了,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看过他特别紧张。
除了……与她有关的那些事情上。
可是,乌玳是沉渊第一勇士。
少典空心,他到底行不行啊?!
他真的有把握应付乌玳吗?